顧弘莫名地興奮，他沒有想到霍白入戲這麽快。剛才那一會，他好像真的把自己當成那個角色了。身形相近，連氣質上都說不出的吻合，一股清清冷冷又暗藏倔強的勁兒。

“通過了。”

一條就過，雖說不需要走動和說臺詞，對於沒有任何演戲經驗的新人而言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不管怎麽說，大家都很高興，效率高就可以提前收工了。

“辛苦了！”

霍白楞了楞，他只是想著那個角色的感覺在池邊坐了一會，怎麽結束得這麽快。他很快再次感覺到冷，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有個女孩子過來給他裹上衣服。

他意猶未盡著，還想再拍一遍，甚至產生了再拍點別的什麽的欲望。想起自己不過替別人一個鏡頭，心裏忍住了，默默地回去化妝間換衣服。

“等一下。”

顧導突然叫住了他。霍白停下腳步，茫然地困惑對方為什麽要叫自己。

“顧導，還有什麽事嗎？”

顧弘又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就像第一次註意到他時那樣。

“你有沒有考慮過做演員？”

這句話就像是在心中蕩開了漣漪。整個世界，變得開闊又明亮起來。霍白的眼睛裏亮晶晶的有了神采。

“我有興趣。”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顧弘覺得自己果然沒看錯，不光是長得好看而已，這是天生細微又靈動的眼神和表情。這些方面，演員也可以後天經過培訓成型，但天生的更加難能可貴。

“你留個號碼給我吧。以後有出鏡的機會我找你。”

霍白著急地去找紙和筆，片場裏不給開手機，因此他放在了酒店裏。等回來的時候，導演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去問還停留在現場的工作人員，說是下個場景出了問題，被叫走了。

“那麻煩您幫我轉交給他，謝謝。”

霍白四處望望，江一卓也不見了，大概也是跟著去了下個場景。他只好拜托眼前的人，對方接過了紙條，說了聲“好”。

他心裏激動著，一邊平覆著心情，一邊慢悠悠地走去換衣服。

*********

過了兩天，江一卓按照原計劃，幫他向劇組結了工資。

霍白的這場替身戲，拿到的錢，比他在這裏打了幾個月的工賺到的還要多。他簽了個協議，以後都不能透露替身的事情，所以有一部分算作是保密費。

劇組的打工結束了，霍白還有些戀戀不舍。他在房間裏收拾著行李，第二天早上，江一卓就要隨劇組一起去外景地了。

“我幫你叫了個包車，明天送你回市區。”

“謝謝江哥哥。我也可以自己轉幾趟車回去的。”

“不行，你早點到家休息，媽和寶寶也一定等急了。”

在忙碌的霍白身後，江一卓盯著他看著，想把這個身影嵌進自己的腦海裏，然後保存一個月，直到他回家的那一刻。

愛真的能讓人瘋狂。還沒有分開，他就已經快受不了了。

江一卓想要告白，有了想要擁他入懷的沖動。他忍著，害怕被拒絕。以後總會有那麽一天的。

等到自己的存在更深入他內心的時候，等到那個男人，不僅從霍白的生活裏，也從他的心底徹底消失的時候。

……

“路上註意安全，到了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

江哥哥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啰嗦了。霍白苦笑著，踮起腳尖，摸了摸他的腦袋。“放心吧。”

江一卓的胸口一陣波瀾，隱藏著感情用力抱了他一下。“等我，我很快就回來了。”

送別了對方，霍白也扛著行李，坐上了來接他的車子。包裏塞著顧淩和熟悉了的其他人送給他的禮物，變得沈甸甸的。

起初欣賞了一會窗外的風景，很快霍白就累得睡著了。這幾個月下來的確辛苦，不過也是有收獲的。迷迷糊糊之中，他想著那張寫了電話的紙條，應該已經被顧導存進通訊錄裏了吧。

醒來的時候，車子已經進入了市區。漸漸地馬路上熱鬧起來，來來往往的車輛也多了。霍白揉揉眼睛，心裏開始期盼著快點見到寶寶了。他還不清楚生活裏下一步要怎麽辦，在那之前先好好地陪在寶寶身邊。

“華玥傳媒備受矚目的新電影，《天都》，最近正在緊張地拍攝當中……”

在路口等紅綠燈時，窗外廣場的大屏幕上正播放著娛樂新聞。這麽巧就是自己打工的劇組，霍白好奇地看了起來。

“下面有請……”

“！”

他只是轉了個頭，身體就動彈不得。新聞的畫面裏出現的，竟是那個男人的身影。

“讓我下車！”

他的大聲嚇到了司機師傅。可霍白卻渾然不覺，下了車，雙眼死死地盯著廣場上的那塊大屏幕。

半年多沒見，項斯啟瘦了。雙頰明顯地凹陷下去。即使如此，依舊帥氣迷人，路過的人都忍不住擡頭望上兩眼。

霍白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只是那樣死死地盯著。

鏡頭很快切換到了別的內容。“斯啟哥哥”消失了。

身後響起此起彼伏的喇叭聲。阻礙了交通，載他的車子只好開過了路口，在對面等著他。

霍白又站了很久，那個身影再也不出現了。他找到了自己的車子，失魂落魄地走過去，拉開車門。

“下次不能這樣了，很危險的。”

“對不起。”

繼續開起來的車子裏，霍白在後座無聲地流著眼淚。他恨自己為什麽還是忘不掉那個男人。

走的時候分明已遍體鱗傷。

壓抑在心底深處的愛翻攪上來，回憶一幕幕湧上來，連著未愈合的傷口。牽扯著胸口沈悶地痛。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愛上的人。大概也是，最後一次了。

（上部完）

【希望白白幸福嗎】

【哼當然啦！】（問答紅包的答案，別忘了感嘆號，是中文的那個）

下部八十九、不得

項斯啟做了個夢。

夢裏的霍白對著自己笑得燦爛。叫著哥哥，乖巧地倚在懷裏。鏡頭搖搖晃晃地轉開，他又變成一絲不掛的模樣，喘息著，生澀地用那不一般的地方容納自己。項斯啟幾近瘋狂，恨不得把他整個揉進身體之中……

可那畢竟是夢。

他在清晨的微光中睜開眼睛，殘留的夢境和現實的落差，令心裏空蕩不已。心中那個空蕩蕩的洞，在失去霍白以後，再也填補不上了。

“霍總。”

身旁響起個怯怯的聲音。項斯啟一驚，猛地轉頭。

有人竟敢趁自己喝得不省人事，爬上自己的床。他記得昨晚是有個飯局的，照例會有些想在娛樂圈裏上位的明星向他明示暗示。

他剛要發作，忽然又停下了，心頭顫抖著。眼前的男孩子長得和記憶裏的霍白很像，眉眼間都有著那麽一點乖巧靈動的氣質。

……可他終究不是記憶裏的人。

項斯啟忍著宿醉的頭痛坐起身，狠狠地掀開對方身上的被子。

“霍、霍總！你做什麽……住手……”

全裸的男孩子被壓在床上，哀嚎著。項斯啟仔細檢查他身上的痕跡，這才放下心來。

項斯啟放開他，點了根煙，淡淡說道。

“老實交代昨晚我對你做了什麽。不要以為上了我的床就能怎樣，照樣可以讓你在這個圈子裏消失。”

仲子羽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昨晚在飯局上，他一個剛出道的新人，坐在角落裏，不知為什麽就被喝醉的霍家少爺看上了。引得那些當紅炸子雞投來憤恨的目光。

他以為自己要被捧了，結果霍少倒下便睡著，什麽都沒來得及發生。仲子羽只好幫他換了睡衣，把自己脫光睡到他身邊，等醒來後再見機行事。

“沒有，什麽都沒做。你就是把我帶回來了……”

霍少沒有留給他任何機會，一下就揭穿了他。仲子羽低著頭，不敢撒謊。霍家少爺的床出了名地難爬，聽說什麽類型都入不了他的眼。原以為這次大運砸到自己頭上能一飛登天，這下回去要挨經紀人的罵了。

項斯啟心裏有些不爽，他的霍白是獨一無二的，這個世界上任何冒牌貨都取代不了。

“你叫什麽名字？”

仲子羽老實地回答了。一個晚上都沒看夠，他又偷偷擡頭瞄了一眼。霍少半敞著衣襟，散發出荷爾蒙的勾人氣息。聽說年近三十，眼角有了兩道淺淺的魚尾紋，一點都不難看，反倒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其實就算不捧自己，他也被吸引住了。

“昨晚的事不要說出去，去我助理那裏領錢。”

項斯啟撕了張便簽紙，在上面寫了個不算小的金額。仲子羽明白一切已經結束，默默領了紙條，穿好衣服下了床。

“等等。”

“怎麽了，霍總？”

項斯啟又忍不住看了他幾眼，就算不是霍白，長得的確是有點像。難怪昨晚自己喝醉了，會做出那般沖動的舉止。

“我會捧你的，但不會跟你親熱。你經常來我這裏，讓我見到你就行。”

“……”

仲子羽咬著嘴唇點頭。他覺得受了莫大的屈辱，同時也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這麽做。唯有捧自己這個條件，是他無法拒絕的。

這個圈子裏，多少人都在等著這句話。

*********

……項斯啟站在浴室的鏡子跟前，望著自己的臉。他老了。長期思念的心疾，加上不讓自己停下的勞碌工作，整個人都變老了。

他輕微咳了幾聲，就連身體都跟著變差。那個冬天，霍白生產的冬天落下的支氣管的毛病，現在每到秋冬季節就會引發咳嗽，蘇瑞之幫他找醫生，調理了許久都沒好透。

霍家老爺子前一年中風住院，身體也大不如前了。不得已之下把華玥傳媒和另一家重要的公司交給他打理。

項斯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距離將整個霍家得到手也指日可待。小少爺出走的消息，盡管家裏嚴格地保守秘密，還是不脛而走。很多人都認為以後的繼承人就是大少爺了。

然而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這一切，是建立在失去那個人的基礎上。占滿了光是回想就令心臟發疼的回憶。

“寶貝，你在哪裏……”

項斯啟很絕望。他是知道的，就在那個姓江的小子身邊。可是卻觸摸不到。

因為他說，餘下的人生再也不想和自己有任何聯系了。

*********

“爸爸——！”

霍白剛一進家門，就有個小小的身影飛撲上來，抱住了他的大腿。

“我好想你。”

霍白笑得眉眼彎彎的，他只在自己的寶貝面前才會露出如此燦爛的笑容。“我早上才走的，小可。”

“爸爸抱。”

“太重了，再過兩年就抱不動啦，小豬豬。”嘴上這麽說，霍白還是抱起了寶寶，在他圓滾滾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霍亦可現在三歲半，開始在附近的幼兒園上學了。由於沒有戶口，只能上學費更貴的私立幼兒園，而且等再過兩年上小學時，就成了什麽地方都接收不了的狀態了。

想到這件事，霍白就有些愁。他去咨詢過，辦理寶寶的戶口，必須有父母雙方的證件才行。

“天澄娛樂那邊怎麽樣了？”

江一卓解開了身上的圍裙，走過來。難得休息的這個月，他經常會下下廚，幫母親和霍白分擔一點。

“還不錯。”霍白含糊地回答。

“不錯是什麽意思，你倒是講清楚一點。”

“就是……對方覺得沒有問題，我自己還在考慮。”

老太太招呼著他們吃飯，話題就此中斷。在其樂融融的飯桌上，霍亦可得意地鼓著腮幫子，一邊往嘴裏塞好吃的，一邊跟爸爸講述幼兒園裏發生的事情。

他雖然年紀小，會自己吃飯穿衣服，生活都能基本自理了。爸爸經常在外面奔波賺錢，見不到人，所以他懂事得很，比同齡人都要顯得成熟一點。

過了一會，寶寶擡頭問。

“爸爸，你是不是又要去劇組上班了？”

他不是很清楚劇組到底是幹嘛的，只知道爸爸和江叔叔經常去那個地方。霍白摸了摸他的小臉蛋。

“爸爸可能要換新工作了，說不定在家的時間會多一點，經常能陪寶貝了。”

“太好了！”

晚上把寶寶哄睡著了，霍白躺在他身邊，滿腦子的心思沒有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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