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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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這天,陸斌卿接到了李端言的電話,現在的他如同泡在蜜罐裏,連笑都帶著膩死人的幸福味。

“我被我爸打了,臉腫得不能見人。”他啞著嗓子含糊不清的說,帶著一股濃濃的鼻腔。

“你爸知道了?”

“恩,他知道人是我送走的,他還知道蕓蕓懷孕了。現在她被我藏起來了,你來一趟,帶她去一個地方,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你打算把她送到哪裏去?”

“去雲南,那裏好養胎。這個時候我不能把她放在身邊,我爸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哪怕那是他親孫子,他也能大義滅親。”

陸斌卿搖了搖頭,對他的這場虐戀同情又唏噓:“正好接下來的幾天我休息,原本是打算陪曼曼去度蜜月的,現在只得貢獻給你了。”

“兄弟,多謝了。替我謝謝弟妹。”

他笑:“你弟妹問你要簽名,一直不敢開口。”

李端言仰頭大笑:“將來等我幹兒子出生了,我雙手奉上一百張簽名。”

“這事得一碼歸一碼。我兒子出生,你就拿一百張破簽名?她稀罕,我可不稀罕。孩子的事還早著呢,你想想送什麽結婚禮物好了。”

李端言還想打趣他,秘書突然推門進屋:“夫人帶著人去了小屋。”

他臉色大驚,匆匆說了一句扣了電話,顧不得拿外套,大步流星的朝停車場跑去。

秘書緊跟其後,拉開駕駛座,剛想坐上去卻被他攔了下來:“你跟我也有幾年了,雖然你是我父親的人,但我一直誠心待你。我回來後,你申請調職吧。”

秘書楞在了原地,看著疾馳而過的車,緩緩搖頭,眼神裏有著報覆的狠絕,詭異的笑了。

……

“曼曼,我們的蜜月旅行可能要推遲了。”

辛曼正在地圖上勾勾畫畫,聽到她的話,手裏的筆一頓,義憤填膺的說:“我討厭臺裏不給你放假。”

她以為是他沒拿到假。

他揉著她的頭發,安慰她:“咱們下次再去吧,端言那邊出了點事,我得過去一趟。”

辛曼驚訝的捂著嘴,小聲問他:“什麽事?是季蕓的事嗎?”

“是。這次比較嚴重。我要把季蕓送去雲南。”

“那麽遠?”辛曼五官皺成一團,她還沒見面的幹兒子啊,說好出生的時候她去看看的。

“孩子出生的時候,我帶你去看她。”

“當真?”辛曼眼裏閃爍著喜悅之色。

陸斌卿低頭落下一吻,念念不舍的說:“這三天你先住到杜倩那裏去,兩個人有個照應,聽見沒?”

“知道啦。你等等,我拿幾件衣服,你跑這麽遠,總得有換洗的衣物吧。”

陸斌卿貼上她的臉頰:“老婆真賢惠。”

他前腳剛走,她就接到了臺裏的電話。

……

主持會議的是方正。一張嚴肅的臉上透露著前方形勢的嚴峻,熬得通紅的雙眼愧疚的看著他們四個人。

“抱歉,真的非常抱歉,臺裏下的通知,由你們四個替回在A國的記者。你們放心,最多一個月,下批人就會換你們回來。”

辛曼明白,他們是負責國際新聞這一塊,本來就是要輪流去A國。

只是她不知道怎麽跟陸斌卿開口。

離開的時候,方正喊了一句:“辛曼你留一下。”

待其他人走後,他取下了眼鏡,走到她面前:“丫頭,你給小陸做做工作,這是臺裏分的任務,是記者的職責,每個記者都要準備著這一天。”

“我明白。”辛曼咧嘴一笑,想起陸斌卿昨日匆匆離去的模樣,心裏嘆了一口氣,拉開門走了出去。

拐角處有個人正等著她。

“你怎麽也去了。”剛才她就奇怪,高智不是他們國際新聞的,怎麽也被安排去了。

“我會說A國語。”他側身走在她身旁,和她一同下樓。

“陸主播知道嗎?”

“他還不知道呢。”辛曼癟嘴,小臉皺成一團。她該怎麽和他說呢,特別是他現在還不在A市的時候。

“明早才出發,你有一晚上的時間慢慢說。”

辛曼腳步頓了一下,對啊,明早就出發了,走得真急。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有機遇的地方,亂世出英雄,我是去找機遇的。”他的笑裏帶著一絲苦澀,把辛曼送到辦公室後,自己返身下樓。

韓澤坐在她的座位上,背對著門口。辛曼拍了拍他的肩:“你幹嘛呢元神出竅?”

“你跟我上天臺。”

他不由分說的拉著她上了天臺。

“韓大,你這樣會讓同事們誤會的喲。”辛曼的眼裏盡是打趣的神色,別人不知道她結婚,韓澤可是知道的,他不理會她的捉弄,板著臉問她:“陸師兄知道你要去A國嗎?”

辛曼臉色暗了下來:“不知道呢。”

他深吸一口涼氣,十分鐘前從阮懷寧那裏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連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你馬上去推了,就說你懷孕了,趁陸師兄還不知道,趕緊的。”

“為什麽?”當初她入職書上寫的可是“為民立命,敢為人先”,哪有一遇上事就逃跑的記者?

“加勒比海的事你忘了?臺裏頒你一個最佳員工你就好了傷疤忘了痛?這都是玩命的事啊,不為你自己考慮也為陸師兄想想吧,你們的婚期不是在下個月嗎?”

韓澤咄咄逼人的問,辛曼聽得腦袋都是懵的,揮了揮手,隨手指著遠處的大廈說:“韓大你看那是什麽。”

“大廈!”他瞟了一眼不耐煩的回答。

“對,那是大廈。我們還有林立的大廈,可是A國的人民只剩下廢墟和絕望,如果每個記者都和我一樣,臨陣脫逃,他們的境況誰去報道?他們怎麽獲得國際救援?我相信陸師兄會支持我的決定。你忘了,當年C國內亂的時候,陸師兄可是自動請纓去那裏呆了一年。”

當年C國內亂,陸斌卿放下手裏的工作,毛遂自薦,跟著維和部隊一同去了那裏。他播出的每一條報道裏都是血淋淋的生命,是他讓更多的人看到了C國人民的水深火熱,讓國際紛紛伸出援助之手,挽救更多生命。

“你倆……真是一個德性!”韓澤氣急敗壞的跺腳,插著腰在天臺上走來走去,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辛曼只是面帶微笑的看著他,想起當年的事,心裏愈發堅定。

一回到家,她急不可耐的給陸斌卿打電話。

“陸師兄,你們到了嗎?”

“還沒。”陸斌卿靠在走廊的墻上吸著煙,眉頭緊皺,“端言出車禍了,消息被封鎖。你在那邊多留心一些,上下班和同事一塊走,平時別和杜倩分開。”

“可是……我要去A國了。”

陸斌卿的那口煙順著氣管嗆到了肺裏,他彎下腰猛地咳了幾聲,咳得他心都是疼的。

“你怎麽了?你還好嗎?”

他只是一直咳。咳得辛曼眼眶都紅了。

“老公,你還好嗎……”

“不好,很不好。”他的聲音沙啞,從小到大還沒有哪一刻這麽難受過,她要去到一個生死未蔔的國家,要他怎麽能好受。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啦,你放心,我一定會緊跟大家,不會擅自行動,一個月後我就回來啦。”

良久,她聽見他嘆了一口氣,語速比平時放慢了一個節拍:“去A國,不要和當地居民有過多的交流,不要擅自離開基地,一旦遇上突襲,不要管任何人,自己找位置躲避。”

“我就知道,你會支持我。”她甜甜的喊了一聲,“謝謝你,陸師兄。”

“等我回去,我會申請去A國,你自己一個人先在那邊乖乖的呆著。”

辛曼震驚的忘了自己要說什麽,心裏仿佛被一種東西填得滿滿的,那種毫無縫隙再也容不下任何人的感覺又來了。

“不行。你不能來。”他的位置多少人虎視眈眈,她怎麽能讓他來呢?何況,那裏那麽危險,她舍不得看他以身犯險。

“將心比心,辛曼。你有多舍不得我去,我就有多舍不得你去。我只有看到你安全的在我身邊,我才能安心。”陸斌卿掛了電話,走到走廊的盡頭,推開應急通道的門,在一片昏暗中,靠著墻,無力的坐在地上。

第二天上飛機前,辛曼接到了陸斌卿的電話。依舊是囑咐她註意安全。他的態度堅決,告訴她,他一把季蕓送去雲南,就去A國找她。辛曼哭得泣不成聲。

“走了。”高智取了票走了過來,把票遞給他們。

方正和他們四人一一握手,難得的擁抱了他們。阮懷寧藏在人群裏,踟躇著不敢上前,韓澤在身後推了她一把,她一個踉蹌,差點摔到地上。

“那個……你們辛苦了。”她左手攥著右手,好像也沒什麽可說的。想了想,走到辛曼面前,歉意的說:“你的名字是我提上去的。對不起。”

“沒事,職責所在。”

“平安的回來。”

辛曼見她凝重的表情噗嗤一笑。她是去A國沒錯,但是那麽多記者去了那裏都安全返回,阮懷寧為什麽一副再也見不到的模樣?

登機的時候,辛曼刻意把懷裏的戒指戴到了無名指上,高智有些詫異的看著她:“結婚了?”

“恩!”辛曼回他一個明媚的笑,率先進了機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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