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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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斌卿的車一頭撞進花壇裏,來不及處理就跳下車,沖進門診大樓,逮著一個護士問剛才從停車場送來的人。

“三樓,急診室。”

陸斌卿眼前有些發黑。

廖凡趕到三樓時,陸斌卿坐在急診室門口的長椅上。

急診室門口空蕩蕩的,只有他一人。

“媽……”劉靜抑制不住的捂著嘴哭了。

廖凡摟過她,神情嚴肅。

陸斌卿仰頭閉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緩緩的,一個低柔的聲音響起:“你們……怎麽了?”

辛曼看著悲哀的三人,怯懦的問。

陸斌卿渙散的眼神漸漸的聚焦,側頭看向站在遠方的辛曼,眨了眨眼,有點微濕。

劉靜看了眼辛曼衣服上大片大片的血跡,哭得更厲害了:“媽……”

“姑媽在二樓打葡萄糖呢。”

辛曼打斷她,劉靜一聽,止住了哭勢,拉著廖凡向樓下奔去。

辛曼走向坐在椅子上的陸斌卿,尷尬的打了聲招呼:“陸師兄,好巧。”

然後一陣靜默。

辛曼在他對面坐下。

陸斌卿指尖動了動,擡眸凜冽的射向她,陸師兄?好巧?這是什麽話。

“你手機呢?”

“掉了。”

“你想跟誰打電話。”

“姐夫啊……”辛曼恍然大悟,拍了拍腿,不好意思的看向他,“難道……我打給你了?”

陸斌卿頓時覺得自己是個白癡。“唰”的起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辛曼看著他倨傲的背影哭笑不得。自己竟然播了陸斌卿的電話,真是不巧啊……大約是他是短信裏第一個聯系人的緣故吧,他上次給自己發的短信還沒刪呢。

辛曼擡頭看了看手術燈,還在進行中,她把臉埋在雙膝裏,抱成一團,莫名的寒意湧上心頭。她自詡是常走夜路,早就不怕了的人,但是停車場的那一幕還是讓她膽怯。

從黑色轎車後竄出的男人舉著一把明晃晃的刀,眼裏有著必死的絕望,面容猙獰的捅向辛張。辛張嚇得面容失色,霎那間雙腿無力,只覺得後背一股力將她推了出去,跌跌撞撞的向前沖了幾步,躲過了一刀。

男人追著辛張不放,辛曼眼疾手快抓住男人握刀的手,嘴裏大喊:“姑媽快跑!”

那是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人,淩亂的頭發,黝黑的膚色,一雙絕望的眼,渾身透著一股酸臭味。

“臭丫頭,去死!”

男人把刀尖轉向她。

這是一個亡命之徒,辛曼想。

也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她雙手死死的抓住刀柄,嘴裏依舊喊著:“姑媽快跑!”

她想,只要辛張進車就安全了。

“王永剛!這是法院判的結果,你不服可以上訴!”辛張捂著胸口站起身,看清男人的長相,大吼一聲。他是這場官司的原告。

“都是你!你該死!這是我家的配方!我家的配方!”王永剛精神有些失常。

猛地伸出左手掐住辛曼的脖子。

辛曼一口氣悶在胸腔裏,臉憋得通紅,脖子被男人大力的掐著,雙手還不忘死死的抓住刀柄。

“你瘋了!你這是蓄意謀殺!”

辛張跑過去踢打王永剛,卯足了勁掰他掐著辛曼脖子的手。

辛曼覺得意識有些模糊,腳尖漸漸的離地。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男人惡狠狠的說。

突然,他全身抽搐,辛曼覺得脖子上的手松了些,大口呼吸著,猛地掙脫他的手,一把推開他,拉著辛張就跑。

“救命……咳咳咳……救命!”

身後的男人痛苦的癱在地上,雙腿蜷縮著,一直抽搐。

“他毒癮犯了,快跑!”

辛張後悔自己穿了雙高跟鞋。

男人眼前出現了好幾重幻影,全身無力,整個人飄飄然,撿起地上的刀,扶著車頭慢慢悠悠的站起身,搖了搖腦袋,看著倉皇跑上車的女人。

遠處傳來刺耳的輪胎和地面摩擦聲,一道刺眼的光打在他臉上,譚亦傑哼著小曲打著方向盤找著車位,倏然一個狼狽的男人出現在他的視線裏,似乎犯病了。

本著醫者仁心,他立馬跳下車,走到男人身旁……

辛曼脖子疼得厲害,心跳難以平覆,雙腿一直顫抖。

“沒事,沒事了……”辛張趴在方向盤上。

突然辛曼聽到一聲急剎車聲,驚慌失措的擡起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色襯衣高高瘦瘦的男人快步走向王永剛。

“不要!”辛曼脫口而出。

男人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腹部的刀,擡腿,狠狠地將王永剛踢倒在地。

“姑媽,解鎖,快解鎖。”辛曼扣著車門。

王永剛雙眼猩紅,看著雙手的血,竟然有一絲快感。

譚亦傑讀出了男人眼中異樣的情緒。

sh it!遇到個神經病!

“警察來了!警察來了!警察來了!”辛曼大聲叫喊著,王永剛一聽警察來了,頭腦瞬間清醒,震驚的看著男人腹部的刀和雙手的血,拔腿向外跑去。

譚亦傑緩緩倒在地,辛曼急切的跑到他身邊跪下,拍打著他的臉:“先生,先生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譚亦傑強忍者腹痛,擡頭看了眼辛曼,自言自語:“還好是個美女。”

……

陸斌卿折返回去的時候手上拎了一個拎袋,辛曼窩在長椅上埋著腦袋淺淺的呼吸。

“先拿去換了吧。”陸斌卿把拎袋遞給她。

辛曼接過打開,一件白色寬松的棉T,一條粉色毛茸茸的毛巾。

再看自己身上的血漬,怵得慌。

“多謝師兄。”聲音有些沙啞。

辛曼在洗手間洗了把臉,隔著熱毛巾按了按脖子上的淤青,還真是疼。換下衣服,把血衣和毛巾一起裝進拎袋,扔進垃圾桶裏。

走了幾步,又返回去,提著拎袋走了出去。

辛曼出去的時候手術已經結束,譚亦傑麻藥沒過,安靜的躺在病床上。

“新聞報道出來了。”

陸斌卿遞給辛曼一杯溫水,辛曼抿了兩口,捧在手裏取暖。媒體的速度還真快。

“人……抓到了嗎?”

“抓到了。在他家裏被抓。”

辛曼看了看病床上虛弱的人,嘆了口氣。

陸斌卿正想說什麽,手機響了。

他猶豫了會,走到走廊盡頭接起。

辛張陪著一對夫妻從電梯裏出來,走到譚亦傑的病房。女人看見自己小兒子半死不活的躺在病床上,眼淚一下冒了出來。

“老譚,這件事要追究到底!”女人扭過頭對丈夫說道。

不用她說,譚中青也有此意,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堂而皇之行兇,置法律於何地!

“譚院長,說起來也是我的過錯。”辛張愧疚的說。

“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辛狀你沒有錯,這是一場無妄之災,錯也錯在王永剛身上!”

“哎……”辛張慨嘆一聲。

華遠集團是數一數二的制藥集團,是華家的家族企業,也是第一批響應國家號召公私合營的企業。華遠的制藥史可以追溯到清朝。民國時期,王家將祖傳秘方賣給了華家,拿了錢逃去了香港。華家將秘方發揚光大,以至做成了一個品牌。吃水不忘挖井人,華家這些年來一直在資助王家,王家人卻一代不如一代。到王永剛這輩,賭博吸毒敲詐勒索,現任華遠董事長華茂拒絕去填補這個無底洞,停了一切資助。王永剛一怒之下,將華遠告上法庭,要求還回秘方和品牌。甚至還拿出祖輩的信箋,指出當年是華家逼迫王家賣出秘方,並且用卑劣手段把王家驅趕出大陸,王家為了保命不得不離鄉赴港。

法院判的結果是王永剛敗訴,惡向膽邊生,他報覆不了華茂就把主意打到辛張的身上,於是就有了停車場一幕。

劉靜和廖凡陪辛張坐在病房外等譚亦傑醒來,一起陪同的還有譚亦傑的父母,辛張見辛曼脖子上的淤青太嚇人,讓她去掛個號瞧瞧。辛曼搖手說沒事,陸斌卿堅定的要陪她去看,辛張多看了幾眼陸斌卿,叮囑他陪她看病送她回家。

辛曼想,姑媽誤會了。

拗不過他們,辛曼去皮膚科瞧了瞧,開了一堆藥,最後醫生好奇的問:“你是陸主播女朋友?”

辛曼搖手,只是朋友。

醫生“哦”了一聲,朋友啊。

鬼才信。

辛曼不自在的坐進陸斌卿車裏,看著右視鏡裏自己慘白的臉。

“餓了嗎?”

辛曼肚子配合的發出一聲響。

陸斌卿發出低低的笑聲,打著方向盤去了中傳一家老店。

“你也知道這家店?”深藏不露的一家小中餐店,在一條死巷子盡頭,估計只有中傳的學生知道。店鋪被裝修成一間教室的模樣,墻上貼著少先隊員標語、視力測試表、各類獎狀,前後還有兩面大黑板。

辛曼興奮的跳下車,一步三跳的走在前面。

陸斌卿取下口罩:“趙叔,我來了。”

趙叔擦了擦手,眼睛笑成兩條縫:“小陸來了呀,趕緊去裏間坐。”

辛曼疑惑的看向陸斌卿,她怎麽不知道這還有“裏間”?

陸斌卿輕車熟路的朝裏間走,辛曼在趙叔慈祥的目光下跟在他身後。

“老三樣?”趙叔拿出紙筆看向陸斌卿。

“來碗泡面加兩個蛋,一個散蛋一個荷包蛋。多加點蔥多加點香菜多加點辣椒多加點蘿蔔多加點醋。”辛曼一口氣說完,咧著嘴眨著眼看向趙叔。

趙叔:……

“不用理她,她不能吃泡面。”陸斌卿冷冷的說,不顧辛曼的抗議,自顧自的點餐,“兩碗小米粥,一碗多加些糖,兩份香酥餅,一碗醪糟湯,然後再來份老三樣。”

“好嘞。”

趙叔飛快的寫下,然後疑惑的看向陸斌卿:“你不是不愛吃甜嗎?”

陸斌卿抿嘴笑:“她是南方人。”

趙叔了然,拿著菜單進了後間。

趙嬸:“那丫頭不是和那個主播在一起的嗎?前些年常來咱們這吃的一對情侶。”

譚冉如今接手《走進大中華》,從幕後走到了臺前,越來越多人認識了他。

趙叔:“你認錯了吧。”

趙嬸不信自己認錯,走到外面的紀念墻上,仔細查看著上面的照片。

“看看看。”她墊起腳從上頭取下一張照片,照片裏是一對笑逐顏開的情侶,情侶的身後是對正在吃飯的男女,“這兩個就是嘛。”

趙嬸指著正在低頭吃飯的男女。

趙叔看了眼,把照片貼了回去:“鹹吃蘿蔔淡操心。”

趙嬸:“我就八卦一下嘛……”

“陸師兄以前經常來嗎?”辛曼小口小口的喝著小米粥,甜糯糯的,真香。

“每個星期會來一次。”陸斌卿給辛曼盛了一碗醪糟湯。

辛曼癟嘴,這個人怎麽做什麽事都像是在完成任務。

陸斌卿送辛曼回家的時候,正好八點。

“多謝陸師兄,那我先上去啦。”辛曼解開安全帶,正準備拉開車門,陸斌卿傾過身子按住她的手。

霎時間兩個人的距離近在咫尺,辛曼清楚的看見陸斌卿幹幹凈凈的臉孔,沒有一點瑕疵。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呼吸變得急促。

“師兄……”辛曼弱弱的開口。

“聽說我。”陸斌卿無情打斷她,眼神暗淡,“這幾天裏,我相親了三次,三個對象都是不可挑剔的女人,無論是相貌工作名聲還是家世,我以為我會心動,但是我沒有。你懂我的意思嗎?”

你說我需要的是場相親,我如實的做了,但是結果並不如人意,我看著她們的時候想的全是你的話,哪怕相貌工作名聲家世都匹配,如此門當戶對,我也沒半分心動。

辛曼緊張的咽了咽口水,鼓著眼睛看向他。

“不用這麽詫異,給你十天時間,想好後給我答覆。”陸斌卿替她拉開門。

辛曼抓起自己的包落荒而逃。

陸斌卿黯然的看向她倉皇離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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