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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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飛機,就有司機來接,天色不早,小寶已經在林北懷裏睡著了,林北抱著小寶和餘定並肩坐在後座上,林北怕吵醒小寶,小聲的開口問道:“餘定,咱們去哪?”

“去哪......”餘定看向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感覺熟悉而又陌生:“去酒店吧。”

“酒店?”林北不解:“不去你家嗎?”

餘定低頭笑笑:“你指的是房子吧,我把它賣了。”

“啊?啊......哦......”林北消化完餘定的話,驚訝轉為安慰:“那沒事,那就住酒店,這麽晚了,住酒店方便,不用打掃衛生,哈哈哈。”說著幹巴巴的笑了兩聲。

餘定倒是沒在意,轉頭看看他,笑了,伸手揉揉他的腦袋,輕聲道:“嗯。”

在棉城最好的酒店要了一個套房,林北先把小寶安頓好,自己困得不行,但他見餘定沒什麽睡意,便想陪著,餘定見林北一直在不停的打哈欠,困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催促他去睡覺:“快去睡吧,一會小寶醒來看不見你該著急了。”

“不會,”林北揉了揉眼睛:“小寶乖得很,在家都是一個人睡。”

“那是在家,”餘定勸他:“這裏是酒店,對小寶來說很陌生,你真放心他一個人睡?再說,你也困了,不用管我,快去睡吧。”

“那你呢?”林北用下巴指了指餘定:“我看你一點都不困,你傷還沒好全乎呢,別碰水,別熬夜,早點睡覺。”

“嗯,”餘定感激林北的關系,微微點頭應他:“我坐會就睡了。”

林北見勸不動他,自己也實在困得不行,便回房間摟著兒子睡覺去了,餘定坐在沙發上看著林北房間門關上,嘴角的笑容慢慢隱去,他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棉城的夜景,直至深夜才睡去。

第二天餘定醒得很早,林北收拾好小寶打開房間門的時候,看見他一身黑色衣服要出門的樣子,林北連忙問他:“你這是要去哪?”

“去一趟墓園,”餘定指了指桌上放著的早餐:“早餐幫你們叫來了。”

“要不要......”林北躊躇著開口:“我和小寶陪你去?”

魏小寶站在林北的腿邊,仰著小腦袋:“餘叔叔你要去哪裏?”

“餘叔叔要去辦一件很重要的事,”餘定目光下移,溫和的看著小寶:“就不陪小寶吃早餐了,小寶陪爸爸吃早餐好不好?”

魏小寶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那餘叔叔吃早餐了嗎?父親說早餐很重要,不吃對身體不好,還會長不高。”

餘定聽完失笑,擡頭看著林北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小北你不行啊,你兒子好像只聽他父親的話。”

林北見餘定還能和自己開玩笑,心放下來了一點,挑了挑眉毛:“那可不,畢竟他父親得聽我的,我也不能太專制不是。”說著笑得露出臉頰旁邊的小酒窩,可愛的樣子就好像餘定第一次在宿舍裏見到他時一樣,這麽多年,林北除了身上添了一絲溫和之外,一直都沒什麽變化,可見魏政邦把他保護得有多好。

真好,餘定這樣想著。

“快去吃飯吧,”餘定拉開了門:“我會早點回來的。”

關上門的那一剎那,餘定的笑容便收斂了起來,他慢慢的出了酒店,循著記憶中的路線,穿過兩條街找到一家花店,認真的挑選了一束菊花,搭乘出租車到了棉城蕭山公墓。

望著那山上一排排的墓碑,餘定捧著花的手不受控制的收緊了,他四年沒有來過這裏,但父母的墓碑在哪裏他卻沒有一刻忘記過。緩緩的深吸一口氣,餘定走了進去。

父母的墓碑安靜的立在墓群中間,餘定離他們十多步遠的時候,頓了頓,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

走近還來不及看父母的照片,餘定就發現墓碑前放了幾束鮮花,有的已經全枯萎,有的枯萎了大半,有的只是花朵稍微蔫了些,墓園裏有經常打掃的人,這些花放在這裏還沒有被打掃幹凈,那證明這是最近十幾天有人來祭奠過。餘定眉頭微微皺起,他四年沒有來看過父母,自己家也沒什麽親戚,當初父母葬禮也沒有通知太多人,更何況他父母和親戚間不經常走動,那這祭奠的鮮花是從哪裏來的?

想到一個可能,餘定的臉色越加難看,想伸手將那些鮮花拿起來扔掉,彎腰對上母親照片上的眼睛,伸出去的手頓住,收了回來。

餘定放下花,跪在父母的墓前認真的磕了三個頭,墓地裏的風將他發絲吹亂,映襯著餘定一張蒼白的臉,通紅的眼。

一開口,已是聲音哽咽:“爸爸,媽媽,四年沒來看你們,你們怨不怨我?我......我其實很想來看你們,可是我還是不敢來,我以為......我以為我真的接受你們已經離開我的事實......可是一想到你們在......在這裏......”餘定弓著腰,捂著胸口:“我胸口就好痛......對不起......對不起.......是崽崽沒出息......連看你們的勇氣......都沒有......”

餘定很難受,胸口悶得不行,可他卻哭不出來,明明難受得都快站不起來,卻就是哭不出來,就那樣靜靜的跪在父母的墓碑前,輕輕將頭靠在上頭,沈默著。

林北怎麽可能真的讓餘定一個人出來,餘定剛出門,他隨便帶著小寶吃了兩口,抱著兒子下樓買了束花之後就讓司機送他來蕭山公墓了。這次他陪著餘定來棉城,可是帶著任務來的,雖然他們都覺得他小叔跟餘定是沒可能了,但看他小叔這個樣子也不像是能放下的樣子,為了他小叔的幸福,再加上作為餘定朋友的立場,林北就不可能讓餘定出事。

司機路不熟,開著導航也走錯了幾次,等到蕭山公墓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四點左右了,餘定早上七點不到就出門了,這麽久了,林北還擔心餘定是不是已經回去了,等問過墓園管理人,找到餘定父母親的墓碑時,隔老遠就看到餘定佝僂在墓碑旁的身體,林北心道,果然。

餘定沈浸在悲傷裏太久,沒有聽見林北牽著魏小寶走近的聲音,小寶很聽話,似乎是感受到餘定身上濃濃的哀傷,他松開林北的手,邁著小步子跑到餘定身邊,拉拉他的袖子,小奶音裏充滿了擔憂:“餘叔叔,你怎麽了?”

餘定這才回過神來,他看起來有些恍惚,眼紅得嚇人,小寶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心疼的要伸手要去夠餘定的眼睛:“餘叔叔,不哭。”

餘定想露出個笑容,努力勾了半天嘴角,卻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他用已經麻木的手一把將小寶摟緊懷裏,喑啞的聲音帶著鼻音:“沒有哭,餘叔叔沒有哭,讓小寶擔心了。”

“嗯。”魏小寶乖巧的任餘定抱著,雖然餘叔叔抱得他有些痛,但是小寶覺得自己是Alpha男子漢,男子漢要保護Omega,雖然餘叔叔好像不是Omega,身上沒有信息素的味道,可是現在的餘叔叔看起來很脆弱,小寶心想,他難過得都要哭了:“餘叔叔不哭,小寶給你抱。”

“嗯......”餘定抱著魏小寶柔軟較小的身體,將頭埋在小寶的後背上,忽然有了力量:“小寶真好。”

林北看了看自己兒子,心裏忍不住誇了句,幹得好。彎腰將花放下,林北也走過去磕了頭。

“我猜你就還沒回去。”等餘定情緒稍微緩解了下,林北開口道。

餘定放開小寶,揉了揉發酸的鼻子,狠狠得吸了口空氣,胸腔裏沈悶的空氣好像都被呼出去了一些:“你們怎麽過來了,雖然現在天氣逐漸熱了,但是蕭山這裏還是很冷,”說著捏了捏小寶的臉蛋兒:“你還帶小寶過來。”

“你也知道冷?”林北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餘定,他在這裏保持這個姿勢幾個小時,看起來就像要被凍僵了的樣子。

“我帶小寶來給......”林北想了想:“給爺爺奶奶磕個頭。”說著林北沖小寶招招手:“來,小寶。”

魏小寶乖巧的從餘定懷裏跳下來,走到林北身邊。

林北指著墓碑上的照片對魏小寶說道:“小寶,你看,這個是爺爺,這個是奶奶。”

小寶想了一小會,道:“爺爺奶奶他們都在海市呀?”小寶說的爺爺奶奶是林青山夫婦,魏政邦的父母親在魏小寶還沒出世之前就故去了。

“是啊,”林北柔聲跟魏小寶解釋:“這個也是爺爺奶奶,他們是餘叔叔的爸爸媽媽,所以也是小寶的爺爺奶奶,餘叔叔是我們的家人。”餘定和林青峰離了婚,這輩分也就不能說亂了。

“嗯,”魏小寶使勁點頭:“我知道,餘叔叔是家人,爸爸這麽說,小叔公這麽說,爺爺奶奶也這麽說。”

餘定在一旁安靜的聽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北沒看他,領著魏小寶磕頭。

餘定看他們虔誠的樣子,嘴唇輕啟:“謝謝。”

林北搖搖頭,餘光看了他一眼:“我們是一家人,不用說謝。”

餘定張張嘴,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我們不是一家人,這話現在說出來,只會讓小北和小寶傷心。

林北看了看墓碑前的鮮花,問道:“你經常來看他們嗎?”

餘定沈默了片刻,才慢慢開口:“那些花,恐怕是你小叔拿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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