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茂城,江市底下的轄市,一個小的可憐的三四線城市,陰雨綿綿的天氣,餘定低著頭雙手插兜站在十字路口等路綠燈,他沒有撐傘,任毛毛雨打濕了眼鏡,霧蒙蒙的。餘定沒有擡頭,也沒用擦眼鏡的打算,周圍等紅燈的人不少,隨大流的跟著走就得了。過了馬路,拐兩個彎就到了餘定打工的大樓,早高峰乘坐電梯的人不少,餘定急急忙忙的趕上電梯門關上時候擠了進去,電梯裏有人手裏拎著早餐,餘定剛一擠進來,沒控制好力道,差點將左手邊一個中年男子的手裏的早餐撞灑,那人看起來不是個好相與的,眉宇間溝壑堆疊,狠狠的瞪著餘定,粗聲粗氣的吼道:“你他媽不長眼睛?”

餘定個頭不高,一米七的個子只到那男人的肩膀,擁擠的電梯裏勉強擡起頭,眼神有些發怯的看了一眼那個中年男人,眼鏡上有些霧氣,也沒看得太清楚。

“對不起,”餘定輕聲說了句。

“對不起就完了?”中年男人語氣十分不善。

餘定想了想:“多少錢,我賠。”

“讓一讓,”到了最近的一層樓,電梯門打開,著急上班的人沒有看熱鬧的心思,推搡著走出了幾個,可惜沒有那個中年男人。

“賠?”中年男人冷笑一聲:“行啊,豆漿都灑在我衣服上了,今兒我還得去談客戶,這麽地,我也不要你多,200塊。”

電梯裏松和了些,餘定往旁邊站了站,聽到中年男人的話才明白自己這是被訛上了,而此時電梯裏加上他倆只有五個人,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不過看他們的樣子都各自低頭玩著手機,一副不想管閑事的樣子。

等電梯再次打開的時候,三人全都離開了。餘定看了眼時間,還有三分鐘遲到,馬上就到他的樓層了。

“你他媽的還裝沒聽見?”見電梯裏沒人了,中年男人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仗著自己長得壯,看餘定跟看個小狗一樣。

餘定從兜裏掏出10塊拍到中年男人身上,在電梯打開的瞬間跨出去:“一杯豆漿有剩,大哥,誰都不容易,你也別太過分了。”

那中年男人眼神兇惡的指著餘定,就要沖出電梯,一副要揍人的模樣,不過餘定早就卡著時間,看著電梯的門合上之後呼了一口氣,轉身往公司大門走去,正好遇見同事出來抽煙便和他打了個招呼。

早上這一個插曲雖然讓餘定心情有些糟糕,但他向來會自我安慰,坐在工位上打開電腦就開始整理數據,誰知道沒多久就聽見前臺吵吵嚷嚷的聲音,聽聲音還有點耳熟,像是在哪聽過,餘定一時還沈浸在Excel裏,就聽見前臺妹妹喊他的聲音。

餘定沒走幾步,就看見早上那個中年男人沖過來,在餘定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拿著旁邊的椅子狠狠的砸在了餘定的頭上,餘定一蒙,頭上溫熱的血液順著臉頰淌下來,有些粘在了眼鏡上,讓他突然就看不清,血腥味夾雜著青草的味道往鼻腔裏鉆,失去意識的時候聽到了周圍的各種的嘈雜聲。

完了......餘定想。

餘定緩緩睜開眼睛,沒帶眼鏡,400的近視看東西有些模糊,動了動,朝下一看,見右手插著輸液針放在被子外,打量了一遍四周,只有一張病床,在自己身下躺著,這是一間不錯的單人病房,兩開的窗戶微微的開著,微風吹拂著白色的窗紗緩緩飄動,床邊有一張米色的布藝沙發,沙發上散亂的放著幾本雜志,病床旁的桌子上有個花瓶,裏面插著幾只百合花,餘定輕嗅,聞到了百合花清雅的香味。

嘆了口氣,餘定閉了閉眼睛,頭好像開始疼了起來。

林青峰小心翼翼的推門進來,見病床上的人還沒醒來,成熟英俊的臉上隱隱露出擔憂的神色,想了想,準備去叫醫生,卻在轉身的瞬間看到餘定的眼珠睫毛顫了顫,林青峰關上門,走到病床前,微微彎腰,輕聲喚道:“餘定?”

淡淡的柑橘味的信息素由遠及近,慢慢將餘定包圍,餘定再也裝不下去,睜開眼睛,正好對上了林青峰一雙充滿擔憂的眼睛。

“你醒了?”林青峰露出個笑來,伸手摸了摸餘定的額頭,動作親昵:“哪裏不舒服?我叫醫生過來。”說著按了鈴。

餘定靜靜的看著他,不發一言。

林青峰也沒在意,站直身體,不一會醫生進來,對餘定進行了一番檢查又詢問了些問題,餘定平靜的回答了。林青峰和醫生前後腳離開,好一會都沒回來。

等林青峰再進來的時候餘定已經吃完東西,撐不住又睡了。

林青峰坐在病床邊,沒有開燈,借著從窗紗裏透下來的微弱月光描繪餘定的五官,過了一會,林青峰慢慢低下頭,湊到餘定的勃頸處,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只可惜,除了滿屋的消毒水味,還有就是那順著餘定傷口一點點溢出來的青草香,雖然極淡,淡的不仔細聞甚至都聞不見,就算如此,能聞到這個味道,也讓林青峰無比安心了。

林青峰似乎很忙,除了剛醒來那天餘定見過他之外,後來就再也沒見過,餘定問了護士,才知道自己已經來了海市,想想也是,林家那麽厲害,有什麽他做不到的呢?只是自己這麽輕易又回來了,那當初那場不告而別的出走又有什麽意義?想起來都覺得可笑,孫悟空再厲害也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更何況自己這個平頭百姓,還沒有孫悟空的能耐。

在病床上躺得要發黴,餘定掀開被子準備下床走走。

“餘先生,你還是在床上躺著吧,”一個清朗的男聲傳來。

餘定擡頭看了一眼來人,他認識,許銘,林青峰的特別助理。

“我是被人砸了腦袋,又沒被打斷腿,”餘定笑笑:“還是能走的。”

“話不是這麽說的,”許特助溫和的笑笑,勸不住也沒管他,只是指了指沙發:“那餘先生試試看,走到沙發這裏坐坐。”

餘定哈哈一笑,扶著床站起來,頭確實有點暈,但還不至於影響走路,走到沙發上坐著,開口道:“許特助來,是林總有什麽指示?”

“餘先生......”許特助搖搖頭,說著從包裏拿出一副眼鏡放到桌上:“餘先生試試,度數應該合適。”

餘定也不矯情,打開盒子戴上,這下世界才真正清明了:“合適,謝謝許特助。”

“餘先生怎麽謝我呢,是林總讓我過來的。”

“我謝不著他,”餘定往後靠在沙發上,擺擺手:“能問許特助一個問題嗎?”

“餘先生盡管問。”

“怎麽找到我的?”餘定問。

“林總一直讓人留意餘先生的信息素,”許特助解釋道:“雖然餘先生做了腺體切割術,但只是體外信息素完全消失,只要餘先生受傷,您的血液裏殘留的信息素味道還是能讓林總快速定位餘先生。”

“好吧,”餘定無奈的笑笑:“我知道了,謝謝許特助答疑。”

“餘先生客氣,”許特助臉上標志性的溫和笑容:“林總這幾天有幾個重要的會議走不開,餘先生要是有什麽需要直接找我。”

“我沒什麽需要,”餘定拒絕:“再說了,我和林青峰已經離婚了。”

許特助聳聳肩,不置可否。

戴著眼鏡下樓溜了一圈,看到周圍的青山綠水,才知道自己呆的竟是海市有名的療養院,餘定坐在池塘旁的長椅上閉目養神起來,累了,可是懶得走回去。

坐了沒一會,柑橘味的信息素撲鼻而來,餘定睜開眼睛,就看到林青峰邁著長腿正往這邊走來,餘定快速低下頭,眉頭皺了起來。

林青峰看到了餘定的動作,唇角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覆如常,快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握了握他的手,低聲道:“手都冰了,在這坐多久了?”

餘定盯著林青峰修長的手指看,不說話。

林青峰也不覺得尷尬,單手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餘定的身上,然後坐在餘定身側,絮絮叨叨的開口:“不想回去咱們就不回去,不過天氣冷了你也記得加件衣服,本來就受著傷,別這麽不愛惜自己。”說著摸了摸餘定頭上的繃帶,鼻尖輕嗅,青草香慢慢的被他一點一點的嗅入鼻腔。

餘定本來打定主意和林青峰一句話也不說,但餘光瞧見林青峰的動作,終於還是沒忍住,轉過頭冷冷的看著林青峰:“林總,您在這裝什麽深情呢?我現在是閹了,除了血和內臟,其他的可沒有信息素的味道了,您要實在喜歡我信息素的味道,回頭我放20血擱您那放著,20夠嗎?不夠您再抽,反正我有的是血,要多少您抽就是,讓人加工做成信息素棒,回頭您跟餘陽在一塊兒的時候還能助興,不過我想您應該是用不著的,畢竟餘陽的信息素味道才是您的心頭好。”

林青峰靜靜的聽完餘定帶著刺的一番話,眼裏閃過一絲痛色,只是被他很好的隱藏了起來,餘定眼中冷漠,看都不想看林青峰,自然是沒有發現。

“餘陽結婚了,”林青峰收回手,輕聲道:“去年結的,和王秋山。”

“我說呢,”餘定譏諷的笑了:“林總下手總是這麽慢,大學的時候是,現在也是。”

“是啊,”林青峰盯著湖面上的漣漪,苦澀不已:“我不但下手慢,醒悟得還晚。”

餘定嗤笑一聲,站起身來往回走,肩膀聳動,抖落下林青峰的外套。林青峰望著餘定離開的背影,沒有追上去。

餘定是帶著氣回的病房,只是他還受著傷,精神不太好,剛躺著沒多久就睡著了,連飯也沒來得及吃。

要說他和林青峰之間的事,現在餘定是提都不想提,在他看來,這就是一筆爛賬,每次想起來都讓人惡心,不過林青峰從來不這麽想,他在長椅上坐了很久才撿起外套回來,聽護士說餘定已經睡著了這才輕手輕腳的推門進來,坐在床邊望著餘定的睡顏發呆。每次這麽看著餘定的睡臉,林青峰就會忍不住回憶他和餘定的過去。那些回憶是林青峰這些年來最珍貴的東西,倘若他和餘定一輩子都這樣的話,或許那些回憶就會變成林青峰這一輩子最後的美好回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