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馬車

關燈
待裴煊散值,已是申時。

裴相公板著一張棺材臉,誰也不再搭理,就像家裏養著一大群貓貓狗狗,等著他回去餵食一樣,急匆匆地出了政事堂。

尋了自家馬車,一頭鉆進去,吩咐馬車啟動。馬蹄的嘚,車輪咕嚕,立刻把冠冕堂皇政事公幹甩在了身後。

車內帷厚幽暗,錦褥盈香,裴煊將那個蜷在車座上睡迷糊覺的女郎抱起,靠在膝懷間,拍拍臉,又沖她耳邊吹吹氣,硬生生給吵醒來,過問她的飲食:

“午間讓柴胡送來的膳食,吃了沒有?”

“嘗了一口,好難吃。政事堂的相公們,吃得好節省。”

夜長歡瞇睜雙眼,挑剔而調侃地答了他,便尋著那胸懷處,鉆頭埋臉,探臂攔腰,索性掛在裴煊身上,賴洋洋地,繼續綿瞌睡。

春日將過,暖陽漸熱,雖說馬車停在高墻陰影處,但熱氣襲人,她在車裏等了一天,也跟那地裏的秧苗似的,烘蔫了。

“早說跟來無趣了,你這是何必?”

裴煊見她皮懶,一邊極有先見之明地輕聲責備,一邊又摟著她往上提了提,遞唇在她頸間耳側,蜻蜓點水地印吻,像是給個安慰。

“嗯呀……”夜長歡被親得發癢,撲哧笑著躲開,掩了心中蕭索之意。

她心道,跟來是無趣,可是,在家裏,也無趣,成日除了吃與被吃,就是睡與被睡。

雖說這兩件事情,乃人生之根本,快意之精髓,但山珍海鮑,吃多了也會膩,更何況她還是把珍鮑當飯吃。再說,長此以往,不見任何外人,不做任何事情,她會失了精魂的,沒了生氣的,當變得木訥無趣,面目可憎之時,裴煊就不會嫌她嗎?

再炙熱的情與欲,都將歸於朝夕的平淡與點滴的溫情,這個道理,夜長歡懂。

故而心中越發消沈,裴煊想要印上檀口來親她,她也不是假意虛拒了,而是執意搖晃著頭臉,真的擡手來推擋。

“我散值了,你想吃什麽?帶你去。”

裴煊一口親在她手上,索性一把捉住那送上門來的紅酥白嫩,一邊摩挲把玩,一邊輕柔問她。

“不吃!”夜長歡留了那只手在裴煊臉邊,覆又將頭臉往下埋,吸著他胸懷裏的蠱人氣息,悶聲悶氣地說話。

“家裏的飲食清淡,我知你吃不慣……要不上繁樓去?”

裴煊想了想,又細細地詢來。修長指節,捏著她的小手,微微使力,忽輕忽重地摩挲。

“不去!”

夜長歡懨懨地拒絕,聲音更悶了些。裴煊尚在琢磨,該如何彌補她那虧欠了太久的食欲。可是,她的心思,已經甩了他一條大街了。

裴煊見狀聽音,也大致揣摩到她有不悅,略微沈吟,又問:

“那想去哪裏走走不?時辰尚早。”

說話間,不由得由憐生愛,便將手上柔荑,引至唇邊來嗅吻。

“不走!”夜長歡越說越沒好氣。

她哪裏都不想去!她還能去哪裏?不是怕她到處亂走,丟人現眼,給他惹麻煩嗎?

裴煊不知她的這層憤憤心思,只道她是懶惰生厭,便想著用老法子來哄。情人間的別扭,身體的廝磨就是最好的消融之道。當下更是探指纏著那掌中軟玉酥手,從嗅聞變成了舔.舐,啃咬。手背,掌心,指腹,指縫……越發暧.昧不堪。

暧.昧如魂引,誘得他腦中忽地一開閘,夜裏的諸多旖旎,就如洪水般湧出來。誠如那小人兒自己所言,人雖消瘦,可一點兒也不硌手硌肉,許是那長期練習騎射,這一年又頻頻行走的原因,非但不硌,那些該結實緊.致的,緊得攝他魂魄,那些該滋潤柔軟的,又軟得化他骨髓,那些個妙處,從頭到腳,從裏到外……妙不可言。

外面街市喧囂,車內昏昏幽暗,心念一起,便再難消退,那啃雞爪子似的些許纏.綿,自然就不抵事兒了。裴煊低頭,見著懷中的人無甚過激抗拒,只抿著唇,懶懶的不語。

未說不,那就是要了。

裴煊索性得寸進尺,一把將她從車座上抱起來,分腿一撈,架在腰上,迎面高高的抱在胸前,急急地仰頭遞唇,就要朝她頸窩處親來。

外頭就是光天化日熱鬧大街,馬車駛過,邊上商販的吆喝送往,行人的討價還價,都聽得清。夜長歡未料裴煊有這等狂.浪,禁不住一聲驚呼,脫口吐了一半。

“噓,乖,讓我親一親。”裴煊趕忙手口並用,吐下那另一半。

夜長歡卻使力別過頭,一個躲閃,且還掙紮著,想從他身上下來。

她心中有些惱。果然是被葷腥迷了心竅,只關心她的吃,然後就是吃她,一點也不關心她的心靈!

“怎麽了?”裴煊手快,按住她的腰背,不解問她。

“你……”夜長歡本想說,你放我下去。可轉臉擡眸間,看見裴煊的急切,與緊張。劍眉微蹙,深眸鎖凝,手臂發緊,仿佛,她不開心,是他天大的錯誤一樣!

她忽然意識到,她之煩惱,也是裴煊的無奈,她的小性子,無疑會徒增裴煊的無奈。她這不是犯賤嗎?那麽愛她的人,她為何還要東想西想?她那麽愛的人,怎麽還要給他難堪?

自當蒲葦繞磐石,彼此包容,體貼,取悅,得意盡歡,才是。

腦中繞著彎,於那僵持中,硬生生轉了念,嘴角一勾,掛一抹媚.笑,嬌嬌說到:

“你先喚我。”

“阿奴……”裴煊不知她何意,卻也老老實實地喚了一聲。

“要像夜裏那樣喚……”夜長歡在他身上坐直了,伸臂掛在他後頸,搖著頭,垂臉笑說。

“奴奴……”裴煊額頭抵她下頜,沖著她的頸窩喊來。

“嗬……”夜長歡被那灼灼熱氣燙得癢癢的,忍不住一邊嬌笑,一邊繼續誘他,“還有呢?”

“心……”裴煊起唇喊了個字,就跟著一聲嗤笑,嘴角微漾,深眸流光,仰頭望著她,竟帶著赧色與驕意,“這車上,我叫不出。”

讓衣冠楚楚周吳鄭王的裴相爺,在這喧鬧市集的馬車裏,酣暢自在地滿口胡來,是有些為難了。讓他悶頭幹.事,還差不多。

“我要聽嘛……”夜長歡捧住他的臉面,循循善誘,又扭著身子,小兔兒般在他懷裏躍了躍。

那懷中縱躍,就慫恿得裴煊,渾身的血都跟著跳躥,心尖也跟著跳到嗓子眼來,那覺得難為情的話,也跟著一躍出口:

“心肝兒!”

“乖!”那小人兒聽得喜悅,一聲老氣橫秋的誇讚,繼而眉眼彎彎,偏頭遞嘴,主動將唇上胭脂印在了他唇上。

裴煊被印得一口顫栗,正欲張口反咬住,往狠裏親。那女郎的朱唇,卻又如點水的蜻蜓,撲蕊的蝴蝶般,躲閃開去,又妖妖地來央他:

“還要說你愛我!”

“愛……”裴煊心癢難耐,沒了耐心與她妖嬈周旋,一邊答,一邊攬過她的後腦,壓唇親來。

愛死你這個小妖精了。

情.欲如火,一經點燃,就再難撲滅。

當下,車馬過市,紅塵喧囂,車內兩個人,卻是四肢相纏,口舌糾葛,難解難分,墜入桃源洞天,不知斯世何世,忘了置身何地也。

“你是不是在夜宵的參湯裏,還加了什麽藥?”

喘息間隙,夜長歡忍不住問到。這下藥之事,她遭過兩次,因此格外多疑。

“都是補氣養血的溫和之物而已,怎麽了?”裴煊如實答她,卻又不知她何為。

“我每次被你抱著親一親,就……”就化成水,軟成泥,情生似海,念起如潮。

可是,這等浪.蕩話,夜長歡還是羞於啟齒,只盈盈雙目,俏望著他,一副你懂我就不說了的意思,半是羞澀,半是豪放。

裴煊自然是懂,這是在變相地讚他功夫好呢。腦中一蕩,身下跟著激動,手腳也跟著不更不老實了。使壞地捉過她一只手,牽著往他腹.下引。

夜長歡跟燙了手似的,本能地縮手,卻被裴煊死死拉住。估計這會兒,裴大人那根浪筋,也給勾出來得差不多了,越來越得心應手,竟急急地問她:

“奴奴,心肝兒,是你勾我的,我都這樣了,你說怎麽辦?”

“你說……怎麽辦?”夜長歡也被他惹得七葷八素,直直地反問他。末了,又認真地想了想,分析了一下各種可能性,竟一本正經地問他:

“你是要手,還是要嘴,還是要我?”

酥手翻飛,隔空比劃,挑著眉尾,瞪著大眼,憨態可掬,媚姿天成。

裴煊哪裏還受得住,眉眼一沈,二話不說,直接探手來解她腰上絲帶。

羅衫半褪,情急難耐之際,“碰”一聲,車廂猛地一個搖晃驟停,人籲馬嘶,伴隨著女子的驚呼與尖叫聲,外頭出事兒了。

車內兩人,四目對視。

“柴胡!”

裴煊一聲低低的呵斥,沖著車外跟班的小廝發氣。雅興在這個時候被打斷,換著是誰,都不痛快。

“公子,馬車撞倒了一個小娘子。”

柴胡無處喊冤,默默地承受了他家公子從滿腔欲.火轉化而來的莫名怒火。

作者有話要說: 好浪,浪裏個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