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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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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長歡被裴煊的舉動驚得半張檀口,可腦子還算靈光,手腳反應也快,手中紈扇一飛,裝著不經意地將邊上半撩的車窗簾子給打落下來,錦簾晃動,車廂內光線頓時暗淡,空氣突然凝滯,熱熱的,燥燥的,怪暧.昧。

她都不好意思地將紈扇擡起來,半遮口面,掩住自己忍不住要哈喇子流的慫樣,露一雙剪水瞳色,波光瀲灩地,看著小案對面……貌似在解衣的情郎。

“紫蘇說你夜裏貪涼,落了枕,我找了點軍中治跌打損傷的膏藥,給你擦著按一按。”

裴煊一邊低頭在腰間玉帶處摸索,摸出一個小小的玉瓷瓶來,往小案上放,一邊不緊不慢地,把後半截話說完了。

玉瓶擱上小案,郎君擡起星眸,卻撞上著夜長歡滿眼的驚怪之色。

“你想什麽?”裴煊一怔,看著她身後那尚在微微蕩漾的錦簾與流蘇,旋即反應過來。她肚子裏的花花腸子,他大約是知道的。

“沒……沒什麽。”夜長歡窘得要死,卻裝模作樣地輕咳了兩聲,再放下手中扇子,低頭去解腰纏。

她就說嘛,裴煊那麽假正經的人,怎麽會在這種場合裏,主動……求歡。

一邊咬牙腹誹,一邊松了腰上纏帶,將大衫順著手臂褪至腰上,又用雙手扭著雪白中衣的衣領門襟,擡頭問裴煊:

“還脫嗎?”

軟軟的聲音,怯怯的語氣,天真無邪,人畜無傷。

裴煊面色一僵,冷著聲音急急地呵住她:“不用了。”

“哦……”夜長歡答得乖巧,低頭,撤手,自覺地轉身,將肩背朝向裴煊,卻又忍不住偷著笑。

裴煊把小案往窗邊挪了,自己坐過來,挨著她,打開那玉瓷瓶,用手指沾些藥膏,給她在後頸、肩頭上抹了,再用指腹、掌心輪換著一番拿捏按揉。

忽輕忽重的力道,理著經絡穴位順過來,頗能緩減酸疼。溫熱的觸感,熨帖在她因出汗而冰涼的頸間肌膚上,軟綿綿的,醉熏熏的,幾欲讓她覺得,全身都找不著骨頭了,直想往身後的懷裏倒。

加之身後的聲音,沈沈的,磁磁的,一邊嘆著氣嫌棄她,一邊又透著關切:“都痛了幾天,怎麽不告訴我?”

夜長歡就更是有些連自己姓什麽都忘記了的意味,只顧得上本能地在喉嚨裏哼些舒服的呻.吟。又傻傻地笑笑,不答話。落枕嘛,小事情,她本來覺得,自己能夠忍過去的。她是要去經歷刀林劍雨,大風大浪的,若是遇上這點小痛處,就叫苦連天,那怎麽成。

裴煊見她悶著聲氣任由自己按捏,又歪歪扭扭地亂倒一氣,便在她腰背上扶了一把,觸手輕紗汗濕,潤潤的,不覺皺眉說到:“等下別穿大衫了,換成襦裙吧,小心中暑。只要別叫那些閑雜人等到你的車裏來,就無妨。”

“嗯。”夜長歡含含糊糊地應著,又瞇著眼睛笑。

這樣的裴煊,多好。

知她冷熱,疼她痛處,還時不時有點小肚雞腸,拈酸吃醋,沾點地氣。

她真的,好喜歡。

當下也顧不上身上汗濕黏糊,趁著裴煊一個松勁空隙,一個轉身撲過來,雙臂順著他腰上玉帶滑過去,抱在他的後腰上,十指緊扣,抓牢了,以防他甩開。

裴煊被抱得一僵,一陣心窒肉緊,才慢慢地擡手抱住她,在她背上輕撫慢揉起來。

外頭烈日當空,車裏又悶又熱,汗裏滲著體香,夾雜著熏衣的桂花氣息,就這樣一個軟軟的身體,隔著薄薄的衣料,一頭撞進他的懷裏,壓得緊緊的,裴煊覺得,太過……撩撥。

卻又不想推開。

為什麽要推開?見著她跟嵬名霄越談越投機,都快談成了閨中密友,他氣都不打一處來,這會兒,好不容易將那個不識趣的夏國皇子給攆開,他尋些安慰,不行嗎?

遂繃了面色,一臉鎮定,任由她埋頭在他腰腹間,小鹿子一樣亂撞。又酥又癢,暗自銷.魂,又禁不住掛些輕笑,淡淡地問她:

“不嫌熱嗎?”

“不熱……”夜長歡只管貼在那緊實的腰身上,揩油。她已經熱到極致自然涼了,再說,身上的熱比不過心中的熱,裴煊就像是蠱,老是惹得她蠢蠢欲動。

“你對我,為什麽要這麽好?”她悶著聲音,臉頰蹭著裴煊側腰,沖著他衣上暗繡錦紋,一句嘀咕。

“嗬……”裴煊聽得心中酸脹。這個看著蠻橫精明的小女子,實則又傻又天真;膽大包天,卻又是滿心純粹地待他。和親這樣的兩國大事都敢耍手段,皇帝老子也敢騙,全天下人都給忽悠了,就為了能夠持一份功勞,回去跟皇帝講條件,改祖訓破律例,讓他能夠既當著重臣,還能娶公主。

前天夜裏,當她眼神晶亮,向他陳述這個彌天大計之時,裴煊只是隨口應著,不置可否。殊不知,他心中的震動,他以為她是貪慕權勢,不惜用一樁遠嫁的婚姻去換取更大的榮華,卻不知她胸中丘壑,心中執念。

即便當初覺得她貪慕榮華,他都可以原諒她,甚至想過,如果她是真的想嫁給嵬名霄,享受那高高在上萬人中央的榮光,他也認了,就當送她一程罷了。她若想要些兵權傍身,他也幫她把那三萬騎兵,理順了便是。因為,人之常情,試問天下女子,有多少人能夠抗拒那種極致榮華的誘惑?

如今,知曉她這麽實誠,這麽……癡傻,更是讓他心生感念。

他對她,其實談不上頂好。表面上,總是吆三喝四,冷嘲熱諷,暗地裏,還使過些陰險手段,壞了她的三次姻緣。曾經往昔,還大而化之地忽視過她的愛意,高傲冷漠地拒絕過她的殷勤。就這樣,在她眼裏,看見的卻仍是只有他的好。

讓他情何以堪?

裴煊心中的柔軟與愛憐,如波翻湧,都快要從眼睛裏溢了出來。趕緊故意說些風涼話,把自己的情動壓下去:“這就覺得好麽?就這點出息?不怕我圖的是你的嫁妝?”

“有什麽好圖的?”夜長歡埋頭嗤笑,拿額心去抵他肋骨,財大氣粗地說來,“一百零八車妝奩,就在眼前,你每日都清點著呢,三萬延州騎兵,詔令和兵符都在我身上,你拿去便是,反正我也使不動。”

正好,三日後即至延州,她正犯愁該要如何,才能使得動那群驕兵。不如趁機把這燙手山芋扔給裴煊,她只管抱緊他,就好。

“也對……”裴煊想了想,竟點了點頭,不加推辭地應了,“既然是嫁妝,那自然是給我的。”

夜長歡聞言,猛地擡頭起身,坐直了,翻起堆在腰上的外衫,在腰纏上掛著的一堆荷包墜玉間摸索起來。

“你找什麽?”裴煊問她。

“兵符!”她繼續翻弄得一陣窸窣叮鈴作響。

“別找了。”裴煊見狀,笑著止住她,“詔令和兵符你都收好吧。裴家軍認人不認符。”

本來是好意,不覬覦她的東西,可說來又太驕傲,充分體現了他們裴家人對西北軍的控制能力。

夜長歡便聽得頗有些挫敗感,理出那個壓裙幅的玉墜,舉起末端掛著的那個小獸狀物件,幽幽的問來:“他們認你,不認這個?”

那是個首頸高昂,四蹄奔騰的麒麟獸,拇指般大小的古玉,成色倒是不錯,但跟上頭那塊晶瑩通透的上好白玉串在一起,就顯得不甚起眼。也沒有人會想到,這麽重要的東西,安陽公主會用來做佩玉的點綴,掩在裙幅之間。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裴煊笑得更甚,一來,是對西北軍軍心的篤定,二來,也覺得夜長歡這兵符壓裙面的主意,鬼精。

“那就是說,沒多大用處了。”夜長歡見他笑顏,更是失望。索性動手去解那掛玉獸的絲絳扣,一邊嘴裏沒好氣地碎碎念,“那還不如扔了算了。”

“別扔,你還可以用來壓裙面,好看。”裴煊擡手,捏一把裙上柔荑。

“真的……好看嗎?”夜長歡索性撤了心中憂慮,也罷,麒麟獸使不動的兵,裴煊卻使得動,反正裴煊這塊活兵符,也是她的。轉而撿著他話中的吊兒郎當之意,跟他調笑。

“嗯,好看……”裴煊點頭答她,神光定定的,表情極其認真。可是很明顯,那眼神,不是在看她手上的小獸,而是順著她的衣襟……

夜長歡趕緊一低頭,方瞧見自己中衣門襟半敞,露一片水色心衣,欲蓋彌彰地包裹著胸前的起伏。

車內幽暗,本就燥熱,青年男女再摟摟抱抱一番,再正經的事兒,也給說成了綿綿情話,更添蠱惑氣息。

夜長歡就覺得,反正也沒臉沒皮了,索性徹底些。本是要扯過衣襟遮羞,可慢條斯理地,扯了過來,卻欲遮未遮,將雙手往自己胸前一按,將圓的也給擠扁了,再傾下身子,低低低問面前的人:

“還要不要看?”

“……”裴煊未料到她如此厚顏,帶著溫涼香氣的美好身體撲面而來,激得他全身熱血猛地往頭上一湧,腦中一空,目不轉睛,被問住了。

夜長歡見著他一臉嚴肅,瞳色凝滯,還以為他又不悅了。可自己這光景,外衫堆在腰上,中衣露著肩頭,擱著軟緞小衣,抱著一對跳躍的軟彈,實在是有些……浪了。浪出去的,一下子收不回來,便覺得騎虎難下,怪尷尬的,幹脆身子一傾,再一次朝裴煊身上倒過去。

哪知裴煊沒防備,只虛擡了手臂來接她,就被她那蠻勁,給撲倒在車座上。

這下可好,兩個人抱著躺下了。

車外馬蹄聲響,車輪咕嚕,車廂微微搖晃,車座上倒著的兩個人,體溫相感,鼻息相纏,瞪著眼睛對視,皆有些掉進彼此眼睛裏的感覺,雲裏霧裏的暈眩。

上面的人,貪念那結實肉墊與安全感,趴著不願起來;下面的人,覺得軟軟嬌嬌抱在懷,被壓得血脈噴張,也不願松手。

馬車在走,時光亦在流,車廂外面,隊伍風塵仆仆,行色匆匆。厚木重錦的車廂裏面,卻是別樣的旖旎。芥子可納須彌,剎那能過一生,有些時刻,註定要比大把的平淡流年,來得要濃郁厚重些。夜長歡突然覺得,眼前光景,就是這樣的時刻。

“阿奴,起來。”

須臾若良久,她聽見裴煊抽著氣喚她,帶著責怪她鬧騰的意味。

“哦……”她擰了擰腰,雙手撐起,準備爬起來,可發現問題沒在她這裏,明明是他抱她抱得死緊,她起不來,好不好?

“你松手啊……”夜長歡不覺偷笑。

“別動!”裴煊突然急呵,同時一個翻身,反將她壓在身下。

突來的強硬,逗得夜長歡一聲嬌笑,她以為,是不是那假正經的人,終於受不住了,想要在車廂裏如何一番。因為,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壓過來的身軀的緊繃,還有硬物的抵觸。

哪知,下一瞬間,情勢急轉,天地變色,外間突然馬蹄亂踏,嘶鳴哀嚎驟起。

車壁上,箭頭如雨,砰砰敲擊。車壁厚實,一時無礙,但車窗處只有錦簾遮掩,便有一支利箭穿簾而過,跌落車內。

裴煊忽又一把將她拉起,滾至車座下藏身,一邊將她腰上堆掛的大衫拉起來,給她穿好。

陡然生變,夜長歡瞪著雙目,看著車廂地板上那支羽箭,雙唇微顫,無法回神。

和親之行,千難萬險,她不是沒有心理準備,但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所有的艱難泥沼,是這樣一個開始——

在熙朝境內,就遇阻擊!

前一刻,尚有郊游的感覺,視兵符為兒戲,渾身的膽子與勇氣,都用來打情罵俏,壓著情郎,打個翻滾,下一瞬,竟是血雨腥風,生死險地,直叫她連命都要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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