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是法語泛讀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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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了,醒過來的時候,慌了很久。我當時就想,還好只是個夢。我很怕萬一有一天,一覺醒來之後你真的走了,我可能不知道要怎麽辦。”

他說得阮心想哭。

“不會的,林深,不會成真的。”她拉著他的手,喃喃道。

“心心。”

“阿深,我們要一直在一起,是說好了的。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這時,林深的手機震動,他去門外接電話。

不出兩分鐘,他急匆匆地跑回來。

“我爸心臟病發,今晚急診,剛送去醫院。”

***

林深和阮心趕到醫院的時候,林爸爸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人躺在病房,也已經清醒了。

只是還不能站起來活動。

常年在外做生意的人,對自己身體不在意,積累了多種病。

一種病發,拐帶其他幾種一起發作。

他們到了病房,林爸爸躺在病床上。

旁邊照顧他的女人很年輕,阮心並不認識。

倒是林深先叫了一句:“美智阿姨。”

阮心有點驚訝。

阿姨?

這個女人看起來沒比他們大幾歲。

她今年21,林深22,,這個女人的年齡應該不會超過30歲。

她還以為是林家的什麽侄女親戚,屬於堂姐表姐一輩。

可林深竟張口就叫阿姨。

阮心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自己應該稱呼對方什麽,只能簡單微笑,沖她點一下頭以示禮貌。

這時林深已經到病床前,看他爸爸情況如何。

他們父子倆簡單說了幾句話,他爸爸看了看那個女人幾眼。

她便朝阮心走過來。

“你是林深女朋友?”她問。

阮心點點頭。

“我們出去吧,讓他們爺倆單獨待會。”

阮心看向林深。

林深回頭表示可以。

阮心這才跟著女人離開病房。

到了走廊,今晚醫院人不多,她們在長凳上坐下。

“你叫什麽名?”那女人問她。

“我叫阮心。”

“現在的女孩子,一個個起名都起得跟公主似的。”她抽出一根煙,掏了掏打火機,準備點煙,又停了一下,說:“誒你別多想啊,我對你沒惡意,不是諷刺你的意思。”

“哦不會。”

“你跟林深在一起多久了?”

“呃……我們大一談的戀愛,談了兩年多了。”

阮心還是沒敢承認早戀。

那女人按了幾下打火機,沒點著,她又開始掏背包,翻出另一個打火機。

“大學認識的?”

阮心搖搖頭,“不是。我們是初中同學。”

“初中就認識?那到現在有九年了啊。呵,我和林深他爸認識,也有九年了。”

她剛點上煙,正好路過一個護士:“請您把煙熄掉。這裏是醫院,您頭頂上的牌子就寫著全院禁煙,請您配合。”

護士看著她滅了煙,扔掉煙頭才離開。

女人雖然動作上配合了,卻一臉不爽。

她滅了煙回來,阮心的註意力還停留在她剛剛說的那句“九年”上。

九年……

那她當時才多大啊。

阮心有點不相信。

而女人一眼看出了她的懷疑,輕笑一下,直截了當地說:“那一年我20歲,恩,當時就和你現在差不多大。在舞蹈學院還沒畢業的時候,就跟了老林。”

這下阮心徹底驚呆了。

20歲。

可九年前,林深的爸爸怎麽也四十了。

這個年齡差,她有點難以接受。

現在這個姐姐才29,林深的爸爸就已經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了。

年輕的女孩跟了比自己大太多的老男人,圖個什麽勁,此刻會不會後悔。

而美智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不過你比我強,同樣20歲,你跟的是他兒子。”

阮心倒是不知道要接什麽話了。

“哦,你還不認識我吧?我是他爸女朋友,你叫我美智姐就行,要是聽著別扭,就和林深一樣,叫美智阿姨。他是他爸逼著叫的,說這樣才有輩分等級,媽的,鬼知道老娘有特麽多討厭被叫阿姨。”

阮心吞了吞口水。

“美智姐。”

女人笑了一下。

阮心看著她,突然覺得,她很像以前上學時候,和學校裏那些不良青年混在一起的小姑娘,也稱太妹。

她們通常打扮得漂漂亮亮,上學也要穿黑絲,永遠留著最新潮的發型,翹課家常便飯,罵起人來不比男生弱。

而且,她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質:有一種獨特的魅力,很招男人喜歡。

阮心看著她的臉,越看越像,從顏值,到神態,都像極了。

“你看我幹什麽?”

被發現了,阮心有點慌亂,她向來不擅長和這類女孩子相處。

“呃沒什麽。”她低下頭。

美智倒沒理她,繼續自顧自地說:“我和老林在一起這些年,從沒做過對不起他的事。他外面有多少女人那是他的事,和我沒關系,反正我沒給他帶過綠帽子。我跟他提過好幾次結婚,可是你知道他怎麽說嗎?”

阮心不說話,等她的下文。

“他說不想讓他兒子因為後媽有心理負擔,讓我等幾年,等林深畢業了,他就正大光明地把我娶進門。”

說完,她又自嘲似的嗤笑一下。

“那,林叔叔的病,這次嚴重嗎?”阮心試探般地問道。

結果美智擡起頭來看著她:“你很關心這個?”

問得阮心一懵。

☆、潘多拉魔盒

她就是一小輩,問問難道不是正常的嗎。

可看美智的神態, 似乎有些緊張。

阮心眨眨眼睛說:“我就是問問, 畢竟他是林深的爸爸。”

美智打量了她一下。

這一眼看得阮心很不舒服, 心裏直發毛。

過了會兒,美智才開口:“醫生說情況不怎麽樣, 有□□氣能撐一天是一天吧。”

能撐一天是一天。

可林深的爸爸才知天命的年紀而已。

居然就走到生命邊緣了。

阮心一直感覺親人衰老離去是七八十歲的事情,很少見像林爸爸這個年紀就離世的情況。

許多人50歲的時候還沒退休, 老年生活還沒有開始。

她很詫異。

這時阮心從眼角餘光偷瞄瞄美智,她卻沒什麽表情,好像說的是一個和她完全無關的人。

她們兩個人坐在走廊, 氣氛有點尷尬。

互相都想不到有什麽好聊。

幾分鐘後, 阮心坐不住了。

她站起來進入病房,想去看看林叔叔和林深。

房間裏,林深坐在凳子上,側臉對著他爸爸, 眼睛也不看他。

父子倆的表情都不太輕松。

林深看阮心進來, 問:“怎麽了, 美智阿姨讓你進來的?”

“不是啊。我來看看你們有沒有什麽需要的, 要不我去買點水果吧?不知道叔叔平常喜歡吃什麽,或者有沒有忌口的?”

他們來得急,兩人都沒買東西, 就這麽空著手上來了。

此刻阮心覺得她應該補上,否則總是顯得不太禮貌。

林深看看,站起來。

“還是我去吧, 天太晚,外面不安全。”

他剛起身,林爸爸就喊道:“你們倆都別去了,大晚上的,我不用吃。林深,你坐下。”

林深坐回原位。

林爸爸又對阮心說道:“丫頭,你先出去一下,我呢,和林深有話要說,就幾句話,一會兒就說完,你別著急。”

阮心趕緊擺手:“我不著急不著急,那我先出去了,你們有事隨時叫我,我一直在門外。”

林爸爸點點頭。

阮心擔心地看了看林深。

***

阮心又回到走廊的座椅上。

美智正舉著她的化妝鏡和唇彩在補妝。

即便現在已是深夜,她也依然妝容精致,光彩耀人。

瞟見阮心回來,她也正好塗完了唇彩,收起化妝鏡。

“老林把你趕出來了吧?”

阮心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美智在和她說話。

“他們父子有話說,我在裏面不方便。”

美智翹著二郎腿,一副不屑的神態。

也不知是對誰不屑。

“就算是下一秒就進棺材,他也有他的算盤沒打完,哪能讓你我這種外人聽見。”

阮心默默坐下,沒說話。

過會兒,美智又問她:“林深有沒有和你說過,他爸以後打算給你們倆什麽呀?”

“給?什麽?”

阮心沒聽懂她的問題。

“就是他死了以後,分給你們倆什麽遺產。你不會以為他爸的所有錢都會留給他吧?”

阮心又是一怔。

瞧她大眼瞪小眼的模樣,美智撇過頭,不再看她。

“我告訴你啊,林深他爸想這麽撒手走人,把錢都留給他兒子,是不可能的事。他欠的人情多著呢,情債也得慢慢還,誰讓他自作孽。”她捋捋頭發,“而且,我告訴你一點,別以為錢到你男人手裏,就等於到你手裏了,差得遠呢。”

這都哪跟哪。

阮心聽得雲裏霧裏。

她又沒想過要什麽錢。

美智說話遠一句近一句,有時前言不搭後語。

她只聽出來似乎這裏面很覆雜,其他的一概沒懂。

阮心皺了皺眉。

這時,林深從房間裏出來。

他看看美智和阮心,一句話沒說,招呼也沒打,就拉著阮心離開了醫院。

打車回家的路上,阮心不敢和他說什麽,只安慰了他幾句。

她知道他心裏現在一定很煩。

她又不會說話,只好少開口。

到了家,林深倒是像往常一樣照顧她,還問她餓不餓,要不要吃夜宵。

阮心搖搖頭。

“那就早點休息,女孩子特殊時期不能熬夜的,你今天跟著我東奔西跑,累著了吧。”他摸摸她的臉。

“我不累。林深,你是不是心裏憋著什麽事情?我不困,你跟我說吧,我陪著你。”

林深沈默了一會兒。

“心心,我真的沒事。你去睡吧,乖,我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他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阮心也不好再堅持。

她聽話地回到臥室,心裏卻還擔心他一個人會不會很煩。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客廳的燈似乎滅了。

客廳的燈滅了,那就代表,林深應該回去睡覺了吧。

阮心想到這,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才看見,林深躺在客廳沙發上。

阮心走過去。

這看樣子是一整夜都窩在這將就了。

這樣可不行,會著涼發燒的。

她趕緊叫醒林深。

“阿深,阿深,你醒醒,不要在這裏睡,阿深。”

林深睡眼朦朧地看著她,問:“幾點了?”

阮心看看時間,“八點四十。”

林深又要睡過去。

“誒你別在這睡,回房間去睡吧。”

阮心又是拉又是拽,才終於把林深從客廳弄回臥室。

在客廳睡著,又不舒服又沒蓋被子,很容易感冒發燒。

她安頓好了林深,去樓下的小吃店買了早餐回來。

牛奶倒進鍋裏煮著,豆漿、包子都放進保溫桶溫著。

阮心隨便吃了一點,大早上起來,她沒什麽胃口。

其他的都給林深放好,等著他起來吃。

***

林深再次睡醒的時候已經快中午。

他打著哈欠出來,阮心正在寫期中論文。

看到廚房一切都井井有條,吃的喝的都放在該放的位置,給他留的早餐還熱著。

“豆漿和包子在裏面呢,牛奶被我喝光啦,茶葉蛋在櫥櫃的第一個碗裏。”阮心坐在沙發上說。

林深一個人吃飯吃到一半,覺得無聊。

他舉著半個茶蛋走過來,坐在阮心旁邊。

“你寫什麽呢?”

“期中論文。”

“什麽主題?”

“希臘神話中諸神的愛情觀與其婚姻習俗和傳統。”

林深皺了皺眉。

這麽長的標題,一聽就很難。

他還是安心吃茶蛋吧。

低頭咬了沒兩口,身旁的阮心就哼唧起來。

“哎這什麽鬼呀,我自己都看不懂我寫的什麽。”

“那你幹嘛選這個主題?”他把茶蛋餵到阮心嘴邊。

她就著咬了一口,繼續說道:“又不是我要選的,老師說每個組選一個,大家都得寫這個主題,我們組長就選了這個。”

他想了想,“那你就,找一個具體的愛情故事,仔仔細細地講一遍,然後裝模作樣地分析一下,湊湊字數,反正不就是個公選課麽,老師也不會為難你們。”

“我就是這樣做的呀,你看,我選的是潘多拉。可是,我好像寫著寫著,自相矛盾了。”

林深去餐桌拿了豆漿,又回來,問:“潘多拉講的是什麽故事?”

“這起源於宙斯和普羅米修斯的恩怨了。普羅米修斯因為盜取火種的事情得罪了宙斯,宙斯一直想報覆他。普羅米修斯有一個懦弱無能的哥哥,叫厄庇米修斯,宙斯讓眾神發揮所長,造出了美艷動人、是個男人就會被她迷住的潘多拉,並且把潘多拉送給了厄庇米修斯。”

“這是為什麽?美人計?”

林深喝了兩口豆漿,又送到阮心嘴邊,她也吸了兩口吸管。

“你聽我說完嘛。普羅米修斯知道宙斯沒安好心,就千百般警告他的哥哥,千萬不能收任何一個宙斯送來的禮物。但厄庇米修斯一看到潘多拉,就被她迷住了,歡天喜地地收下了潘多拉,還娶她為妻。”

“哦,然後潘多拉覺得厄庇米修斯又醜又軟弱,自己則這麽漂亮,於是就開始勾引他的兄弟普羅米修斯,勾引不成,還聯合宙斯殺了厄庇米修斯,是不是?我覺得這不就是希臘版的西門慶與潘金蓮麽。”

阮心輕輕拍了他一下,“你討厭啦!才不是那樣子的。”

林深輕笑兩下。

胡編亂造,逗小奶貓一笑,是他的老本行。

他最擅長幹這個了。

而阮心還在很認真地講故事,她接著說:“宙斯送潘多拉來的時候,還送來了一個盒子,他讓眾神賦予潘多拉‘好奇’的心理,卻又告訴她無論如何,千萬不能打開這個盒子,一定不能打開。可是潘多拉實在忍不住好奇心,就偷偷打開了魔盒,然後所有疾病啊,災難啊就都跑出來了,從此人類社會才有了這些糟糕的東西。”

☆、病危

故事講完了,林深的豆漿也喝完了。

他隨手扔進垃圾桶。

“所以啊,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 從天而降的美女不能要, 人家年輕貌美的,憑什麽跟你呀, 肯定是有目的的。”

阮心看看他,覺得他肯定不止表層意思。

“哎呀十二點了, 我得趕緊收拾東西,下午要回去和部門開會呢。”她抱著電腦蹭蹭蹭跑回房間。

“你今天就回去?”

“對,明天就上課了, 今天下午我們部門要開會, 我得提前趕回去。”

林深站起來,“我送你吧。”

“不用啦,你昨天都沒睡好,下午再睡一覺, 我自己回去沒問題的。”

阮心從臥室出來, 站在他面前。

林深揉揉她的頭, “那你自己小心一點。”

“恩。”

***

回學校第三天, 阮心下午沒課。

閑著無聊,她問林深在幹什麽。

“我下午有兩節課,晚上實驗室要一起出去吃飯。”

“哦。”阮心有點失望。

“怎麽啦, 想我了?”

“恩呀,我自己在宿舍,無聊透了。”

“那我下了課過去看你吧, 晚上的飯我不去吃了。”

阮心想了想,說:“誒你別過來了,你們集體出去,你總缺席不太好。我過去你那吧。”

他們兩個,總是林深回到市區去找她。

良鄉大學城太遠,他不舍得累著她。

這一次,阮心想去找他。

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地鐵,她終於到了傳說中的“良鄉大學城”。

下午陪林深上了一堂課,他們講的東西她都聽不懂,就在一旁繼續寫她的諸神愛情觀論文。

晚上,實驗室的師兄弟一起吃飯,阮心陪林深一同前去。

大家看到她,都喊一聲“嫂子好”。

有人給她倒酒,林深伸手擋下。

“我女朋友不會喝酒。”

“嫂子不喝,得深哥替她喝。”一人說。

其他人跟著起哄:“對。”

架不住勸酒,林深接連替阮心喝了兩三杯。

不過,大家終究也只是鬧著玩,意思到了即可,沒人再硬逼著他多喝。

吃飯吃到一半,林深接到美智的電話。

“林深,你爸不行了,你立刻過來。”

阮心也聽見了電話裏美智的聲音,兩人當即趕往醫院。

他們到的時候,林爸爸還在搶救。

“怎麽回事?”他問美智。

美智站起來,“我出去上個廁所的功夫,回來他就不對勁,叫了醫生護士來,直接送去搶救了。”

好端端的,人怎麽會這樣。

可林深現在沒時間想那麽多,只能靜靜地等著手術結果。

手術紅燈一滅,門一開,他立即上前去。

“誰是家屬?”醫生摘下口罩,後面跟著一個小護士。

“我,我是他兒子。”

“病人情況不太好,不要讓病人動氣,他現在最忌諱這個。目前只能盡力維持,但能維持多久,我們沒法保證,你做好思想準備。”

醫生說完就離開。

林深杵在原地。

美智跟著回了病房,阮心拉拉他,他才回過神來。

他們也跟著到了病房,林爸爸躺在床上,還沒醒過來。

這次突如其來的死亡倒計時,讓林深一時之間緩不過來。

這時美智接了個電話,回來她對林深說:“行,你在這看著你爸我也放心。我出去一趟,有事打給我。”

林深看看她。

沒等他說話,美智就走了。

***

美智走後,林深待了一會兒,對阮心說:“心心,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在這就行,你明天還得上課。”

阮心當然不放心他。

“我明天可以請假。我留下來,有什麽事也能幫你。”

林深又說了幾句,可是拗不過阮心堅持要留下。

他只好同意。

他們兩個人坐在病床兩側,阮心頭靠在墻上,林深握著雙拳靜靜地等待。

他現在心裏很亂。

從小到大,雖然父親並沒有像母親一樣拋棄他,但陪伴他的時間少之又少。

在林深心裏,他父母的行為並無二致。

他也知道,父親常年不在家,並非真的工作這麽忙。

他不是不想回家,恐怕是外面有人管著,不讓他回家。

這些年,父親陪美智的時間,遠遠比陪他的時間要多得多。

他早認定了父母一丘之貉。

很多次,他不知道自己在親生父母心中的定位到底是什麽。

他林深,算什麽。

可是現在他爸爸躺在這裏,林深的感受卻覆雜難言。

可能因為這些年,父親終究還是他唯一的親人。

父子間的感情再淡漠,也是骨肉血親。

有些事,就是永遠都沒有辦法改變的。

他和阮心不同。

阮心家裏出事的時候,大哭一場,難過上幾天,再加上一直在外念書,有他抱著哄著,很快就烏雲消散,不出一月,她就又眉開眼笑。

然而林深不行。

阮心能讓自己一次只把註意力集中在一件事上,所以不願意想家事的時候就想點別的。

可林深一旦心中煩憂,顧念旁他的時候,腦海裏也依然會有煩心事的影子。

揮之不去。

他擔心,萬一這次他爸爸真的挺不過來,他要怎麽去適應。

唯一的血親也離開。

那時,他會不會孤身一人。

沒有人不怕孤獨。

正楞神,林深感覺到有人碰他。

一擡頭,阮心給他倒了半杯水。

“喝點水吧,你嘴唇都幹裂了。”

她眼裏滿是心疼。

林深聽她一說,用手一摸,果然裂開了。

她不說,他都沒感覺。

“謝謝。”

他右手接過水杯,左手握住了阮心,著意握了握。

謝謝你,小奶貓,這個時候還在我身邊。

***

一分鐘後,門被推開。

美智風塵仆仆地回來。

她出去時什麽都沒帶,而此刻手上提著一把雨傘。

雨傘濕漉漉的,還瀝著水。

醫院外面是晴朗夜空,根本萬裏無雲。

她舉著這樣一把傘,分明是去了很遠的地方。

林深的爸爸還沒醒過來,緊急關頭,她卻辛辛苦苦冒雨去遠處,有些不合常理。

林深低了低眉頭。

“怎麽樣,你爸醒過嗎?”她拍打拍打身上問。

“沒有。”林深回答,“你去哪了?”

美智不回答他,先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喝完了才說:“你們倆先回去睡吧,後半夜我在這守著,他醒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林深看看他爸爸,說:“不用了,你守我爸好幾天了,今天我來吧,美智阿姨,麻煩你幫我把心心送回去,然後你也回去休息吧,這有我呢。”

他特意看了阮心一眼。

這一眼,讓阮心覺得他似乎別有深意。

她雖不懂他們之間到底在具體較量什麽,但恍惚間感覺,此時她應該聽林深的話。

於是阮心也開口:“美智姐,你待了好幾天了,今天讓林深留下吧。”

“不用,我不累,林深你們倆先回去睡覺吧,明天一早再過來。”

“美智阿姨,我是我爸親兒子,我在這你有什麽不放心的?”林深直直地看著她。

話說到這個份上,美智看看他倆,面色略顯尷尬。

猶豫了幾秒鐘,她只好支支吾吾地點頭答應。

可是,美智和阮心還沒邁出門,林深的爸爸就醒過來了。

“爸,爸。”

林深一喊,美智也立即過來,叫了值班醫生和護士來。

護士簡單檢查了一下,說林爸爸情況暫時穩定,但需要多休息,且不能動氣,情緒不可太激動,不能大喜大悲。

“好,我們知道了,謝謝您啊。”美智微笑著送走護士,然後返回到病床前,對林爸爸說:“要不要喝水?”

林爸爸微微搖頭。

美智又說:“今天我在這守著你,哪也不去,你隨時叫我。”

林深看這情況,向前幾步,“爸,美智阿姨陪你好幾天了,讓她回去休息吧,今天我在這陪你。”

林爸爸張了張嘴,有些費力地說話:“不用了,你回去吧,讓美智阿姨留下。”

這樣一來,林深只好和阮心離開。

第二天是星期五,阮心看他狀態不好,便和學校請了假,留在家裏陪著他。

平常都是林深照顧她,今天她也擔起照顧林深的角色來。

中午去附近飯店買了點吃的,阮心提著上樓,剛回家,就看見林深坐在沙發上,面色很差。

“阿深,來吃點東西吧,吃完我們再去醫院。”

“我沒胃口。”

林深失魂落魄地坐在那。

他不吃,她也吃不下。

阮心朝他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心心就要覺悟了,至於怎樣覺悟的,先不劇透啦。

☆、依賴

“林深……”她叫他,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心心, 你知道嗎, 其實我不恨我媽, 我只是沒有辦法讓她回來,就做不到再笑臉相迎, 因為,我很怕被拋棄, 那種感覺……現在我爸也要離開我了,連聲招呼都沒打,他就躺在那了, 隨時都可能咽氣, 我不知道會不會下一秒就有人給我打電話說我爸不行了。”

林深手裏捏著一個空的塑料瓶,瓶身被他捏得扁扁的,不時作響。

“我至今還留著我小時候的成長冊,只記到我上幼兒班, 後面就一片空白了。他們兩個當時在第一頁寫, 要陪我長大。他們把我生下來, 這算是承諾吧?不然生我幹什麽。

可是事實上呢, 他們走的走,跑的跑,我長這麽大, 沒和我在一起待過幾天。他們兩個都是騙子,都要走。這個世界上,每一個我期望留下來的人最後都特麽會離開我!”

他說著生氣地把空瓶扔到垃圾桶, 打翻了空桶,在地上滴溜溜滾了幾下。

阮心一看他這樣,立即上去摟住他的脖子。

她把他摟得很緊。

很緊。

“林深,你還有我,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永遠都不會。”她直視著他的眼睛,無比認真。

林深看了她一會兒,將阮心攬進懷裏。

貼著他,阮心突然感覺到,像是有什麽東西突然明了了。

她一直追尋的那個答案。

就在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

這種感覺非常清晰,絕不會認錯。

這一次不是他引導她說出口的了,是她心裏最深處的真心話。

她要一直陪著他。

她想一直在他身邊。

她希望能和他在一起的感覺,真真實實。

充斥在她心裏每一個角落。

再也不需要去懷疑什麽了。

如果想和一個人共度一生的感覺都不叫愛,那還有什麽才能叫愛。

***

吃過午飯,他們剛準備出門去醫院,林深就接到一通電話。

掛了電話,他讓阮心先在家待著。

他自己卻要出去一趟。

“出什麽事了?”

“我爸朋友給我打的電話,說美智在搞鬼。他沒有說的太清楚,讓我見面再說,我先過去一趟,你在家等我。”

“誒,那要不要我現在去醫院,萬一有狀況的話,我在那也許方便一些?”

林深想了想,“不用。美智心機不淺,你還是在家等我吧。”

阮心聽話地點點頭。

“那你小心一點。”

“恩。”

林深走後,阮心坐在沙發上,突然想起那天美智和她說過的話。

她仔仔細細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這才反應過來,美智早就有想法在謀劃什麽了。

她話裏話外的暗示並不遮掩。

那天她說,林深爸爸別想就這麽走了,當時阮心沒覺得什麽,如今仔細想想,她的意思分明是自己的青春不能白費,必定要拿到回報才可。

而阮心和林深都沒有什麽準備。

這次的事,怕是會很難解決。

其實她倒無所謂,本來也是林家內部的爭鬥,錢不錢的和她關系也不大。

只是她擔心林深的壓力太大,心裏必定很不好受。

兩個小時後,林深回來。

阮心立即奔上前去,問:“怎麽樣?”

他的臉色很不好。

“美智正在轉我爸的現款。我爸之前有一部分錢存在她名下,但她並不知道這筆錢在哪,也不知道提取密碼,所以她現在在想盡一切辦法,轉我爸擺在面上的那些錢。”

“很多嗎?”

“沒多少。我爸本來也沒幾個錢,浮在面上的這一層頂多也就十來萬。”

“叔叔還活著呢,她怎麽就開始幹這些事情了。”

這是阮心在生活中第一次見到美智這種人。

之前她只以為,這樣的橋段只會在誇張影視劇裏出現。

現在才知道,真的有人會為了錢,做出一些列極品之事。

“我剛才去見我爸的朋友,他提醒我,讓我先別管美智拿錢的事,最主要的是問出我爸房產證在哪,他估計,做最壞的打算的話,美智可能已經聯系了律師,那些散錢只是小數目,她不會滿足的,一定會想辦法把這套房子搞到手。他讓我先把房子看好。”

“那你怎麽打算?”

林深嘆了口氣,“我現在難辦的就是,不能直接和我爸說這個,也不敢告訴我爸美智做的這些事。醫生說他現在最忌諱動氣,我怕萬一和他講了,他氣急攻心,隨時都可能沒命。但我一旦去問關於房子的事情,他肯定會懷疑。”

這樣一來,的確進退兩難。

但阮心始終有一點想不明白。

“林深,你說美智在轉你爸爸的錢,但是如果你爸爸不同意的話,她是怎麽轉的呀?”

“這個問題我也想不通,我從來沒問過我爸他在外面的資產狀況,所以並不知道他的錢都以什麽形式存在。”

這時,林深的電話響,他拿起一看,竟然是美智。

琢磨了兩下,他按下接聽鍵。

“餵?”

“林深,我是美智。你在哪,見一面,我有事和你談。”

她的語氣不像是詢問,而像是命令。

意料之中。

林深和阮心對視一眼,說:“好。”

阮心要陪他一起去,而林深讓她待在家。

“你先睡一覺吧,黑眼圈很重,昨晚都沒休息好。我就是去看看她想幹什麽,不會怎麽樣的。”

“那你自己能行嗎?”

林深扯扯嘴角,開玩笑道:“她還不至於把我綁了賣錢吧?”

逗得阮心也笑了笑。

“那我在家睡覺了啊,我把手機取消靜音了,你有事就打給我,我隨時都能聽到。”

看她乖巧的樣子,林深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向前,他在她額上輕輕吻了一下。

***

美智約他在一個咖啡館見面。

林深到的時候,美智杯裏的咖啡已經喝下去一半。

“你要是再不來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她看看林深,又補充說:“放心吧,你爸同事在醫院看著呢,我才臨時出來的,我們倆這麽多年了,我不至於不管他死活。”

“你找我什麽事?”林深開門見山。

看他問得直截了當,美智也不拐彎抹角了。

“你爸撐不了太久了,這個你知道,不是我咒他,醫生也是這麽說的。你是他兒子,我是他女朋友,他的事情早點了清了都省得麻煩。”

“我爸還沒死呢。”

“死了就什麽都來不及了。這麽說吧,林深,你現在住的那套房子,房產證雖然是你爸的名,但是證件在你手裏吧?”

林深擡眼看向她。

他看了美智半天,卻就是一句話都不說。

不答是,也不答不是。

他沈默,美智只好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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