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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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聲帶受損的程度是否嚴重,這件事情都足以成為對游晴樹的巨大打擊。

雖然他出道快滿八年,可從年齡上來說,這個月才足二十一歲。這樣輕的年紀就聲帶受損,哪怕只是輕微癥狀,都已經是很嚴重的警告了。

他承認,他一貫用的發音方法常讓聲帶處於緊張狀態,的確消耗嗓子——可要唱到他現在所有的水平,他只能用這樣的方式。而且嚴格來說,這兩年他的商演也好,演唱會也好,已經比以往幾年少了。他平時也註重保護自己的嗓音,所以跟別人說話或者接受采訪時,聲音都會很輕,只有在特別相熟的人面前,才會稍微用重點的聲音。

這一點,邵森也曾說過他,好像他有兩個嗓子似的,唱歌一個,說話時又一個。

游晴樹不明白怎麽是會在這樣的時候,反而聲帶就出現了問題。

然而醫生卻說,現在出現問題並不是代表現在才有問題,可能是一直以來累積著,到現在才顯示出來。他說游晴樹目前的情況並沒有太大問題,人好好休息,讓嗓子也好好休息,能恢覆到原來水準的。就是他的發音方式必須變了,否則遲早會再出現這樣的問題。

對一個歌手來說,這是非常殘酷的事情。

哪怕現在休息好了就能恢覆,那也是仗著年輕,等年紀再大一些,誰都不知會怎麽樣。連醫生都說他必須改變發音方式,選擇對聲帶傷害小的唱法,否則的話,將來嗓子所受的壓力只會越來越大。

從醫院出去之後,游晴樹的心情便很壓抑。

方天新這回倒是親自陪了他去醫院,餘正初也在。聲帶受損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了。游晴樹因此心情沈重,他們輪番換著安慰。

方天新道:“換個發音方式也可以試試,就當一種新挑戰。可以嘗試一下低音域的演唱方式,你能做到的。”

餘正初附和:“對啊,先前那張專輯的新曲不就嘗試過這樣的唱法嗎,評價也很好的。”

見游晴樹不言不語,只是望著窗外發呆,方天新又安慰:“先好好休息幾天,我會把你的行程調整一下,最多就見見聲樂老師,就怎麽改變發音方式這點交流一下。”

“……要是失敗了呢?”游晴樹似乎有些不願意多開口說話了,他原來很少會對著他們兩個用這種輕的聲音,可見是真的受到了刺激,已經不自覺開始保護起自己的嗓音,收起了說話的音量跟波動,“要是新嘗試失敗的話,我是不是就該從歌謠界退出了?”

“別說這種喪氣話,這種事情永遠不會發生在你身上的。”方天新說道,“你不會失敗的,不管是怎麽樣的嘗試,你幾時失敗過?你不可能失敗,到最後你都會成功的。”

又來了,又是這樣的話。

因為你是游晴樹,所以你一定會成功。

可知他為了別人眼中看上去理所當然能完成的事情,在背後要付出多少汗水跟努力。

游晴樹重重地呼出一口氣,並不說話。

餘正初就知這句話是踩在了游晴樹的雷區裏。要是他最不想聽到的話能做個排行榜,這句話絕對能排到前三。

餘正初咳了咳嗓子。

還好方天新也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他知道自己說了游晴樹不喜歡的話,連忙挽回這樣的尷尬局面:“不過你也是時候轉型了,前一張專輯就很成功……你以前的歌幾乎都是高音域的,是對嗓子有很大負擔,公司也不可能一直安排你唱這樣的歌……現在就是一個很好的時機,你的實力支撐得起你的轉變……不是我要給你增加壓力,但是……你真得很棒,你是最棒的,你是天才,你知道嗎?”

在游晴樹回歸前,他唱的幾乎都是勵志熱血歌曲,大部分音都起得很高。尤其日文歌,其中不少動漫主題曲,都是又燃又激烈的曲子。他音色好,本身又是有實力的人,在能更多展示自己的現場演出中,當然會於擅長的領域花式炫技。

但同樣的,也會很辛苦。

尤其是在演唱會的時候,游晴樹就很吃苦頭。全部都是需要大吼大唱的歌,再加他激烈的舞蹈,要是遇上身體狀態不好的時候,半場下來人就會很累,而等到一場結束,有時嗓子就直接會啞個一兩天。

說到轉型,他自己也不是沒有過這方面的考慮,單一風格遲早被人厭倦,他也想要嘗試其他風格的歌曲——但是,絕對不是以這種方式。

這樣的時候,游晴樹尤其想念邵森。

總想著,邵森要是在身邊該有多好。

在這段感情中,他顯然是更加需要對方的人。他自幼缺乏安全感,與邵森交往這段時間,習慣了從伴侶身上汲取安全穩定的力量。

他也知曉,人常說,安全感應當是自己給予自己,若靠別人,終有傾塌的一天。

對於這種話,他讚同,又不讚同。

他對邵森的感情毫無保留,傾盡所有。他是將邵森當成了人生的另一條道路,終點停駐著家庭的輪廓,所以他走得毫不猶豫。

將近一年的時間裏,他依舊沒有想過為了保護自己也許收斂些付出的感情會比較好,哪怕現處在冷戰期間,他都覺得邵森是最好的。

他好像連靈魂都拿了出去,已經沒有自己了。

那幾天方天新將游晴樹需要登臺演唱的節目都推遲取消了,只留了幾個代言廣告的拍攝。

跟聲樂老師進行過溝通,不過老師感覺問題並不大。她說游晴樹各個音域的音色都很出色,之後可以嘗試著用低沈成熟一些的聲音。反正也漸漸長大了,換成“大人的風格”也未嘗不可。

但游晴樹擔心如果是用新的發音方式,以前那些高音的歌曲就會唱不會上去了。

老師就說他:“其實你以前的發音方式就是不對的,本來就容易造成聲帶緊繃的狀態。不過是你自己覺得那樣唱輕松音又上得高,所以才一直用了這種方式。趁著現在趕緊改正過來也好,多加練習,高音依舊能上去的。”

但游晴樹最怕的其實也不是唱不了以前的高音。

人的五官相通,要是嗓子出現了問題無法治愈,也許接著就會導致耳朵也出現問題——這在專業歌手身上並不屬於罕見現象,很多業內的前輩到了一定年紀,就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

最可怕的就是耳朵聽不見。一只耳朵失聰,就足以造成對聲源位置的無法辨認,環境嘈雜時甚至聽不清附近的聲音,還有耳鳴,以及聽不了立體聲道。別說能不能繼續唱歌了,單是對日常生活就會造成很大的影響。

於是游晴樹就好像一夜回到出道前的時候,每天都做發音訓練,用正確的方式發音,同時也試著尋找最自然的新唱法。

那時游晴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找邵森的欲望了,想將這件事情告訴他,想從他身上獲得安慰。

剛好要去美國拍攝寫真集,游晴樹就忍住了沒有給邵森打電話,他想,隔著距離,終是不能把話說清楚的,他還是當面向邵森道歉比較好。

原定的行程在是正式拍攝前有五六小時的休息時間,但沒想到飛機晚點三小時,下了飛機還堵車。滿打滿算休息時間也就只一小時,因為長時間坐飛機加上時差關系,大家都挺疲憊的,可為了不耽誤工作進度,還是開始拍了。

游晴樹本來是想趁著休息時間先去找邵森,但大家都這麽認真地準備開始工作,他哪裏能好意思讓大家等他,就只好等到拍攝結束再去找邵森了。

好在拍攝進行得很順利。

六月高溫持續,但那天難得涼快,游晴樹的發型妝容都定得不錯,節省了不少補妝的時間。

中場休息的時候,看到附近有一家餐廳,大家便提議去那裏吃頓下午茶,放松一下。

游晴樹內心瞬間化身為暴躁小貓,撓著地想把這些人全部抓回來繼續工作。可大家陪著他來,一下飛機就是工作,現在要休息一下,理所應當。

最後游晴樹也就只好接受了這個現實,還客氣地說,那就一起去吧,他請客。

餐廳不大,他們一行十來個人進去,差不多就把剩餘的空閑位置都占滿了。游晴樹只點了一杯美式咖啡,但就喝進去一口,然後放在那裏對著玻璃窗外的景色發呆。

他真得很討厭美式咖啡,苦到發澀。

可邵森經常喝。

他很不能理解邵森為什麽會喜歡這種口味的東西,問過他到底喜歡這個咖啡的哪一點。邵森回答他說,一開始他也不是因為喜歡才喝的,只是覺得咖啡提神方便,而美式咖啡熱量最低,隨便喝不發胖。但喝得久了,不知不覺中就當成一種習慣,慢慢喜歡上了。

想著邵森,游晴樹又端起了那杯咖啡,猶豫著要不要再嘗試喝一口。

這時卻突然有幾個黑衣人沖進了餐廳,為首的一個手中拿著是機槍,進門就大聲吼道:“全部都給我蹲下!舉起手來!”

頓時尖叫聲四起,還在端茶遞盆的服務員驚慌失措,摔了手中的東西,又是一陣破碎聲。

“嘿!嘿!”為首的黑衣男人舉著槍說道,“放心!我們不會要你們的性命,我們只是想要錢!現在,把你們的錢都放到這個袋子裏,我保證你們毫發無傷!但誰要敢報警,就別怪子彈不長眼睛了!全部給我蹲在地上!舉起手來!”

游晴樹簡直難以相信自己有生之年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兩次。第一次是跟邵森在一家墨西哥餐廳吃飯時發生的,他還記得那時旁邊的人說倒下就倒下了,他都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邵森用身體護住了。

沒想到還會再遇上這樣的事。

同行的一兩個小姑娘已經被嚇哭了,但大家出於恐懼,都乖乖地蹲在了地上,沒有人敢發出聲音。

游晴樹很緊張,也很害怕。

他離這些人最近,蹲在地上,都能看到槍口在他面前晃來晃去。這大概是他離死亡最近的時候,要是有什麽舉動,這些亡命之徒就會要了他的命。

可他還沒有見到邵森,還沒有跟邵森和好。

想到這裏,游晴樹就紅了眼眶,他攥緊了邵森送給自己的手鏈——邵森送過他很多東西,為他獨家設計的衣服,適合他的香水,還有他每次看到覺得不錯就要買下來送給自己的手鏈。

現在戴的這條手鏈,就是游晴樹最喜歡的一條。手鏈是三棵樹的設計,也不知道邵森是哪裏尋來的,他說很適合游晴樹。而三木成森,他們的名字都藏在了這條手鏈中,所以游晴樹最常戴這條,跟邵森冷戰的這段時間內,更是一直沒有摘下來過。

這時,搶劫頭子好像終於看清了游晴樹,對他說道:“我好像認識你,我在哪裏見過你。”

翻譯就在游晴樹身邊,他搶先一步說道:“我們是中國人,我們只是來這裏工作的。”

“你們是中國人?”

“對,我們是中國人。”

“放心,只要你們乖乖配合,我不會傷害你們。”可搶劫頭子還在游晴樹身側,“你們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工作,我們來這裏只是為了拍攝。”

“拍攝?拍電影嗎?他是電影明星嗎?”

“不,他是歌手。”

“歌手?我喜歡歌手。”搶劫頭子頓了頓,然後說道,“我想起來了,你就是在音樂節上模仿Michael·Jackson的亞洲歌手對吧?”

游晴樹僵硬地點了點頭,這個人話說越多,他就感到越緊張。

“你的表演很精彩,我看了。我喜歡你的舞蹈,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們開槍的,我們只是想要錢。”

游晴樹還是緊緊地握著自己的手鏈,雙眼無神無希望地呆著,一眨不眨。

然後那個搶劫頭子走開了幾步,跟其他同夥說話:“他是來自中國的歌手。”

可接下來,游晴樹就聽到了很奇怪的聲音,他覺得這個聲音是自己熟悉的,卻又不確定,是日式英文發音:“我認識他,他在日本也很有人氣。”

游晴樹覺得這個聲音一定是自己在哪裏聽到過的,他甚至有些想回頭看一眼這個說話的人到底是誰。

游晴樹偷偷扭頭了,然後就看到,站在自己身後的是一個有名的日本綜藝節目主持人,小野一郎。

游晴樹楞了五六秒,一時失聲,最後蹲在地上呆呆地問:“……這是什麽整蠱節目嗎?”

主持人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從身後拿出了一塊寫著“大成功”的板子。

原來真的是整蠱節目。

游晴樹呼出一口氣,癱坐到地上。

主持人走到他身邊,笑得過分,說他竟然到現在才反應過來,還問他心情如何。

游晴樹是真的以為自己徘徊在生死邊緣了,他還沒有緩過勁來,說不出話。然後主持人再補上一刀:“除了你以外,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整蠱。”

游晴樹不敢置信:“……我的工作人員都知道?”

“對,他們都知道,就只有你一個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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