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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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謝玉章被謝玄微訓過之後,每日挑燈夜讀,天蒙蒙亮時起床練劍。謝玄微吃過早飯後,他便去頤水樓請教不理解的。

太子知道後,命無憂送了一個戰場沙盤來,謝玄微每日便與謝玉章兩兵對壘,謝玉章兵法突飛猛進,心中甚喜,每日讀書更加勤奮。

謝玄微空閑下來最愛撫琴,謝玉章好奇,問他為什麽,他便道:“修身養性罷了。”

謝玉章拍著頭,懊惱道:“姑姑博古通今,我簡直是個草包。”

謝玄微笑道:“你劍舞的好,我卻一竅不通,不過是術業有專攻罷了。”

謝玉章趕忙點頭,正巧棉霧進屋,見到他笑道:“玉少爺,段家公子來了,這會就在蘭芝閣等您呢。”

謝玉章一聽跳了起來,兩眼都發出光來,拍手笑道:“往日我說我配不上蘭芝二字,如今他來了,我這房子便配得上了。姑姑晚些我再來跟你玩。”說完便一溜小跑去了。

及至到了院子門口,卻聽得裏面琴聲錚錚,似有說不盡的纏綿。謝玉章收起了作弄的心思,理了理衣袍,尋聲到了書房。甫一開門,便有一陣暖風夾香迎面而來。

謝玉章見段行止正襟危坐,眉間似有解不開的愁緒,見自己來了,便停了手,也不說話,就這麽看著自己。

謝玉章輕手輕腳進了屋,笑道:“你怎麽來了?”

大半年未見,段行止身量高了許多,面色依舊白皙,只是大概開始抽個子,人倒是瘦了許多,一張圓臉都瘦出了尖下巴,面目卻更加伶俐起來,整個人仿佛要往外冒仙氣兒了。

段行止聽了這話佯裝生氣,反問道:“我怎麽來了?是不是我不該來?又或是,我來錯了?”

謝玉章輕輕打了下自己嘴巴,咕噥道:“不會說話,呸呸呸。”他見段行止起身要走,趕忙握住他雙肩,讓他坐好,賠笑道:“我笨嘴拙腮的,行止你大人有大量可別跟我計較。”

段行止被他逗的噗嗤笑了,轉過身子,仰頭看著他,從袖中拿出一把糖給他,“我給你帶了把寶劍過來。”又見他面上有幾個包,不由得伸手摸了摸,笑道:“你這幾日在家中享福了,葷腥油膩怕是吃的多了。”

謝玉章被他溫熱的手摸了摸臉,莫名有些心花怒放,湊在段行止耳邊輕聲道:“可不是,還有些疼呢。”

段行止趕忙抱著他的臉仔細看了,只見有個包已經冒出白頭來,不由得嘖了聲,“我瞧著是快要好了,你這些日子吃的清淡些吧,降火清心的好。”

謝玉章笑著應了,又跑去書桌,蹲下身子,從櫃子底下抽出一本琴譜,拍了拍灰,遞給了段行止,“這個琴譜是我娘嫁妝裏的,她說這是前朝慧湮大師所做的。我早就想給你了,只是每次放假都只幾天。端午你去祈福,中秋時,國子監考試,總是見不到你,一來二去耽誤到了現在,我原本打算明日去看你的,你卻來了,真正是心有靈犀!”

段行止聽他說了這一連串,抿嘴笑著接過琴譜,聽到那句“心有靈犀”臉也紅了。他坐到書桌前拿了本書看,低頭笑道:“你自可交由小廝,他會轉交的。”

謝玉章掰過他的身子,與他面對面,盯著他一本正經道:“你這話說的我也難過,小廝能說的清楚我為何送你琴譜?何況我不過是借著送琴譜去看看你,這勞什子再金貴,不過是個死物,有什麽可稀罕的?你會稀罕一本琴譜?我是個粗人,也懂得千裏送鵝毛的道理。你那麽聰慧,怎麽倒糊塗了?”

段行止聽他說出這席話,早就兩腮紅的如同抹了胭脂一般,又見他氣的兩腮鼓鼓,噗嗤笑了,點了點他的臉頰,“算你對我上心!”說完低頭又吃吃笑了。

謝玉章見他笑了,便知曉他戲弄自己,便也笑了,“倒被你騙了!”

謝玉章走至碳盆前,用火鉗撥了撥碳盆,讓火燒的更旺了些,又問段行止,“你可冷?”

段行止心中喜歡他關心自己,便道:“有些冷。”

謝玉章又加了幾塊碳,放下火鉗,走到段行止跟前。就見他在看一本游記,便挨著他坐下。“這下就不冷了。”他順手將他摟在懷裏,眼睛也看著游記,只覺得通俗易懂,故事有趣,也看了起來,時不時笑一笑。

段行止被他一摟一抱,滿腔的心事化成了春水,心撲通撲通的跳著。擡頭看著謝玉章,只覺得他黑了一些,卻是比以往更穩重了,棱角也分明許多,倒生出些男子氣概,讓人可以依靠了。這麽想著,又試探著靠近一些。謝玉章便將他摟的更緊了,低頭對他笑道:“果然有趣,看完這頁了麽?”

段行止被他口中的呼出的熱氣燙的臉頰發紅,平日裏的伶牙俐齒全然不管用了,只悶悶地點頭,躬身在他懷中,仿佛熟透的大蝦。

謝玉章不疑有他,便自己翻了起來。段行止這麽一動不動地歪在他懷裏,胳膊麻了都不敢動,屋內溫暖,心又安定,他漸漸生出些困意。

桌子上燃的紅燭,結出的燈花啪啪炸了起來,謝玉章趕忙吹滅蠟燭,生怕吵醒段行止。懊惱地虛晃幾下拳頭,作勢要去打伺候的隨喜。

隨喜抱著頭嘟囔道:“結燈花是喜事。”

謝玉章低聲訓道:“還嘴硬,偷懶不剪燭花。”

此時段行止悠悠轉醒,一睜眼便是禦賜的雲錦帳頂,一時有些發懵,又看身上蓋著的是簇新的大紅被子,更是有些摸不到頭腦。趕忙起身,撩開帳子就見謝玉章在低聲說隨喜。

謝玉章見他醒了,趕緊走過去,坐到他身邊,問道:“還是把你吵醒了,你可睡飽了?身子可冷?可餓了?我已經讓湛兒去你家報信了,等到明日我們好好玩一玩,再送你回家,可好?”

段行止被連珠炮似的問題問住了,只是搖頭或點頭。隨喜一溜煙跑出去吩咐小丫頭熱菜。謝玉章拿了自己的大襖,把段行止裹得嚴嚴實實,拉著他下了床,安頓他坐好,又接了丫鬟的水給段行止擦了手。

段行止見他對自己如此上心,事事親力親為,只覺得心裏像是灌滿了蜜,一股一股往外漾。“我又不是個三歲孩子,怎麽還替我擦手了?是不是等會還要餵我吃飯?”

謝玉章笑道:“看你睡懵了,所以替你醒醒盹。”

說話間,丫頭們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謝玉章又忙活起來,給段行止布菜盛飯,笑道:“少爺還要吃什麽?”

段行止拿了筷子,見他學著小廝的樣子,噗嗤笑道:“這就夠了,等會本少爺要吃什麽,再跟你說。”

“是。”

段行止夾了塊茄子餵給謝玉章,謝玉章眉開眼笑道:“多謝。”又道:“我要吃那個。”段行止便又夾給他吃。

飯後,謝玉章怕段行止再睡覺積食,便拉著他外出消食。又怕他凍到,又是大氅,又是手爐的,裹了一層又一層,倒把段行止裹得像個春卷。

所幸月亮又大又圓,照著雪地如同白晝。兩人便也不提燈,只是沿著路慢慢踱步,不覺走到謝玄微的頤水樓時,只聽得裏面琴聲悠揚。

段行止忙站立細聽,品味一會道:“琴意高遠,你姑姑似有心事。”

謝玉章惋惜道:“我是聽不出來有什麽,只覺得好聽。若是我姑姑未曾婚配,還可以勉強為你引薦,只可惜她如今是太子妃了,你見不到她了。我早說了,你們都是一樣聰慧的人,必定相見恨晚。”

段行止笑道:“是我無緣了。”

兩人又走了會,段行止道:“怪冷的,我們回去睡覺吧。”

謝玉章打了燈籠去看,只見段行止鼻尖都凍紅了,後悔不疊,摸了摸他的臉,只覺得冰涼。嘖了一聲,說道:“是我糊塗了,我在營中訓練,胡摔海打的慣了,忘了顧及你了,咱們快些走吧。”說著牽了段行止的手就往蘭芝閣去了。

進了臥房,謝玉章又讓丫頭鋪床,又對段行止道:“我睡覺有些不老實,若是壓著你了,你推開我就好。”段行止點點頭,謝玉章又怕自己睡著出醜,想了想便對鋪床的丫頭說:“還是算了吧,香枝姐姐,今晚你同香穗睡吧,我去睡你床。”

段行止聽了,心中著實生氣,心道:“怎麽可以這麽不避諱?竟去睡丫頭的床?”忙道:“不行!”又覺得自己冒失,勉強笑道:“哪有這樣的道理,也該是我去睡的。”說著冷著臉下了床,真要去睡香枝的床。

謝玉章道:“哪能這樣,我同香枝姐姐自小一起長大,我睡她的床沒什麽,哪能讓客人去睡的?”

段行止聽了他這沒心沒肺的話,氣的恨不得頭冒青煙,卻又著實毫無立場。這些丫頭,本就是選來做謝玉章的通房的,只要不鬧得太過,是沒什麽的。想到此處,段行止有些心灰,便咬牙切齒地笑道:“若是你執意如此,那我便回家吧。”

謝玉章一聽急了,趕忙攔住他,“別別別,我是怕晚上睡覺壓到你了,你可別生氣,我們睡一床,我也不去香枝姐姐床上睡了,你看好麽?”

段行止聽了並不答話,謝玉章笑嘻嘻地推著他上了床。謝玉章睡外面,段止行睡在裏面,兩人皆是一樣的大紅被子。謝玉章讓段行止躺好,將他被角壓的嚴嚴實實,又叮囑香穗明日早起別忘了先熏下段行止大襖,不然穿著涼。

香枝給謝玉章掖了掖被角,撒下帳子,笑道:“奴婢去了,少爺們要熄燈麽?”

段行止道:“有些口渴,勞煩姐姐給我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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