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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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微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一會在水裏,一會在樹下,一會又似乎見到他娘了。他娘仍舊是那副雍容典雅的的模樣,立在一棵花樹下,樹後面露出一截白色的衣衫,謝玄微直覺那是他哥哥,卻如何也看不到他。崔敏見他來了,卻是滿面不開心,她長嘆一聲道:“阿萌,我有阿寶陪著就好了,你何故也來了?你快回去吧,你夫君舍不得你的。”

謝玄微猛然張開眼睛,隨即便哭了起來,他娘親臨死前,經常犯糊塗,有次拉著他,對他說:“我剛給你哥哥做了貓耳朵,他說很喜歡,我放心不下你,再來看看你。我不能帶你一起去,你哥哥說他不喜歡你,你要是跟我一起去,他就生氣了。”

嬤嬤只要聽到她說胡話,就會讓雪盞帶他出去玩,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後來聽下人閑聊時,他才知道人死前,都會看見已故的親人,他們是來接自己走的。謝玄微想到此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娘,你是要帶我走了麽?可是我沒活夠啊,我太舍不得憐憐了。我也不甘心,不甘心以後有人能替代我,可也怕他孤獨終老。娘,我該怎麽辦?”他一手抱了枕頭,一手抹眼淚,無助絕望極了。

那廂雲戩得了沈王爺被捉的消息,舍了人馬,只帶了一隊騎兵便要來營救沈王爺,一夜快馬加鞭卻是很快就到了。

雲戩自小在安南王身邊長大,帶兵也是極有手段的,那些人一心要救出沈王爺,各個都不要命了地往前沖,倒是打的江慕寒等人節節敗退。

謝玄微正在吃藥,聽了外面一陣鳴金聲,便道:“怎麽收兵了?是敗了麽?”

雪盞看了看,拿著湯碗,又嘆口氣,“甭管他怎麽著,你先吃藥養身子。”

謝玄微推了推她,示意她不吃了,道:“去讓玉章來。”他見雪盞不肯動,賭氣便掀了被子,作勢就要下床,“請不動你,我便自己去吧。”

雪盞趕忙讓他睡下,跺腳道:“真是我的冤家!”

謝玄微閉眼假寐,卻聽得窗戶被什麽撞得嘩啦一聲,隨即像是被人扶住了一般。謝玄微一抖,睜大了眼睛。“若是被風刮的,應該還會再響,我又病著,雪盞不會關不好窗子的。”

那邊卻是沒動靜,好在謝玉章與雪盞很快來了。

謝玄微忙問道:“是玉章來了麽?”

“是。”

“是雲戩到了麽?”

“是。”

“我就知道,除了他,只有一個安南王能讓人這麽拼命了。”謝玄微自嘲地笑了笑,“天生我就是個缺德玩意兒了,玉章兩軍再對壘,你就先將國家大義說一說,雲戩不聽,你就跟他說,我們去扒景庭世子的墳去,雲戩還敢鬧事,我們就把景庭屍骨燒了,他還敢不聽,我們就把骨灰揚了。”

雪盞聽到最後,恨得一巴掌打過去,又心疼地揉了揉他,“這有損陰德的事,你怎麽就敢?想都別想!”

謝玉章聽的心頭一緊,頭皮一陣發麻,也是滿面的不解與痛心,“姑姑,那裏埋著的人也是曾為大齊立下汗馬功勞的人,您怎麽就忍心再殺他一次?”

謝玄微不願意再去看他們,閉了眼道:“雪盞是婦人之仁,你呢?我知道你崇敬景庭,可亂臣賊子終究是亂臣賊子,陛下賞了他全屍,又讓他能受供奉,不至於做個孤魂野鬼已經是大恩了。況且雲戩堅不可摧,景庭是他唯一的軟肋。你仁義,不去挖他墳,那你就等著明年來我墳頭給我鋤草吧。哼,說不定到時候咱們幾個還能做鄰居,墳頭草都長到七尺高!”他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句,嫌胸口憋悶,便讓雪盞去開了窗子透氣。

謝玉章被他噎了一下,只是皺著一張臉站在一旁,倔強地扭過頭,思慮了一會,用力拽下頭上的抹額,就氣沖沖往外去了。

謝玄微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心中又好氣又好笑,忙喝道:“回來!”

謝玉章又折返,無聲地看著他。

謝玄微道:“我讓你刨墳,你就真去了?你不會撒謊嘛?不會弄些旁的東西代替?你騙你娘的時候那些本事呢?”

謝玉章聽他說完,臉上露出笑容來,頗有些劫後餘生的感覺,喜極而泣道:“姑姑你嚇死我了,我真的當真了。”

“蠢貨,剛剛外面有人動窗子,誰知是不是探子。你快些帶人去世子墳吧,再散播消息去,雲戩肯定會去的。”

謝玉章出去後,謝玄微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屋頂,他對雪盞道:“我剛剛夢到娘了,她說哥哥嫌我,讓我不許去找他們。”

雪盞一聽這話,當即淚如雨下,“夫人說的不錯,你不許去找他們。”

謝玄微笑著寬慰她,握了她的手,“等這事了了,咱們走吧。”

“你,不等陛下回來麽?”

謝玄微揉揉眼睛,“不想等了,我都活不了幾日了,等他做什麽呢?我一直想著去四處走走,不被困於方寸之間,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走吧。”他扳著手指認真數著,“我,流光,你,我們三個一起走。流光可以保護我們,你給我們做飯吃。”

雪盞揉了揉眼睛,笑道:“活都讓我們做了,你做什麽?”

謝玄微嘻嘻笑道:“給你們發錢啊!”他獻寶似的掏出脖子上掛的香囊,拿了裏面的鑰匙給雪盞看,悄悄道:“我娘在莊子裏有好幾大箱金子,你不知道吧?都是外婆給她防身用的。臨安有兩條街都是我的,現下生意好得很。”他沖雪盞飛個眼,得意極了。

“財迷,那幾大箱錢咱們也搬不走。”

“誰要搬走它?就給江晚餘吧,他要是知道我外祖家這樣富可敵國,會不會娶我小表妹呢?”

雪盞見他笑得沒心沒肺,心下越發心疼他,嘆了口氣道:“你可想好了?真要走麽?你舍得陛下麽?”

謝玄微點點頭,笑道:“我這身子我知道,挨來挨去,又能挨幾個春秋呢?只是一開始我就不該招惹他的,這事是我不地道了。”

“你還知道自己不地道,還真是難為你了。”

謝玄微踢了踢她,“別說了,別說了,困,要睡覺。”說著往裏一翻,蓋了被子悶頭睡了。

雪盞推了推他,他卻毫無反應,只得忍耐住性子,去給他煎藥了。

謝玉章派了心腹暗中護衛謝玄微,又故意透露自己要去扒景庭墳,帶了一堆人浩浩蕩蕩去了。

江慕寒早早埋伏在景庭墳邊,果然得了謝玉章被堵在半路的消息,又見一隊人馬揚塵而來,料定是雲戩的人。

雲戩帶人飛奔而來,熟料馬卻是被絆倒在地上,他也摔下馬來。

江慕寒一揮手中的小旗,負責看陷阱的人立刻會意,拉下繩索,一張大網拔地而起講雲戩幾個牢牢網住。雲戩掏了匕首去砍,卻是分毫不傷大網。

江慕寒領人大搖大擺走了出來,用槍指著他道:“好你個雲戩,陛下信任你,讓你戴罪立功,你卻趁機謀反!”

雲戩看著他來勢洶洶,想到當初自己苦苦求他救救安南王,心中恨得要死,怒罵道:“黃毛小兒,當日若不是你再三阻攔,王爺怎會金瘡迸裂而亡?王爺為江家賣命,最後卻被江家人害了命!如今你們二人爭皇位,老子看著真痛快!哈哈哈!”

江慕寒被他說到痛處,恨不得拿槍戳死他得了,卻是也明白景庭有人誓死護衛,雲戩也未必孤軍奮戰。只能收了槍,忍下這口氣,細細去給他講道理,“世子當日謀反忤逆是事實,並非陛下為了防他功高蓋主有意陷害!他若是謀反,國家又要大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陛下為了黎民百姓殺他是大義!”

“大義?”雲戩若不是被網困住,幾乎要幾個耳光打過去了,他氣得直笑,厲聲控訴道:“江元貞上位後做了什麽!借著狠抓清廉之風,他殺了多少功臣?四處挑撥使得幾位藩王內鬥,他趁機平亂藩王之爭,又是為他兒子掃除了一個大大的障礙!剩下幾位異姓王爺想不造反都難!十幾年了,他們天天都在等死,誰不想活?可是江元貞他就是在等著王爺們造反,他都不用想理由了。他用解憂公主羞辱王爺,讓王爺當了十幾年笑柄!他做下這些惡事,你跟我說是大義?我呸!”

江慕寒聽他說了這些話,只覺得面上火辣辣的。他伯父手段多,又膽識過人,為人可說是葷素不忌,什麽陰謀陽謀他都想得出,也都敢去做。他父王總說自己鬥不過他伯父,也不敢與其爭鋒芒,老老實實當個混吃等死的閑散王爺就知足了。

江慕寒天生是個不會吵架的,此時被搶白,只能向前站了站,以槍杵地,怒道:“先帝名諱你也敢直呼?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雲戩聽了這話,卻是哈哈大笑,笑得面紅耳赤,連額頭青筋都暴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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