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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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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聖清眼見謝玄微將自己寫的字條撕了,知道他是認出了自己的筆跡,那紙條上所寫的正是那年他作給自己的詩,他本意是存了試探之心的。趁著小太監撈燈,便指了自己放的燈,就想看看謝玄微如何做,如今卻是眼見那詩被謝玄微決絕撕毀,心下也更篤定了謝玄微一顆心中連一角都沒有他了。卻是仍舊不甘,更覺得如同寒冬臘月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所有的熱情被熄滅,只剩無邊透骨的寒意。溫聖清心中十分難堪,卻也明白有些事不過是自己的執念,可是偏偏自己入了這個怪圈,雖被一遍遍拒絕,卻依舊自我欺騙著,即便是被反覆煎熬,遍體鱗傷了,他卻不願意跳出來。跳出來,夢就醒了,他就什麽都沒有了。

溫聖清有些落寞地獨自站著,藏在袖下的手握成了拳頭,生生逼迫自己露出笑來,向著眾人走去,也與他們交談起來。

謝玄微見溫聖清來了,想到那首詩,心中十分別扭,只得推說站的腿疼,要坐坐。雪盞便扶著他入了席坐下,端了些清淡小食與他吃了,與他看著歌舞表演。

謝玄微吃得潦草,看得也心不在焉。心中多少有些怨恨自己,少年時耍的陰謀詭計,竟害得溫聖清到如今都獨身一人。他也曾聽人閑話,都說溫聖清有隱疾,因此身邊無一通房,無一妾室。其實他心中再清楚不過,溫聖清空著主母位置,頂著眾多壓力,只是為了自己那句“我將來嫁人了,夫君不得納妾,也不可以有通房,須得全身心只愛我一人,若是有一人來分,我也是不從的!”的玩笑話。

那年他扮了女裝來謝府尋自己,也曾哭著說,他為他留下了主母的位置了。他當時只以為這是少年心性說的氣話,誰知溫聖清這口氣竟賭到了今天。終歸是自己坑了人家一把,還是要替他尋個好姑娘,若是他孤獨終老,自己也是良心不安的。

他擡頭去看,卻見江晚餘月高月樓一起說著什麽,心下歡欣起來,安慰自己道:“等到溫家哥哥娶了親就好了,像自己也是婚後才與憐憐有了感情的,如今不也過得很好?”這下想通了,他又高興起來,桌上的吃食有了滋味,舞女的舞姿也生動美艷起來。

江晚餘與高月樓站在一處,望著謝玄微吃東西,不由啞然失笑。高月樓看著他滿面不掩愛意,便笑道:“你二人過了這些年依舊是恩愛如初,倒是令人羨慕。”

江晚餘聽了這話,竟有些害羞起來,他道:“我也不知為何,瞧見他了,這顆心都恨不得跳出朵花來,真是不知如何疼他才好了。”他又道:“舅舅,論理說我不該擾了你的安寧,可是我馬上要去西北,說是聯合他國,最後怕是要禦駕親征。我一走了,那些大臣必定又要想方設法整治他,我本意帶他一同走,可是他身子骨弱。年前那場大病,吐了那麽多次血,太子說他素來不是寬心之人,年幼時又傷了身子,還需好生保養,我至今想了都害怕,實在不敢帶他冒險。”

高月樓知他所憂,輕聲寬慰道:“你且放心,萬事有我在,我會暗中派人保護的。”

江晚餘長長嘆了口氣,擰緊眉頭,咬牙道:“有時候真不想做這勞什子皇上了,我每日殫精竭慮便罷了,這是我責任所在。可阿萌那閑雲野鶴的性子也被拘在這裏,替我出謀劃策,想了那些舉措,卻還總有人要害他!”

高月樓拍了拍他的肩頭,柔聲道:“萌萌心中是歡喜的,有你在,定不會覺得拘束的。”

江晚餘擡頭去看謝玄微,好巧他也望向自己,兩人相視一笑,江晚餘只覺得滿心柔情都快溢出來了,恨不得將他放進心口裏藏著,誰也不許見著。

高月樓推了推江晚餘,輕聲笑道:“去吧。”

江晚餘對著高月樓點點頭,快步走到謝玄微身旁坐下,謝玄微拿起茯苓糕餵給江晚餘,江晚餘笑著吃了,眉眼溫軟地看著謝玄微。高月樓看得不覺雙目溫熱,心下半是歡喜半是遺憾。

此時月上中天,秋風浮動,細葉森森,夾著外頭絲竹陣陣,倒是讓他無端生出幾分寂寥來。他握住掛在腰間的玉佩,沖著向自己看來的江晚餘輕柔一笑。心道:“這樣也好。”

謝玄微席間喝了些酒,有點醉了,倒是不吵不鬧,只是黏江晚餘黏得緊,幾乎是亦步亦趨。江晚餘甚少見他這幅乖巧的模樣,只覺得十分有趣,卻又不願讓人看了去,連忙散了席,領著他回宮了。

謝玄微也不鬧,只管摟著江晚餘一口一口親著,邊親邊絮叨著,“最喜歡憐憐了,憐憐怎麽這麽好看?我喜歡你喜歡得緊,我怎麽就能遇到憐憐,老天對我真好。”說著又要拜嫦娥,拜玉帝。

江晚餘被他親的滿面皆是口水,又聽他說這些從不肯輕易說出的話,再見他滿面傻笑,一時心也化了,替他洗了臉,餵他吃些醒酒湯,好容易哄他睡下了,剛坐下準備批奏折,他又爬起來要找自己。江晚餘無法,只得寬衣與他歇了,將政事按下不提。

溫聖清捏了捏荷包中的戒指,再想著剛剛兩人的模樣,謝玄微望著江晚餘的眼神粘膩,就如同春風般纏綿溫柔,那般的柔情,他至今都未曾見到過。

他猶記得那年春日初遇,謝玄微剛死了娘,還在孝期,又瘦又小像個小猴子一樣。沈王妃設了杏花宴,所有人都是滿面春風,暗地裏對著謝玄微這個新貴女指指點點,幾位夫人皮裏陽秋,笑談謝家那點陳年舊事。十來歲的小姑娘,只管低著頭,任由眾人奚落取笑。

席間有夫人想著自己女兒出彩,便擬了幾個題目提議眾人作詩。那些貴女做的無非是些感春傷秋的閨閣之詩,獨謝玄微一言不發。

一位夫人以為他自幼養在別院,便私以為崔敏必定短了他的教養,笑著催他也作一首,“謝大姑娘不必害怕,無論作的如何,我們都不會笑話你的。”

謝玄微只是輕輕乜了她一眼,一言不發起身拿了筆,信手在鋪好的宣紙上寫下了那首名動大齊的鵲踏枝,也順利堵了眾人的嘴。

那時謝玄微渾身帶了刺,雖生得可憐,可是行為舉止與其她閨秀大不相同,他便是那時悄悄動了心。攛掇著幾位與母親交好的夫人合辦了學堂,又哄著母親將妹妹送入學堂讀書,他每日借著接溫也涼回家,假作不經意地與謝玄微說上幾句話,慢慢與他熟稔,便遞些吃的喝的給他,少年的心都能因兩人指尖相觸跳個半天。後來溫也涼與謝玄微成了閨中密友,他們見面越發頻繁,他也有意在謝玄微眼前晃,自然他也知道謝玄微是對自己有些好感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可是如今那眼中毫不遮掩的愛意,比當初更甚、更濃,卻再不是看他了。

思及此,溫聖清卻是輕輕笑了,要不了多久,謝玄微就會回到他身邊。那時所有人都會指責他,傷害他,拋棄他,唯獨自己會保護他,成為這世上他唯一的希望,那時候謝玄微就不會再離開他了。他,很期待那時的到來,他會一如既往地憐惜他,甚至會成為他的神祗,將錯失的這些年彌補回來。

臨別之日很快就到了,謝玄微親手為江晚餘換上了鎧甲,用力擁住他,心下一時不忍,竟莫名落下淚來,他怕江晚餘不安,立馬背過身子悄悄抹眼淚。

江晚餘抱住他,親了親他,笑道:“傻乎乎的,哭什麽?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在家等我,我掛念著你等我,必定會很快就回來的。”

謝玄微鼻子一酸,眼淚掉得更多了,抽噎道:“我也不知怎的,大概心裏太舍不得你了,你早去早回,我等你。”

江晚餘搖了搖他那年端午送自己的荷包,謝玄微又為他換了新的藥材,“這破荷包怎麽還戴著?等你回來,我再給你重新做。”

江晚餘笑著擦了他的眼淚,心中也是一片酸澀,卻是強顏笑道:“會很快的,你在家中,若是有人欺負你了,便去告訴舅舅。還有除非是我親口說的,別人說的,不管是什麽都不要信。”

謝玄微越是想忍著不哭,那眼淚就掉得更厲害,連話也說不清了。

江晚餘見狀,只得自己狠下心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玄微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走著。

蘭霜忍住悲痛,拉住謝玄微勸道:“娘娘讓陛下心寬些,很快就會回來的。”

謝玄微提了裙子,往城樓跑過去,很快爬上了城樓,眼睜睜看著江晚餘騎了高頭大馬,宣讀了誓詞,領了將士一路走了。謝玄微沿著城樓追尋著大軍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頹然地低了頭,捂住眼睛不再說話。

雪盞實在心疼謝玄微,抱了他在懷中輕聲哄著,陪他站了會,兩人才心事重重回椒房殿了。

雪盞為謝玄微換了寢衣,又命人點了助眠的香,才撒了大帳,熄燈出門了。

謝玄微悄然坐起身,摸出枕下的鏨花金片捧在掌中,抱了膝倚著欄桿,輕聲安慰自己,“已經第一天了,很快的,我要在宮中等著憐憐。我要在宮裏好好等著,如何廣納人才,替憐憐分憂。憐憐你快些回來,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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