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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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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微點點頭,正要說話,卻聽外面一陣嘈雜。就聽人叫嚷:“雪盞姑娘大喜。”接著雪盞便撲進門中,抱住謝玄微雙腿,哀哀痛哭道:“萌萌救救我。”

謝玄微心中納罕,雪盞從不會這般哭鬧,一時不知何意,忙命盼兮關了門。就聽棉霧在外罵道:“什麽大喜不大喜的?我們都是姑娘的奴才,喜不喜的自有姑娘做主。王婆婆腰是真粗,臉是真大,連主子的主意都敢定!”

謝玄微取了帕子,讓雪盞擦了臉,盼兮立刻拿了大袖伺候他穿上,主仆三人開門出去。

謝玄微就聽那王婆婆訕笑道:“四姑娘才幾歲,她能懂什麽?沒得耽誤了姑娘們的終身。”

謝玄微冷笑聲,便叫了聲流光,說完便有個十八九歲的淩厲少年踏步而來。

“掌嘴。”

流光答了個是,一腳踢到她腿彎處,那婆子噗通跪下了,無奈生的肥胖,掙紮了幾下,竟是起不來。又有兩個十來歲的小丫頭拼死摁住王婆子,流光便左右開弓賞了她十來個耳光,打的她臉如豬頭,鼻血眼淚口水淌了一臉,骯臟不堪,起初還叫囂,後面只能哼哧哼哧喘著粗氣。

流光打完後,便走到一旁,垂首靜立,眾丫頭知道謝玄微厲害,卻不知道他這樣厲害。一時嚇得縮手縮腳,跪了一院子,連口大氣都不敢喘了。

謝玄微看著那婆子冷笑道:“你這會看看我還小呢?”

那婆子緩了會,仗著背後有人,一張嘴吐出一顆被打掉的牙,更是惱火。便撒潑哭道:“四姑娘要打殺奴才了!我可是二爺的奶嬤嬤,姑娘卻濫用私刑!怎的有這般不和善的,草菅人命的主子?怕是忘了當初你娘是怎麽嫁進我們候府的?”說著滿地撒潑打滾。

棉霧大驚失色,那兩個小丫頭是練過的,立刻扯了那婆子,拿了汗巾將她嘴堵了。

謝玄微冷笑一聲,他母親是瀘州崔氏二小姐,自是鐘鳴鼎食之家,名門望族之後。誰知見了父親一面,二八年華,拼死退了安家的婚,哪怕是做妾也要嫁給五十多歲的父親,讓人很是笑話了一段日子。而謝玄微平生又最厭棄婦人撒潑打賴,當初他娘淪落到別院,他奶嬤嬤為了他娘兒倆,受盡了這些小人的委屈,隔三差五的纏上門鬧一鬧。不是那些年的擔驚受怕,奶嬤嬤也不至身染惡疾,無藥可醫而亡。

謝玄微被婆子揭了傷疤,心中愈加憤怒,一張臉更是冷了幾分,冷冷一笑,那婆子瞧見了只覺得頭皮發麻,四姑娘宛若惡鬼。

謝玄微冷笑道:“流光,把她嘴堵了,直接打死。棉霧去告訴二奶奶,就說二爺的婆子不服管,四姑娘便替他管了。”說著心下一動,又喊雪盞,說:“雪盞收拾了細軟,既然府中容不下你我,咱們便還是何處來何處去!”

棉霧等聽了,唬的顏色都變了,忙跪倒在謝玄微跟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裳,說道:“姑娘何苦跟我們這群小人計較,那王婆子不聽話,隨便姑娘怎樣都好,只是姑娘萬不可說走啊!”說著瞧著雪盞果然要去屋中收拾行李,棉霧也顧不得那麽許多了,撲在雪盞跟前跪下,哀哀痛哭道:“還求雪盞姐姐消消氣,念在這些年的情分,勸勸姑娘吧,姑娘是個女兒家,出了這個門,名聲還要不要了?”

雪盞聽她一心一意為謝玄微考慮,心下感動。可她心知謝玄微待在府中,男兒身難免不暴露,若是借著這事離開府,公子往後日子也過的舒心。今天也不得不掙一掙了!想罷,她一咬牙,也不顧往日與棉霧的情分,用力推開她,轉頭就進了房。

棉霧一時兩難,又怕冷落謝玄微,又怕雪盞收拾好了,好在盼兮機靈,跟著雪盞進去勸解,她便極力去求謝玄微,哭的幾欲失聲。

一院子跪的小廝丫頭,也哭了起來,不多會只聽蘭霜道:“老侯爺來了。”眾人放下心來,趕忙抹幹凈眼淚,也不敢哭了。

卻見老侯爺只穿了道袍,扶了小廝匆匆而來,見到一院子人,又聽的老婆子嗚咽之聲。再看女兒頭發還未梳好,一臉清冷的立於一旁,見了自己也不行禮。老侯爺知他是個倔強的人,心中更加著急,上前道:“奴才不懂事,你也不能凍著自己,早上還冷的很!棉霧快去給姑娘拿披風,若是凍著她,拿你們試問!”

棉霧抹了抹眼淚,趕忙進屋拿披風。

謝玄微冷冷看著他父親,笑道:“我母親死活要進謝家的大門,想來我也不配這個高門,如今還是回我的清風別院吧。”

老侯爺聽了,只覺得一顆心都要碎了,哀哀淒淒道:“你只管氣我!你娘我沒護住,如今你別怕,爹爹在,再沒人敢欺負你的!別說走,你走了,爹怎麽活?”說著竟要流著淚來,又使人將謝二爺綁了來賠罪。

謝玄微聽了,含淚道:“我娘?我娘留下的就是好的?留個雪盞姐姐,二爺一心想要去。留個我,日日想拿我去換高官厚祿,恨不得王爺世子的,一人一半!外人都說,謝家指著賣姑娘翻身,何苦糟踐我呢?”說完又想起在別院時,他奶嬤嬤與他講的事,也不由得哭起來。

謝玄微淚如雨下,哭的渾身亂顫,“奶嬤嬤說我娘生了哥哥後,大夫人怕他將來襲爵,便使人掐死他,我哥哥才兩歲,大爺已經是三十多歲的人了,我哥哥如何跟他爭強?我娘懷了我後,大夫人幾次三番害我娘,若不是奶嬤嬤以身試毒,我如何活到今日?”說著哭的更厲害了。

雪盞提了包袱出來,見他說這些陳年往事,一把抱住他,也哭了起來。

老侯爺只恨當初自己外放,三子去了,他真的信了夫人所言,孩子是病死的。及至崔敏又懷了孩子,借故與他爭吵,被他送往別院休養,孩子到了日子,他也賭氣未曾去看一眼。後來別院傳來崔敏病危的消息,他才趕過去。

卻見往常光彩照人的可人兒,再見卻是形容枯槁,已是油盡燈枯之際,再無往昔半點俊秀風流。

崔敏拉著他的手道:“前兩年不敢跟你說大夫人不好,怕你覺得我嫉妒。畢竟她在你跟前對我真的是愛護有加,再者她娘家如日中天,與你不好。我娘家卻與我斷了來往,並無人幫襯。可是如今我要死了,有些話不說,我的萌萌可能也要保不住了。”

崔敏緩緩氣,將那年他外放,三子如何被殺,自己又為何與他爭吵,鬧得被遣往莊子養胎保命。

崔敏哭道:“我這一生從未後悔嫁給你,即便大夫人害了我的孩子,我依舊可以忍氣吞聲,可我不能再害了萌萌,我已經讓他夠苦了。”崔敏死命抓住老侯爺袖口,出氣長,吸氣短,狠命道:“求你保住萌萌,讓他一世福足安樂,平安順遂,否則我做鬼也不放過你!”說罷,五指漸漸松開,眼神也渙散了,旁人怎麽喊怎麽搖,也沒動靜了。

老侯爺思及此,又撒起淚水。

謝玄微哭道:“老爺若是真心疼我,便放了我走吧。”

老侯爺一聽只覺得心肝被生生剜了去,哭道:“萌萌說出這種話,不是要我命麽?”又喝問道:“怎麽謝衍還不來?”

不多會,只見謝侯爺與二爺一並來了,老侯爺看到二爺滿不在乎,更是氣惱,兜頭就是一頓打。二爺雖平日玩世不恭,卻也是極怕他父親的,見他老父真的氣急了,也不敢躲閃,生受了那幾棍子,疼的直倒氣。

謝侯爺跪下攔住老侯爺,求道:“父親別氣,傷了身子就了不得了。”

老侯爺喘著粗氣道:“我且問你,是不是因著萌兒與你們不是一母所生,就合該受你們欺負?”

謝侯爺不住磕頭,牢牢護住謝二爺,喏喏道:“父親息怒,兒子不敢,兒子不敢。”

謝侯爺喘了喘氣,拍了拍心口,問道:“流光,王婆子在哪?”

卻見那婆子嗚嗚哭著,爬了出來。見了謝二爺立馬求救,含糊道:“爺快救救老奴。”

謝二爺一聽這話,立馬沖那老婆子遞眼色,生怕她說出來,自己再挨板子。

那婆子也是個刁鉆古怪的,立刻會意,便道:“是奴婢不懂事,看著雪盞姑娘尚未婚配,正好有個好人家,便為她說媒。實在無意沖撞姑娘,若姑娘不快,姑娘打的好。”說完又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謝玄微冷笑一聲,走至流光跟前,拔了他的佩劍,眾人皆是唬了一跳,生怕她一時不防,傷了自己。

謝玄微卻不許人跟著,慢悠悠地提了劍,走到王婆子跟前,將劍架在她脖子上。王婆子嚇得魂飛魄散,生怕這祖宗真的抹了自己脖子,嚇得身子抖得如同篩糠一般,兩眼直翻,哪敢說話

謝玄微睨了眼謝二爺,謝二爺不由得一個激靈,就聽謝玄微冷笑道:“你再說為何來我院中。”

王婆子唬的兩股戰戰,什麽也不管了,哭道:“二爺看中雪盞姑娘,想討來做妾,奴婢便過來要人了。”

一時間院中鴉雀無聲,正是乍暖還寒時候,謝二爺汗濕了夾襖,暗恨這婆子,若不是她挑唆自己,說雪盞靠不住謝玄微,定是願意給自己做小,他也不會蒙了心,派她來討人了,如今這情形,只怕今日死無葬身之地了。

老侯爺聽了這話,氣的一腳踹翻謝二爺,謝侯爺趕忙上前護住謝二爺,說道:“二弟糊塗了,的確該打,父親也不該氣壞了自己。”

老侯爺搶下謝玄微手中的劍,眨了眨眼睛,忍下淚水,對謝玄微道:“罷了,罷了,如今我是難做人了,打殺了這奴才又有何用?你我心中的疙瘩,豈是一日兩日便可化解的?我年紀大了,一來也不想打打殺殺,二來你生日快到了,殺人恐折你的福壽。”老侯爺嘆口氣,抹了抹眼角道:“二爺去莊子禁足半年吧,這王婆子便攆出去吧,你們都不能怨恨萌萌,要記得若不是給她積福,你們都活不了。”

謝二爺聽了,心中松了一口氣,起身便要給謝玄微作揖。謝玄微忙躲開,冷冷道:“當不起,二爺千萬別折我的壽。”說完,沖著老侯爺,謝侯爺並謝二爺福了一福,便回了房。

雪盞也連忙磕頭告退,跟著進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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