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辭心情很不好，突然連質問都嫌累。

他對賀秧是真的動了心，失望的同時卻也並非不能原諒。

便直接了當的對賀秧說:“和他分手。”

賀秧沒說話，態度明顯。

“兩個都想要？”周辭嘲諷一笑，嗤道:“真夠渣的。”

說罷直接把手上的情侶對戒拿下來，隨手丟進一邊的花壇裏，語氣堅決:“那我分。”

他轉身就走，賀秧急忙拉住他，動了動唇卻說不出話來。

周辭沒回頭，冷聲道:“放手！”

賀秧艱難開口:“我送你回去。”

“別，我們沒什麽關系了，我又沒斷腿，自己能回去。”周辭語氣微嘲，終於轉身看他，眼睛通紅一片:“我再問你一遍，和不和他分手？”

平日裏多冷靜自持的一個人，紅著眼睛放低姿態挽回這段感情，想到這段時間的細致陪伴和照顧，賀秧一下子心軟了，把人拉進懷裏抱住:“分，我明天就和他說。”

周辭終於高興了點，覺得在他面前哭很丟人，捂著眼睛踢他一腳:“放手，我去撿戒指。”

“待著。”賀秧安撫地親親他:“我去撿。”

戒指撿回來了，周辭寶貝似的擦幹凈戴上，想笑笑卻實在笑不出來，心裏終究是難受，想喝酒。

賀秧陪他去。

江其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周辭已經醉了，在洗手間吐得天昏地暗，嘴裏喃喃著罵他渣，還把馬桶當成賀秧對著一陣拳打腳踢，手都紅了，賀秧哭笑不得。

眼看他就要親馬桶上，賀秧聽著電話那頭的江其已然平靜許多的聲音，匆匆回他:“我在酒吧呢，我明天回去和你談一談，先這樣，掛了。”

周辭吐過後清醒了幾分，認出了令他傷心難過的罪魁禍首，委屈勁兒一下子上來，命令他:“陪我喝酒！”

賀秧無奈:“別鬧，我不喝。”

到時候兩個醉鬼沒法回去。

周辭偏要和他對著幹，鬧得賀秧頭疼，只好順著他:“好好好，我喝我喝！”

大不了等他醉得沒法鬧了再拖回去。

賀秧沒想到江其會來找他。

頭更疼了。

知道對方的性子，不找到他不罷休，又怕他大晚上的獨自在外頭瞎轉悠會出事，便道:“你打車過來，十三街，來七號酒吧，你進來就能看到我。”

江其膽兒小，在學校都不太敢一個人走夜路。

周辭喝得太醉，賀秧也不放心走開，心想著人這麽多人應該不會有事。

賀秧應該去接他的。

明知道他膽小，明知道這條街這麽亂，他應該去接他的。

等了好久都沒等來人，電話也沒人接，賀秧皺了皺眉，心下不安，決定先把周辭送到就近的旅館安頓一下，再去找人。

接到警察電話的時候，賀秧整個人都是懵的，發瘋似的往外跑。

七號酒吧在街區中段，江其沒找到，走到街區裏面去了。

那裏面有好幾家gay吧。

賀秧趕到的時候，警車旁邊被放倒了好幾個男人，醉醺醺的，都沒穿著褲子。

警察看到他，指了指警車後座，“你是受害人家屬吧？我看你之前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在車裏，情緒很糟糕。”

賀秧心頭慌亂，點了點頭就朝警車跑過去。

江其蜷縮在車後座裏，身上裹著一件大外套，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指印，巴掌印，淤青遍布，嘴唇紅腫，破了好些口子，楞楞地看著虛空中某一點，整個人宛如雕像。

聽到車門打開的聲音，他受驚般的緊緊抱住自己，低下頭不停地往後縮，全身都在抖，聲音嘶啞破碎，“別碰我……求求你……別碰我……”

賀秧當場泣不成聲。

這件事沒被爆出來，因為一旦報道出來，就算遮掩了受害人，終究是會有人知道的，因顧及到江其的名聲，秘密處理了。

江其的舅舅方崇砸錢，找關系，那幾個人被打得半死不活，幾乎殘廢，判了幾十年。

那時候賀秧才知道，江其沒爸沒媽，就有個舅舅，寄宿在別人家裏，所以那麽懂事乖巧，那麽沒安全感。

賀秧毅然決然和周辭分了手，也沒告訴他江其的事，只是說自己實在放不下江其，以及對不起。

周辭心灰意冷，這次斷得幹脆利落，更換了所有的聯系方式，離開了西城。

江其整整一年沒開口說話，誰也不理，與外界完全隔絕。

但還是依賴賀秧，看不見他就全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晚上也要賀秧陪著才能睡著。

他倆的事方崇早就知道，也不反對，但氣賀秧沒照顧好他，加上賀秧和他坦白了事情始末，知道對方出軌，更是氣不打一出來，可這種情況下，卻不得不讓江其繼續和賀秧一起住。

說是陪著，卻也只能在三米開外，靠近一點都不行。

又慢慢接觸了半年，才願意讓賀秧近身。

方崇眼睛都紅了，氣得肝疼。

約莫過了兩年吧，江其才恢覆過來，重新讀大三，畢業後自己創業，倒也闖出些名堂。

賀秧這些年都忙著照顧江其，找了個小公司工作，時間待久了工資慢慢提高，公司漸漸發展，買了新房子，生活也逐漸好起來。

他以為終於撥開烏雲見天日，他和江其能好好的走下去了。

他不介意江其被別人碰過，更多的是心疼，愧疚和憐愛。

他還是愛著江其的。

可江其介意，卻不知道怎麽表達，怎麽排解苦悶，加之對賀秧的怨恨，就開始變樣。

在外面玩得兇，方崇都管不住，罵也罵了，打也打了，沒用。

到底是從小養到大的孩子，方崇了解他，也知道他終究是有分寸的，便只在後頭看顧著，不讓他出事。

又怕他瘋過後清醒了又後悔，還幫他遮掩瞞著賀秧。

但江其根本就沒有遮掩的意思，他就是要讓賀秧知道。

他恨不得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江其就是個下.賤東西，又浪又臟，誰都能上。

他沒有心了，身子又那麽臟，無所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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