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秧平日裏八點半起床，花幾分鐘時間洗漱穿衣，路上隨便買點早餐，掐著時間擠地鐵，剛好能在九點到公司。

昨夜差不多六點多才睡，今早又被外頭的動靜吵醒，揣著滿心的怒氣起床上洗手間，偏頭看了一眼噪音來源。

唐橋在廚房做早餐，大概是不經常弄這些，手忙腳亂。

皺了皺眉，去上洗手間，門關得震天響。

唐橋聽到動靜，從廚房探出頭來，沒看到人，以為是江其，走過去敲洗手間的門，“阿其？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阿其？叫得倒挺親熱，賀秧心想。

他在馬桶上坐得四平八穩，沒應聲，卻有點後悔沒帶手機來打發時間。

唐橋有點擔心，不依不饒道:“你不說話我進去了啊？”

賀秧覺得這人有病，真怕他開門進來，冷冷出聲:“滾。”

外面頓時沒了聲音。

在洗手間呆了將近二十分鐘，久到江其來砸門，“你好了沒有？”

磨磨蹭蹭的穿好褲子，打開門還沒看清江其的臉，就被一只手拎了出去。

沒錯，是拎。

唐橋松開他，關上洗手間門，平靜地問:“吃早餐嗎？”

早餐擺在客廳的茶幾上，熱氣騰騰，種類挺多，粥，雞蛋，小包子，燒麥，豆漿，還有幾小碟鹹菜。

一看就是出去買的。

就熱個早餐都能弄出那麽大動靜，賀秧上下瞧了瞧眼前這人，又高又壯，笨手笨腳的，也就那張臉看得過去。

真不知道江其什麽時候這麽膚淺了，會看上這種人。

“唐橋！”江其在衛生間裏喊，“沒紙了！”

“等等。”唐橋回他，然後一臉理所當然地問賀秧，“紙在哪兒？”

賀秧被氣笑了，也不理他，直接走了。

唐橋皺了皺眉，自個兒去找。

賀秧洗漱好要出門的時候，江其和唐橋在客廳裏吃早餐。

江其穿著加厚的毛絨睡衣，黑色的短發柔軟服帖，乖乖巧巧的喝粥，一點都看不出來床上那股子孟浪勁兒。

賀秧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有多久沒看到過這麽乖巧的江其了？

好像自從兩人徹底鬧僵之後，江其就變了一個人。

柔軟的頭發往後梳，用發膠牢牢固定，原本清亮幹凈的眉眼變得肆意而艷麗，身上的淡淡奶香被香水味覆蓋，整個人變得張揚，尖銳，且勾人。

床上也是，像個妖精。

“賀先生。”唐橋出聲打斷他的思緒，問他:“吃早餐嗎？”

賀秧回神，皮笑肉不笑，“不了。”

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又瞄了一眼那邊，江其自始至終都在低頭吃早餐，一眼沒看他。

明明應該習慣了才對，卻沒來由的有些失落。

以前的江其多乖啊。

滿心滿眼都是他。

因為睡眠嚴重不足，在搖搖晃晃的地鐵上迷糊得幾乎睡著，差點就坐過了站。到公司的時候才八點半，他居然是最早到。

賀秧還很困倦，打算在桌子上再瞇一下，把桌上成堆的文件資料騰開，目光瞥見桌上的日歷本，頓時怔住。

十二月份，十六號，也就是昨天，日歷本上的16被他用紅色記號筆圈了好幾圈，旁邊還畫了個很醜的五角星。

一個很重要的日子。

是江其的生日。

他忘了。

盡管兩人早就分手了，但畢竟還住在一起，勉強算個床伴，每年江其的生日他都給他過，江其這天晚上也會回家，不帶人。

而今年，他一直訂蛋糕的那家店沒給他打電話讓他去取蛋糕，昨天又因為加班，所以給忘了。

想到蛋糕，他連忙給蛋糕店打電話。

“昨天的蛋糕沒送到嗎？您稍等，我看看。”

“不好意思，賀先生，您的訂單15號的時候取消了，是一位姓江的先生，您不知道嗎？”

賀秧心下發冷，握緊手機，努力保持平靜，淡聲道:“最近事情太多，忙昏頭了，抱歉，打擾了。”

竟是連生日都不讓他過了，是要怎樣？

他不知道，還有更大的“驚喜”等著他。

晚上有應酬，公司的同事都隨便找個酒店睡了，他卻非要回家。

同事笑話他:“怕女朋友查崗？還沒結婚呢就被管成這樣，等結了婚那還了得？”

賀秧禮貌的笑笑，沒說話。

他倒是希望江其能管管他，而不是毫不在意的說出“各玩各的”這種話。

回家的時候將近十二點，家裏一片漆黑。

江其興許是沒回來，又或是睡了。

賀秧去推臥室的門，借著客廳燈光看進去，果真沒人。

但跟平常他不回來的時候又不太一樣。

賀秧打開燈，忽然沒來由的一陣恐慌。

床單被套似乎是新換的，理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空空蕩蕩，臺燈，相框，江其平常用的水杯，都不見了。

他有些著急的去開衣櫃門，衣櫃裏空無一物，心裏的想法得到證實，他突然有些站不穩。

江其走了。

所有屬於他的私人的東西，都搬離了這個家，措不及防，突然得讓人無法接受。

電話也打不通。

賀秧握著手機靠著沙發，失神地抱著丟了另一半的情侶玩偶，喉嚨驟然發緊，心頭一突突的疼。

江其這是要和他斷了。

一聲不響的，徹底的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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