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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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修閱一邊開車一邊回想當年他被是怎麽被陸睢“騙婚”的事, 只感嘆自己年少無知, 給人家三言兩語騙了。

陸睢回到宋家之後, 有一段時間內宋欽的身體很不好。

因為陸睢不是從小養在宋家,和宋家其他人沒有往來, 除開血緣關系以外幾乎就是一個陌生人, 而宋欽又各位器重他, 所以宋家其他人擔心宋欽把公司交到陸睢手上,影響他們的利益, 三天兩頭去宋欽跟前鬧。

終於有天, 宋欽在被氣得突發腦溢血, 進了ICU, 一個星期過去都沒有好轉的跡象。

宋家的主心骨倒了,其他人為了各自的利益自然開始蠢蠢欲動起來,尤其是以宋儒倫和宋舒慧兄妹兩個派別鬧的最兇, 雙方都想趁老爺子不在的時候把公司大權握到自己手裏,到時候,就算老爺子醒了,可大局已定, 航遠已經換了掌舵人。

除了要得到航遠內部的支持, 外在支持也不可少, 股東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賺錢, 如果能得到一個強大的合作夥伴支持, 滿足了股東們的需求, 在權力鬥爭中勝出的把握就更大。

旭升沈家是航遠最大的客戶,沈家有個女兒和宋修閱年齡相仿,宋儒倫便把腦筋動到了和沈家的聯姻上面。

宋沈兩家家世相當,沈家夫婦見過宋修閱,對他的模樣和人品也十分滿意。

那年宋修閱剛上大二,在雙方父母的安排下,宋修閱開始和沈家小姐沈佳宜約會。

沈佳宜模樣好,出身好,只是性子被慣得有些驕縱,大小姐脾氣十分嚴重,宋修閱只和她出去玩了一兩次,就被沈佳宜隨時隨地耍小性子的脾氣給弄得頭疼不已。

可在宋儒倫的高壓下,他又不敢直接說不想和沈佳宜接觸了。

而每次阮秋瑩問起他對沈佳宜的感覺怎麽樣,他也怕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後,阮秋瑩為了他去找宋儒倫理論,只能含糊其辭說還在了解階段。

可宋儒倫著急把兩家的婚事定下來,不過兩家兒女年齡尚小,所以兩家一商議決定先替兩個孩子訂婚,關系定下,這樣宋沈兩家的關系就更加緊密。

訂婚儀式定在一個月後,因為抱錯的真相被揭開,宋儒倫為了讓宋修閱能在宋家有名分,和宋家其他人關系緊張,宋修閱認為這時候他作為兒子應該幫宋儒倫保住在宋家的地位。

所以這一個月裏,宋修閱過得煎熬不已,他是真的不喜歡沈佳宜這種類型的女生,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去和宋儒倫表達立場。

他很長一段時間一籌莫展,直到有一天陸睢來宋家找他。

這天宋寧歌和阮秋瑩逛街去了,家裏只有宋修閱一個人,他心裏煩,坐到鋼琴前彈著貝多芬的《悲愴》打發時間。

陸睢過來,傭人給他開了門,家裏的主人只有宋修閱在家,便領他去了客廳。

聽見琴聲,陸睢遠遠站在宋修閱背後,默默聆聽,沒有上前打擾他的演奏。

而宋修閱閉著眼,情緒完全投入進彈奏中,借琴聲發洩著自己心裏的不滿和煩悶,也沒有註意到身後有道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直到彈完,陸睢在身後鼓了兩下掌,宋修閱才回頭淡淡看了他一眼,也不驚訝,無精打采地揮了揮手:“嗨,你來啦。坐吧,媽和小寧出去逛街了,要過一會兒才回來,想喝什麽自己和傭人說。”

陸睢走近他,立在鋼琴邊,微笑著說:“我不是來找她們的,我來找你。”

宋修閱手放在琴鍵上,漫無目的地亂彈,聞言也只是“哦”了一聲,“找我什麽事?”

陸睢問:“你是要和沈家小姐訂婚了嗎?”

宋修閱擡起頭垮著臉看他:“是啊,怎麽了,你是來恭喜我的嗎?如果是的話,那還是算了吧,沒什麽可喜的。”

陸睢推了下眼鏡,搖頭:“不是,我知道你不想和她訂婚。”

“你怎麽知道的?”宋修閱很是詫異,想了想,湊到陸睢邊上小心翼翼地問,“難道我表現得這麽明顯?既然你都能看出來,那爸媽會不會也看出來了?”

“你掩飾的很好,我想如果你不說,他們不會知道你不願意。”陸睢的手滑過鋼琴蓋,慢慢地說,“如果我有辦法可以讓你,逃避聯姻,你願意嗎?”

宋修閱眼前一亮,眨了下眼又有些狐疑地打量他:“真的假的?你能有什麽辦法?”

陸睢頷首,湛眸凝視著他因為激動而亮晶晶的眼睛,看自己的眼神就像被人從狐貍嘴裏救下來的小兔子。

可只有陸睢自己知道,他同樣也在覬覦小白兔,等著小白兔自投羅網。

“那你快說啊!如果你的辦法要是能幫我,以後你就是我大哥!”宋修閱“啪”地一聲合上琴蓋,雙手扶上陸睢的肩膀,期待無比。

“和我結婚。”陸睢唇邊掛著淺笑,悠悠說出四個字。

宋修閱嗆了一下,懷疑自己幻聽了,收回自己的手,不敢置信地一字一句問:“你、說、什、麽?”

“和我結婚,你就可以不娶沈家小姐。”陸睢面不改色地重覆了一遍。

“你是瘋了吧?還是我瘋了?和你結婚?虧你想的出來?我就算不喜歡沈佳宜也不可能喜歡你啊!”宋修閱像聽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笑話一樣,看陸睢的眼神像看個精神失常的傻子,站起來煩躁地在鋼琴旁踱步,有些生氣,“陸睢你是不是故意來逗我玩的?這一點都不好笑!”

陸睢聽他說完,唇邊的弧度一滯,收斂笑意,在宋修閱剛剛坐過的地方坐下,神色自若地說:“正是因為我們互相對彼此沒有感情,所以才不用擔心結婚以後會對對方造成什麽困擾。”

“什麽意思?”宋修閱眉頭擰著想了想,總算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拍了拍額頭,“我明白了!你是說,我們兩個……假結婚?”

“嗯。”陸睢看魚已經開始上鉤了,攥緊的拳頭才微微松了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有多忐忑,他的手心已經被掐出深深的指甲印。

“可是沒這個道理啊,我、和你?結婚?你覺得爸媽會相信嗎?這太匪夷所思了!”

不過陸睢的話提醒了他,宋修閱若有所思,他大可以借口自己有喜歡的人,來推掉這樁婚事,只是這個人選還得再仔細篩選,他可不想擺脫掉一個麻煩又惹上另外一個麻煩。

陸睢看出他動了旁的心思,面色不由得一凜,他其實這次來並沒有把握完全說服宋修閱,可是,他不能不來,他做不到眼睜睜地看宋修閱去娶別的女人。

如果是宋修閱喜歡的人,他也就認了,可這是一場沒有感情基礎的商業聯姻,他能看出來宋修閱很排斥。

他知道自己是別有用心,甚至行為還有些卑鄙,趁人之危。

可是如果這樣可以讓他們兩個的人生從此交織在一起,他願意賭上一把。

“如果他們同意呢?”陸睢頓了頓,“他們對我有愧,也心疼你,雖然我知道利用別人的感情達到目的並不光彩,但是,你既然做不到直接和爸爸開口拒絕聯姻,為什麽不試一試我的方法?”

宋修閱揉了揉鼻子,“我不是說你這個方法不行,我是說,咱們倆假結婚,這不合適,你明白嗎?別人會怎麽看我們?”

陸睢:“阿閱,在這個家裏,將來會走上聯姻這條路的,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也許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輪到我了。但是我也不喜歡自己的人生被別人幹預,所以,我需要未雨綢繆,我們兩個是互助互利。”陸睢將自己的擔憂和盤托出,借以博取宋修閱的信任。

“原來你是擔心自己也會被逼著聯姻?”宋修閱表示理解,感同身受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的擔心也有道理,唉,你回到這個家就是宋家的一份子,宋家這趟渾水你也知道,爺爺現在還躺在醫院裏,某些人就跳出來要分家。要不是爸爸被他們逼的沒辦法,也不會這麽著急定下我和沈佳宜的婚事。”

陸睢語氣淡淡:“你太不了解爸爸了。”

宋修閱眉毛一挑:“嗯?”

陸睢微笑搖頭:“沒什麽。”

宋修閱摸了摸下巴,思索了很長一段時間,陸睢就靜靜坐著等著他的答覆。

鋼琴前是一扇落地窗,窗戶外面是一片小花園。

陸睢望著窗外風景,腦中卻空白一片,他從來不知道等待結果的時間是這麽難熬,甚至覺得心裏那一點點奢望,化成了毒蛇,在往他心裏最陰暗的角落裏鉆。

如果宋修閱不答應,那他該怎麽辦?不敢想。

也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忽然宋修閱轉過身趴在鋼琴上和陸睢對視,“兄弟,你有喜歡的人嗎?”

陸睢沈沈看著他,停頓了數秒,微笑著搖頭:“沒有。”

宋修閱撐著下巴,有些苦惱:“那你說,要是咱們,我是說假如,結婚了,將來遇到自己喜歡的人該怎麽辦?”

陸睢呼吸稍稍粗重了些,聲音帶了些不可察覺的顫抖:“如果你擔心這個,我們可以擬一個協議,約定一下婚姻期限,如果到期的時候,任何一方提出離婚……另一方無條件答應,你覺得怎麽樣?”

“還能這樣嗎?”遲鈍如宋修閱,根本沒註意到陸睢那雙深邃綠眸下的波濤洶湧。

他在陸睢旁邊坐下,手肘撐在琴蓋上,側頭看他,“我覺得你說的這個辦法吧,聽上去有些不切實際,但也不是完全沒道理。既然我們兩個都有這方面的困擾,結盟倒也不是不行,可我們兩個壓根看上去就不像兩個要結婚的人,你讓爸媽怎麽相信?”

陸睢眉間舒展,眼角餘光瞥到宋修閱身後似有動靜,而他卻渾然不覺,心裏忽然生出一個主意,壓低了聲音說:“我有辦法。”

宋修閱好奇,剛想問他什麽辦法,人已經被陸睢扣著後腦親在了嘴唇上。

宋修閱驚得眉毛都快掉了,瞪大了眼看著眼前突然“攻擊”他的人,下意識就想伸手推人,卻被反應更快的陸睢按住了手。

這樣的姿勢就更加顯得暧昧,從後面看上去,就像宋修閱的手主動抵在陸睢胸前一樣。

陸睢微微分開兩人的嘴唇,用只能他們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有人在看,配合點。”

宋修閱立即反應過來,這就是陸睢說的辦法,只是這個代價未免也太大了吧?

他面上神色如常,內心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靠,老子的初吻,還沒送給小姑娘,居然被個男人奪走了?!靠靠靠!!!

不過陸睢他的心跳得這麽快,應該也很緊張吧!

成功聽到兩位剛剛掃貨回來的女士驚訝的倒抽氣聲,陸睢垂眸註視著眼前的紅唇,再次閉眼吻了上去。

這次的吻和剛剛只親嘴唇不同,溫熱濡濕的舌尖試探性地順著微張的唇縫伸進去,宋修閱感受到唇齒間的異物感,人都傻了,他哪裏嘗試過這麽刺激的事?就這麽傻楞楞地任由陸睢在他口中放肆。

原來接吻是這種感覺。

可是陸睢他演戲就演戲,為什麽要伸舌頭?

宋修閱努力縮著自己的舌頭躲避陸睢的觸碰,都怕自己一個忍不住,下嘴咬那根在他嘴裏不停攪動的“罪魁禍首”。

到底還要演多久?宋修閱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來快暈過去了!

幸好在宋修閱窒息之前,陸睢及時察覺到了他的不正常,結束了這個深吻。

然後舔了舔自己嘴唇,表情似意猶未盡。

“你們兩個?在幹什麽???”阮女士的女高音陡然響起,宋修閱感覺自己剛剛喘上氣,那種窒息感又來了,硬著頭皮轉了過去,面上還裝出一副被抓了個正著的驚訝、羞愧,還有剛剛和陸睢深吻過後的潮紅……

“我的媽呀,我看到了什麽?”宋寧歌不顧淑女形象地捂嘴尖叫,“你們兩個?什麽時候的事?居然不告訴我?太不夠意思了!”

“宋寧歌,你給我馬上上樓!我沒讓你下來之前,不許下來!”阮女士感覺自己要被三個孩子氣死,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宋寧歌十分想知道她的兩個哥哥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可她不敢在盛怒的阮女士頭上再添一把柴,只好灰溜溜地上樓,經過宋修閱面前的時候,還擠眉弄眼給他比了個大拇指,用口型說了一個字:六六六!

阮秋瑩先讓管家約束所有下人不得進入客廳,然後才坐下來審問兩個做事出格的兒子。

在宋修閱的記憶中,阮秋瑩一直是溫婉優雅的樣子,即使是和宋儒倫吵架,也是端著態度,不輸氣勢,很少有像今天這樣冷著臉將生氣表露在臉上的時候。

“媽,我錯了,你別生氣。”宋修閱小心地打量阮秋瑩的臉色,先低頭認錯。

“你還知道自己錯了?!是不是我平常太嬌慣你,所以你就無法無天了?”阮秋瑩氣的臉發白,目光移到陸睢身上,深吸一口氣,稍微緩和了下口氣,“陸睢,媽媽覺得你一向是個穩重的孩子,你怎麽也跟著胡鬧?你們……你們剛剛是在幹嘛?”

“媽媽,對不起。”陸睢垂下眸子,語氣誠懇,“這件事本來不該瞞著你,可是沒辦法,感情的事是無法控制的,請原諒我們的情不自禁。”

宋修閱抖著眉毛,偏頭看身旁的陸睢,心裏默默道:加油,這是屬於你一個人的show time!

阮秋瑩果然上鉤,“你什麽意思?”

“我和阿閱,其實很早就在一起了,只是沒想到會發生後面的事。本來我們打算把這份感情永遠壓在心裏,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可我發現我高估了自己,我做不到不愛他。你不要怪他,剛剛是我情難自制,才會做出那樣的事。”陸睢低著頭,給英挺的五官蒙上一層陰影,表情看上去既落寞又深情。

宋修閱努力維持著面部表情不要表現得太驚訝,陸睢這口才這演技,假的都能被他說成真的!

阮秋瑩沈默了一會兒,像是嘆氣般問道:“你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大二!”宋修閱搶著開口,想讓自己也加入進陸睢的表演中,讓他演獨角戲有點不夠意思。

“大一。”而陸睢幾乎和他同時開口,卻是不同答案。

阮秋瑩眉頭皺起來,懷疑的目光落在兩人臉上,“到底什麽時候?怎麽你們兩個說的還能不一致?”

陸睢平靜道:“阿閱他說的沒錯,只是他不知道,在他大一的時候,我在迎新晚會上見到他,就已經對他一見鐘情。”

陸睢說的言之鑿鑿,要不是宋修閱知道他在演戲,連他自己都要相信了。

宋修閱朝他扭了扭眉毛,眼神鼓勵:兄弟可以啊,演技很棒!

陸睢沖他微微一笑,帶著七分柔情三分寵溺。

阮秋瑩也是過來人,一下子就從陸睢的眼神裏看出來端倪。

話可以是假的,可眼神不會騙人,要不是真的喜歡一個人,怎麽會這麽看他。

只是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阮秋瑩鄭重十分地問陸睢:“那時候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她怕陸睢是出於什麽別的目的接近宋修閱。

“不知道。”陸睢明白阮秋瑩的鼓勵,舉起右手,“我發誓。”

阮秋瑩臉色稍霽,不管怎麽樣,這兩個都是她的孩子,她不是那種不開明的父母,如果他們是真心相愛,她一定會盡力成全他們。

阮秋瑩揉了揉額頭,神情有些憔悴,“陸睢,你先回去吧,這件事媽媽已經知道了,但是我還需要時間考慮,在這之前,你們兩個就不要見面了。”

宋修閱送陸睢出門,人還處於懵逼狀態,不敢相信事情就這麽簡單地成了。

他忽然想起個重要的事,幹巴巴地戳了戳陸睢:“餵,以後不能像今天這樣不打招呼就親過來!”

陸睢愉快地答應:“好,下次打招呼。”

宋修閱眼皮一跳,這麽說好像也不對勁,“打招呼也不行!”停頓一下,忍不住問,“餵,你以前,親過人沒有?”

“沒有。”

宋修閱心裏稍微好受了點,這樣他也不算虧很大。

陸睢深深看他,“你呢?”

“我?哈!”宋修閱不屑一笑,不放過這個裝逼的機會,“當然親過!”

“你連怎麽呼吸都不會。”陸睢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我……我那是肺活量大不行嗎?”想起那個吻,宋修閱忍不住臉紅了起來,不想讓陸睢看他笑話,吹牛不打草稿,“我一向都是親五分鐘不帶喘氣的!”

陸睢看著心無城府的青年無聲笑了下,原諒我的不擇手段,不管怎麽樣,你如今終於要到我身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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