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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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睢說的回家睡覺是真的回家睡覺。

也正常, 他熬了一晚上加一上午, 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回到家他就進臥室躺下了, 宋修閱就一個人在客廳躺在沙發上看電影、逗貓玩。

就當宋修閱無聊得昏昏欲睡的時候,接到了宋聞佑的電話, 通知他下午過去婚禮現場參加儀式彩排。

宋修閱要在婚禮儀式進行的時候, 給新人彈琴伴奏, 是得先到現場熟悉一下流程。

他想了想,陸睢需要休息, 就沒有吵醒房間裏熟睡的人, 在桌上留了一張紙條, 獨自出了門。

婚禮地點在市內的一家高級酒店, 舉行的是草坪婚禮。

宋修閱到了酒店,宋聞佑得到他過來的消息,已經在門口等了他多時, 然後帶他去現場熟悉場地。

現場已經提前布置了起來,鮮花、飄帶、氣球、白紗,到處都是浪漫的愛情元素。

當年宋修閱和陸睢結婚結得倉促,都沒來得及辦婚禮, 他看到這樣浪漫的場地有些感慨, 就好像自己的人生中少了一個圓滿。

“怎麽樣, 這裏布置的都還行吧?”宋聞佑領他四處看了看, 又簡單說了下婚禮流程, 最後帶他到了一架鋼琴旁邊, 打開琴蓋, 笑著說:“我特意為你租了這架‘百萬鋼琴’,你試試?”

宋修閱認出來,這是一架純手工打造的鋼琴,造價不菲,參加過展覽,堪稱國寶級的樂器,是每個彈鋼琴的人都夢寐以求的樂器。

宋修閱從前到後摸了一遍,愛不釋手。

“你為語柔姐的婚禮費了不少心吧?連這種鋼琴都能借到!”宋修閱坐下試了幾個音,音色果然和普通鋼琴不一樣,貴有貴的道理。

宋聞佑斜靠在鋼琴上看他,笑容溫潤,搖了搖頭,“鋼琴是知道你能來,我特意去租的,花了不少功夫周旋,才把它請到。”

宋修閱按在琴鍵上的手一頓,訝然看他:“為了我租的?可是只是彈兩首曲子,沒有必要搞得這麽隆重的。”

宋聞佑眨了下眼,“對於我來說,有必要。”

宋修閱沒想往下探究他話裏的深意,流程他已經清楚了,關上琴蓋站起來問:“語柔姐呢?她在酒店嗎?我想去看看她。”

宋聞佑點頭,親昵地攬過宋修閱的肩膀,就像兩人十幾歲要好的時候一樣,“她還沒來,我先帶你去她的房間等她。”

宋修閱自然同意,兩人穿過草坪,往酒店裏走。

男方財大氣粗,包了酒店的兩層樓所有房間用來招待明天參加婚禮的客人,用來新人休息的是頂樓的一套總統套房。

等電梯的時候,宋聞佑好奇問起陸睢怎麽沒和他一起來。

宋修閱回:“他昨天一夜沒睡,在家裏睡覺呢。”

宋聞佑忽然嘆了下氣,說:“昨晚的事我都聽說了,也難為他了。舅舅聽說他前幾天弄丟了一個大客戶,很生氣,昨晚去到公司要他三天之內挽回客戶,否則就要他引咎辭職。”

宋修閱心裏一驚:“要陸睢辭職?鬧得這麽嚴重?”

電梯下來,兩人走進電梯,宋聞佑安慰他說:“你別急,事情還有轉機,不過那個客戶不太好相與,陸睢可能得碰釘子了。我認識個朋友和那個客戶有點交情,你告訴陸睢,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忙。”

宋修閱蹙眉:“什麽客戶還得他親自去搞定?這種事不是應該由秘書和下屬去做的嗎?”

宋聞佑:“安惠是航遠的重要合作夥伴,他們的安總也是行業內巨鱷,來頭很大。”

“你說,安總?是安秋逸嗎?”宋修閱抓到了關鍵點。

這下輪到宋聞佑驚訝了,“沒錯,你也知道他?”

宋修閱松了口氣,笑笑:“知道,上午才見過。如果是他,那就沒事了,陸睢已經搞定了。”

“搞定了?什麽意思?”宋聞佑看上去更驚訝了。

兩人出了電梯,宋修閱伸了個懶腰,滿不在乎地笑著說:“就是搞定了的意思,安總已經答應和陸睢重新談合作了。”

宋聞佑面色變了下,一絲不甘心從他眼睛裏稍縱即逝,眨了下眼又恢覆了淡然的神情,點頭道:“沒想到陸睢這麽短的時間就把事情解決了,真厲害,是我白擔心了。”

“是啊,他是很厲害。”宋修閱在別人面前毫不吝惜對陸睢的誇讚,畢竟陸睢厲害,他也跟著沾光,又得意地補充道,“不過這件事說起來,這還是我出的力多,沒有我他可沒那麽容易辦成,嘿嘿。”

宋聞佑笑容勉強,松了一下領帶,沒有說話,拿了房卡去開門。

門剛打開,迎面從裏面走出來個男人。

宋聞佑看見他,熟稔地打了個招呼:“姐夫,你都到了?我姐姐呢?”

男人外表斯文,但神情有些萎靡,似乎精神狀態不太好,沒精打采地瞟了宋聞佑一眼,淡淡道:“本來說好了過來試禮服,可你姐姐臨時又約了她朋友去樓下做spa,我來給她拿東西。”

宋聞佑笑了下,說:“我姐脾氣有點任性,姐夫你多讓著她點。”

“嗯,沒事。”男人手裏拿著一個化妝包,繞過宋聞佑往外走,經過宋修閱的時候,不經意地擡頭看了他一眼,楞了楞,面色驟變。

宋修閱同樣認出了男人是誰,這不是上次在酒吧碰到的那四個人中的一個嗎?好像叫任遠?

於是訝異地擡手指著他:“你……你不是上次……”

“借過!”任遠沒等宋修閱說完,就低頭匆匆繞過他,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門。

任遠明明認出了自己,卻當著宋聞佑的面裝不認識,顯然是心虛。

宋修閱眉梢一挑,原來那天臟辮兒說的自己是任遠的“小舅子”是這個意思?

可他當時為什麽不承認?

呵,這人有意思。

宋修閱沒有直接和宋聞佑說懷疑任遠這人有問題,跟著宋聞佑進了房間,往客廳的沙發上一坐,才裝隨意地問:“剛剛那人,就是要和語柔姐結婚的人嗎?”

“是啊,剛剛本來還想介紹你們認識,但他走的急,都沒顧上說話,你別介意,以後有的是機會見面。”宋聞佑給宋修閱倒了杯果汁,端給他。

宋修閱喝了一口,皺了下眉:“小孩兒才喝果汁呢,給我換冰可樂!”

“喝可樂,你可不就是小孩?”宋聞佑笑著打趣,往冰箱裏找了找,“沒可樂,剩下的還有咖啡、茶、牛奶,你要哪個?”

“算了,我還是喝果汁吧。”宋修閱捧著杯子一口氣喝完,在心裏把事情捋了一遍。

任遠在酒吧的時候明明知道自己是誰,卻死活不講明自己的身份。

那時候他和宋語柔的婚期將近,遲早都是一家人,沒有必要這麽藏著掖著。

唯一的可能就是,任遠做了虧心事,不想讓人知道。

“表哥,你對你這個姐夫了解多少?”宋修閱抿了下唇,還是打算試探一下宋聞佑的態度。

“怎麽了?為什麽這麽問?”宋聞佑給自己倒了杯咖啡,端到宋修閱身旁坐下。

“他是真心喜歡語柔姐,所以兩人才結婚的嗎?”

宋聞佑面上僵了僵,笑容有些頹唐,“說這個幹嘛,都要結婚了,自然是喜歡的。”

“真的?”宋修閱冷冷笑了聲,“我看未必吧?實話告訴你,我見過這位姐夫,還知道他叫任遠,對不對?”

宋聞佑驚訝地問:“你在哪裏見過他?”

宋修閱心裏有些煩躁,站起來給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氣喝完,心裏還是不舒爽,在宋聞佑懷疑的目光中慢慢說道:“酒吧,而且是gay吧。”

宋聞佑眉心皺起,一臉不讚同:“你怎麽去那種地方?”

“……”宋修閱急的都快跳起來了,這大兄弟居然還抓不住重點,“你別跑偏行嗎?這和我去不去gay吧有關系?重點不應該是任遠為什麽會出現在gay吧?!”

宋聞佑遲疑:“也許……他是陪朋友去的?”

“那他心虛什麽?”宋修閱手裏的杯子重重放下,氣憤不已,“剛剛知道我是誰,還不敢打招呼,在酒吧裏也是,支支吾吾不敢說自己身份,分明就是心裏有鬼!”

宋聞佑站起來,“你冷靜一點,別瞎想。”

“我瞎想?事實擺在面前好嗎?你們對他有沒有真正了解過?之前的感情經歷?交過幾個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宋修閱看到宋聞佑的表情十分不自然,更驗證了自己心中的懷疑,固執問,“有,還是沒有?”

宋聞佑深吸一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你們就是知道了?!”宋修閱不敢置信地過去扶住宋聞佑的肩膀,迫他正視自己,“知道他其實是個gay,喜歡男人,那你們還放心讓語柔姐嫁給他?!語柔姐她知不知道任遠喜歡男人?”

“阿閱,你應該明白的,”宋聞佑掙脫宋修閱的手,表情糾結地坐下來,無力地耷拉著頭,“像我們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談愛情,婚姻只不過是用來維持利益的籌碼……喜歡不喜歡,都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

宋修閱憤怒地低吼:“那你們就讓一個女人犧牲一輩子的幸福來成全你們的利益?!”

宋聞佑擡頭看他,“你當初不也一樣嗎?”

宋修閱莫名其妙:“什麽?”

宋聞佑苦笑了下:“你當初不也是沒有感情,嫁給了陸睢?不也是為了家族利益嗎?”

“……”宋修閱的心臟抽痛了一下,喃喃道,“我和他……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宋聞佑低著頭,雙手插入自己的頭發,看上去很痛苦,“當年我眼睜睜看著你和陸睢結婚,無能為力,現在,我又要看著姐姐嫁給一個不愛她的人,同樣無能為力。可是我能怎麽辦?我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宋修閱咬了下後牙,握緊了拳頭,“怎麽沒辦法?告訴語柔姐,讓她自己選!”

“不可以!”宋聞佑倏地站起來,“我媽絕對不會允許明天的婚禮有什麽意外!我們和任家的聯姻也不能出任何差錯!”

宋修閱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宋聞佑,剛剛還在口口聲聲自責的青年,忽然口吻又變成了一個以家族利益至上的冷漠商人。

“呵,你可以無動於衷,但我不能。”宋修閱嘴角噙著冷冷的弧度,“既然這件事我已經知道,我就要告訴語柔姐,她自己的幸福,她有選擇的權利。”

說完,便轉身走出房間。

宋聞佑呆楞了一下,回過神,忙追出房間,追上宋修閱拉住他的手臂,攔在他面前。

“阿閱,你別去,真的,求你了!如果姐姐知道了真相,只會讓她更加痛苦,為什麽不能把這個當成一個善意的謊言呢?任遠和我發過誓,他一定會對姐姐好的,我們相信他一次,好不好?!”

宋修閱當然不肯接受這種不可理喻的請求,甩著自己的手臂想掙脫宋聞佑的阻攔,可對方的力氣很大,甚至是半摟住他,讓他一時之間無法脫身。

“放開他。”走廊的盡頭忽然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宋修閱越過宋聞佑的肩膀看過去,驚喜不已,如遇救星,“你怎麽過來了?!”

來的人自然是陸睢,他醒來之後看到宋修閱留的紙條,知道他在這裏,便開車過來接人,卻沒想到被他碰到這樣的畫面。

宋聞佑看見陸睢的同時,情不自禁向旁邊退了兩步,松開了抓著宋修閱的手。

“彩排結束了嗎?我來接你回家。”陸睢身上還是穿著早上換的那件衛衣,休閑款,卻還是掩蓋不了男人天生自帶的強大氣場。

宋修閱回頭怒其不爭地看了一眼宋聞佑,“結束了,可事情還沒完,我要去找語柔姐。”

“有什麽事,明天婚禮結束之後再說,不要打擾新娘子休息。”陸睢靠過來,把手裏拎著的紙袋子給他,“回家吧,我經過翠記的時候,給你買了蛋撻,別讓它涼了。”

“對啊,陸睢說的沒錯,姐姐她需要休息,阿閱,你快和陸睢回家吧!”宋聞佑忙接著陸睢的話勸。

宋修閱憤怒之下,眼睛都有些發紅,看著陸睢說:“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你聽我說……”

“我知道,”陸睢平靜地牽過他的手,帶著他往電梯方向走,“但這是人家的家事,不需要我們過多幹預,走吧。”

宋修閱停下腳步,拽住陸睢,臉上表情不敢置信,“你說什麽?為什麽連你也說這種話?”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吐出一口氣,甩開陸睢的手,嘲諷道,“是了,你也是宋家的一份子,和他們一樣,都是冷血無情,眼睛裏只看得到金錢利益的人!呵,和你們血脈相連的姐姐,你們都能漠不關心,眼睜睜看她掉入火坑,我一個外人,有什麽資格去告訴她真相?!”

陸睢靜靜聽他發洩完,眉頭皺著,想再去抓住他的手,“阿閱……”

宋修閱面無表情,躲開陸睢伸過來的手,冷冷道:“你自己回去吧,別跟著我。”

說完扔了手中裝蛋撻的紙袋,往電梯方向相反的樓梯間走去。

“你快跟過去看看吧……我……”宋聞佑擔憂地望著宋修閱離開的背影,出聲提醒,對上陸睢森冷的眸光時,把沒說完的話咽到了肚子裏。

“離他遠點。”陸睢冷冷留下四個字,撿起地上的紙袋去追人。

宋修閱跑的很快,陸睢追上他的時候都已經下了五六層樓。

“這裏一共五十二層,你要跑到什麽時候?”陸睢在樓梯拐角把人抓住,摟住肩膀把人困在墻壁和胸膛之間。

“你走開,我的事不要你管!”宋修閱紅著眼睛,咬著後槽牙用力地推陸睢,“我不認識你這種鐵石心腸、見死不救、無情無義、唯利是圖……冷血無情的人!”

他把能想到可以放在陸睢身上的詞都罵了出來,宋聞佑對親情漠然的態度,他不想理會,可他不能接受陸睢也是這樣。

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今天的事引發了他埋在心底,一直不敢觸碰的不甘和怨恨。

陸睢攫住他的手壓在墻壁上,貼身上去,“‘冷血無情’你剛剛已經說過一遍了,如果沒有別的詞了,能不能停下來聽我說?”

“我不聽!”宋修閱掙不開,屈起膝蓋去撞陸睢的腿,被他輕松躲開,然後連腿都被人夾住,姿勢暧昧,進退不退。

還好這裏是四十幾樓的樓梯間,根本不會有人經過看見。

聲控燈亮了一會兒又熄滅,黑暗中只剩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阿閱,你已經不是小孩了,很多事,你不能以從前的眼光去看。”陸睢低著頭和他額頭相觸,壓低了嗓音,循循善誘。

“難道變成你們這樣冷漠自私,就是長大?!”宋修閱撇過臉,避開陸睢的觸碰。

陸睢見他停止掙紮,放松了對他的桎梏,緩緩道:“你想告訴語柔姐事情的真相,可是你怎麽知道,她不會選擇繼續和任遠結婚呢?”

“你什麽意思?”

“你想做的事,我早就做過了。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任遠有個相戀多年的男友,我也告訴過語柔姐……”陸睢遲疑了一下,宋修閱不作聲,卻聽得仔細,催促他繼續說,“她怎麽說?”

“她還是選擇嫁給任遠。”陸睢用鼻音輕笑了一下,“她說,結婚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如果這樣取消,她會成為全城的笑柄,成年人的世界不應該只有愛情。而且,她和任遠約定好,結婚以後互不幹涉。”

宋修閱重重呼吸了兩下,低落而小聲地說:“她……真是這麽說的?”頓了一下,又自言自語,“互不幹涉……就和我們當初約好的一樣。”

“不一樣。”陸睢親了親青年紅腫的眼皮,溫柔著聲音哄道,“我們和他們不一樣的,阿閱。我喜歡你,遠比你想象的,早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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