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番外2-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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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桌前,總是可以在酒精的催化下,透露出內心深處的真實,乃至今生前世。

酒吧全年無休,就算今天是團圓的節日。只是,今晚的酒吧,更加像是孤兒們的避難所,雖然每一個來到這裏的人都是滿臉對著笑容,但是轉過頭去,滿臉的落寞,就會蔓延開來。

卡魯習慣性的擦著手中的玻璃杯子,可是,卡魯的眼睛卻掃過一遍,三三兩兩的客人,與沒有在節日的時候,真的差很遠。

“今天,是什麽日子啊,怎麽人那麽少?”

“今天,是人月兩團圓之夜,人,都在自己該團圓的地方;只有我們這種被世界流放的孤兒,才會出現在這,抱團取暖。”

司寒話都還沒有說完,角落中傳出了落寞而有克制的哭泣聲,從聲音中,聽出了失去親人的慘痛。

“他家裏是……死了人?”卡魯表情突然不習慣的萌萌噠。

“不是,看樣子,他還沒有適應被港灣拋棄這件事情;畢竟,這個圈子,有一條界限,那句話說了跟沒說,就是明顯的涇渭之別;剛剛伸腳踏過去,那會有那麽快適應。”司寒臉上也沒有了平時面對客人的那一張多情的笑臉,相反,聲線中的語重心長好像在訴說一件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

手中的酒杯在放下杯墊的時候,終於慢慢反應過來的沫子終於沿著杯壁回歸了它們畫地為牢的地方。是啊,整個世界,誰不是在畫著一個監牢,把自己鎖在這個陰暗得曬不進陽光的角落,自以為安全的,躲在裏面。

蘇正宇,一個原來生活在獵城周邊的蘇家大家族裏面的其中一個很有地位的家庭裏面,因為這樣的家族地位,蘇正宇家裏面的結構和一般的大戶人家沒有什麽區別,額,我說的是,跟古代深墻大院裏面的那些大戶人家沒有什麽區別。成本的家規厚厚的要全員傳閱並背誦,作為一家之主的蘇家主,自然在家裏,具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威,因為他的上頭還有一個古來稀的族長老人家。

蘇家主為了保證自己家正傳血脈的權威形象,家規中規定了,家中的男丁必須強身健體,自行獨立。連行為舉止都被規定的死死的。在這樣的家庭裏面成長的蘇正宇,卻因為這樣的家規,每每會被蘇家主以不爭氣來評價他。

甚至,還會在他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我還不如生一個女孩子,打拳習武,他不會,不喜歡;就喜歡安安靜靜躲在一邊弄針線,弄筆墨,他還是不是個男人,這樣子,長大了哪裏還能指望他娶得了媳婦,延續我們家門的香火啊。”

蘇母在一旁順著丈夫的氣,一邊說:“正宇,他生出這樣的性格,由著他吧;他不是很懂事麽,他被你一瞪,針線這種東西,都好像沒有動過了,雖然沒有那麽完美,但是至少,懂事。”

“我看,陸風送來的那個孩子不錯,穩重大氣。反正我們養著他也是為了報恩,倒像是一個傳位的好苗子。”

“你不是很看重血緣的麽,怎麽想到這個?”

“不是,他爸爸曾經幫我們什麽,他救了我們全家的命啊,那時候你難產,是他,保住了你們兩母子的性命,”蘇父嘆了一口氣,“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由著他死了,保個大人,也不會欠他那麽大的人情。”

蘇正宇此刻,正在門外聽著,雖然還不是聽得那麽懂他們說的這些事情,但是,情緒和語氣,是人類天生的賦能,也是最直接的聯系說者和聽者的共鳴感受。也許是一直以來,沈默寡言的訓練,他成為了一名專業的傾聽者,也是一個敏感的人。

房間的門被打開,發出了吱呀的聲音,蘇正宇領著那個被帶回來的孩子,來到了蘇氏夫婦面前。

還沒有等蘇父一氣呵成的表演上臉,蘇正宇就搶先說道:”父親,我很喜歡這個哥哥,他可以成為我的哥哥麽,跟我一個姓的那一種,我知道,這個要求可能……“

這一次,是蘇父打斷了他的話:”你說真的?“

”是,他好像也很喜歡跟我一起玩,那就讓他當我哥哥吧。“蘇正宇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就好像已經脫了稿背了一段話一樣,雖然很自然,卻又感覺很別扭。

既然,不能成為一個人心中完美的形象,至少,還要保留住一個叫做”懂事“的及格線。就算,你再不願意戴著面具來演,也要給他演出來。這就是在這樣深墻大院的生存法則,只是苦了一個孩子,犧牲了一個童年來學會一個這個本來屬於大人的生存法則。

那個帶來的孩子,卻好像是被拋棄的小狗突然有了主人一樣,露出了一個被恩賜的眼神。他本來想要感謝弟弟的,但是,目光卻在他沒有接觸到的時候,那個身影轉身了:”如果沒喲別的事情,我就不打擾了,哥哥留下來吧,我們家的規矩很多,要學完也要時間。“

就像完成了任務一樣,頭也不回的出了那一間房,只留下了那三個人。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就好像關掉了門外人與裏面的人的關系,這,就是一個懂事的孩子應該要做的事情嗎?不知道,也許,沒有人想知道吧。

這一路上,他沒有任何的停留,用最短的時間,穿越這個深墻大院,直到關上那道屬於自己房間的房門的時候,強行留在眼眶中的炙熱,不需要禁錮了,肆意的滑落在自己稚嫩的臉上。喉嚨中,還是被理性克制著哭泣的聲音,壓抑的氣聲小心翼翼的蔓延在這個屬於自己的空間中。

一步一步的朦朧中,床褥被子這個目標越來越清晰,柔軟的被褥輕柔地承載著他隨時破碎的心。這才是他最後的凈地,這個時候的蘇正宇才可以真正的脫下虛偽的面具,真正的宣洩,真正的哭一場。雖然,還是要壓抑著自己的哭聲,不過,能這樣,也不錯了吧。

因為那一晚的交談,那個帶回來的孩子,有了一個名字,姓蘇,叫正陽。

我想,他大概是一個自以為很幸福的孤兒吧,因為,他沒有關於自己父母的記憶,就算說他是石頭裏面蹦出來的他大概也會信吧,所以那一晚,突然有了一個可以叫爸爸媽媽的人,對他來說,不是恩賜,又是什麽呢?當然,這一切,還要歸功於那個主動跟生身父母提出這樣一個要求的弟弟。

只是,這個家有一個很奇怪的規矩,為了避免自己優良可以繼承蘇氏家族血統的威嚴形象,不允許走近弟弟,以免受影響。

也許,這種感激,只能在獨處的機會裏才可以表達了吧。而這個弟弟,卻很默契的在說完了昨晚的那一番話之後,疏遠了他,自己放逐了自己。徹底的把自己隔離了整個深墻大院。

”你為什麽要隔離掉整個世界?“卡魯聽著故事,但是,還是不是很理解這個人類覆雜成這樣的一種感情。

”當一個人連從家人的口中都得不到認可,你還指望他能從其他人的口中能夠得到認可麽?就像是一個被判了死刑的人,你還指望一個陌生人會跟你說,你是個好人,這句話麽;就算真的說,你會相信麽?“司寒,反問道。

蘇正宇,也是秉承這樣一個心念,開始了天還沒亮,就出門走路去上學,堅決錯過了晚飯的時間才會出現在深墻大院的門口這樣的生活。為的,就是不要再碰上裏面的任何一個人。這樣的生活,終於讓這個深墻大院絕大部分的人,都忘記了還有蘇正宇這個人。

除了,因為好奇,而跟蹤了他放學的蘇正陽,因為那一次的跟蹤,蘇正陽發現了他躲著人群走,拐進去一個覆雜到像迷宮一樣陰暗的巷子裏面這件事情。但是,司機師傅等著他,也就沒有勉強留下,隨著司機,離開了那個巷子的入口。

而因為這一次的好奇,卻害死了別的貓。

原來以為那一天還是那麽平常的一天,沒有人會等著他吃飯,也沒有人會知道有個人還沒有吃飯,甚至,不會有人關心,這個人有沒有吃飯。是的,其實,那一天,也沒有變。唯一改變的,是打開了自己監牢的門的時候,那個快要忘記的父親,坐在了自己的房間裏面。繃緊的臉和五官,就像在醞釀著怒氣,隨時準備向外發出,根據多年的經驗,多半又會說出那句話了吧。

“你怎麽那麽不懂事,走進那種巷子幹什麽,你是想隨時消失,不再在這個家裏面出現?”

“對不起。”蘇正宇的機械般的回答。

“那你為什麽在這些陰暗的角落裏面走,你不知道這些地方隨時會遇上危險嗎?你不知道我會擔心嗎?你那麽見不得人嗎?”

“不是你覺得我見不得人嗎,那我躲起來,不讓人看見我,就,就變成不懂事了?”蘇正宇眼眶已經開始朦朧了,“我很努力,努力消失在所有人面前,努力的在消失的時候,不掉隊,雖然我消失,但是,我沒有讓我的成績消失,我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我突然覺得,我怎麽做,都成過不了你眼中‘懂事’的那根及格線。”

“怎麽,你要跟我討價還價麽,明明做錯了,還想討要獎賞,我是這樣教你的嗎?”蘇父不知道是被哪一句話,或者說哪一個字戳中的心中發火的按鈕,“你給我到天井那裏跪著,直到你知道你錯在哪裏為止。”說完了就起身,背著手,起著範兒,走出了房間。

“那個混蛋老爸,不知道自己錯的嗎?”卡魯沒有經歷過這種等級制度的壓迫,但是聽故事的好奇,不就是為了了解這個奇怪世界的奇怪規則麽?

“傳統的父親,為了保證自己額權威樣子,就算是錯誤的事情,他們也可以錯的理直氣壯,錯的,理所當然。”司寒看透了這樣性格的人,“所以,要逆風翻盤,就要有一件事情非你不可;而這件事情,必須跟這個人,要是他重視的人中挑選。”話從口中吐出,同時,嘴角揚起意味深長的角度。

蘇正宇如約跪在天井之中,而自己面向的,是蘇氏夫婦的房間。只是,他們卻沒有在房間,而在偏廳的餐座中用餐,為了等蘇正宇回家,全家都沒喲動筷子,餐座的氣氛也因為今天的特殊,變得尤其壓抑,蘇正陽和蘇母似乎都不敢觸黴頭。只能安安靜靜地吃飯。

雖然,安安靜靜,但是,不見得安安分分。蘇正陽急著把拉了幾口飯,就說道:“我吃飽了,今天作業多,先去做作業了。”

蘇父嗯了一聲,擡眼看一下的動作也沒有,只是自顧自的夾著菜,慢悠悠的送進自己的口中。趁著這個空隙,蘇母向蘇正陽投出一個眼色,蘇正陽一個接收到信息的快速點頭,回應了這個眼神。

蘇正陽剛出門,平地驚雷,瞬間大雨,這天是故意的麽,不夠一分鐘的時間,大雨便浸濕了暴露在雨中一動不動的那個弱不禁風身上。

大雨聲中,蘇父,還是那麽淡定的吃著飯;蘇母看著故作鎮定的蘇父,不忍外面還在跪著的那個孩子:“我想,他知道錯了吧,他都是那麽弱,再淋病了怎麽辦。”

“病了,算是給他個教訓,吃飯;你不是放了正陽出去麽,你想要幹什麽,我還不知道麽。”

本來打擊到自己身上的疼痛,突然間就消失了,可是,周圍的滴滴答答的水,還在飛濺著。而面前伸出來一只抓著包子的手,香味飄散過來,那是一陣肉香,這是肉包子。

蘇正陽看著弟弟沒有反應,悄悄的說道:“吃點吧,你這樣跪著,還淋著雨,會生病的。”

“我不餓,我吃了,收回去吧,你躲遠一點,跟我在一起,你會被我帶壞的。”身上的冰冷,帶著徹心的自卑,侵襲著他的靈魂。

“不會的,我很感謝你,謝謝你讓我有了父母,謝謝你讓我進這個家,我終於有這個機會報答你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習慣不了不吃晚餐的饑餓,還是被眼前這個大肉包子,肚子裏傳出來的咕嚕聲暴露了真相。“吃吧,別犟了。”

被拆穿的正宇,突然間冒出了一個幼稚的想法,伸著脖子,就直接用嘴咬了上去,撕了手上的包子。

“拿著,我這還有。”蘇正宇接過包子,蘇正陽空閑下來的手接著從衣服裏面找出了兩個肉包子,也遞了上去,專心的替他撐著傘,專心的看著他吃肉包子。

“其實,我討厭你。”蘇正宇吃完了最後一口包子,說道。

“我知道,你會討厭我,我也知道,是我分走了你的關心。所以,我……在找機會補償你。”

“我不是討厭你這些,而是,討厭你……理直氣壯拿走了這一切之後,還要對我那麽好,我是該恨你,還是該護你周全,我不知道,我才躲著你,躲著這個家,躲著全世界。”

“我是哥哥,護你周全,才是我該做的啊。你恨我,我認了,但是對你好,我心甘情願。”

“所以,你是在那個時候,喜歡上你哥了?”卡魯聽著聽著,忍不住,又打斷了。

此時此刻,司寒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兩行晶瑩,卻還是展現著笑容,雖然沒有看著任何人,可是眼神中的深情,卻是那麽珍貴。

“那時候的自己,都已經在深淵裏面了,你知道,深淵裏面出現的光有多麽珍貴麽,就算是螢火蟲,在我的眼裏就是漫天的星光。”

就是因為這一頓肉包子和那一句心甘情願,這兄弟倆的關系變得覆雜了,礙於家裏的關系,他們還是走得遠遠的,只是蘇正宇回到家的路線,改了一下;刻意的,經過蘇正陽房間的邊邊,偷偷的,看上一眼。

其實,蘇正宇也不知道的是,蘇正陽也改了回家的路線,從他學校經過,一路看著他走到那個陰暗的巷子裏面消失,才徑直回家。

“你們倆挺有意思的啊,一個守護,一個暗戀,因為一個傳統,不能在一起,這怎麽看都像是一場虐戀啊,不過有過這一段了,後來,又是怎麽反目了呢?”

“如果我沒猜錯,那件事情,跟你有關吧。”司寒上帝視角開啟,看透世間的謊言的眼神,盯著卡魯逐漸凝固的笑容,以及冒出的一陣冷咧。

看來,這又是另外的故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主要是把前因整理好,也是恩怨的來源,全部回憶的整合,如果在前面的零碎回憶不知道該怎麽連成拼圖,看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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