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尊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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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值得被尊重,不管,這個生命是不是人類;人類作為萬物之靈,是不是就有權利決定其他生命的存在?

獵城郊外發生了一起大規模虐殺動物事件,其中包含了許多家庭常見寵物狗和貓,現場照片可以看到許多的動物屍體,集中被丟棄,由於死狀不盡相同,警方不排除有組織有預謀的集體作案的可能性。政府呼籲家中養寵物的家庭看管好自己的寵物,發現家中寵物失蹤請盡快找片區警員報警,提供有用線索。

電視上緊急新聞的播放引起了全程的恐慌,隨時都在害怕自己身邊就有這樣的人。隨著報道的播出,周圍的片區陸續接到貓狗寵物失蹤的報案,但是很奇怪的是,沒有預想中的門庭若市。

現場的慘烈,被定格在了一塊白板上面。

看著面前的血腥,整個小隊都沒有了任何活躍氣氛的欲望,這麽少見的集體死亡事件,沖擊著隊員的內心。

再沈重的現場,還是要開展工作的:“我們……來說說收集到的信息吧。”

“現場勘查,在案發現場貓和狗都集中在現場中心人為挖掘的凹陷土坑之中,挖掘出來的土在距離案發現場1.2公裏外的河邊發現,根據土質技術鑒定,是同一批土。現場也發現了4種不一樣的輪胎印痕跡,還有清晰的腳印痕跡,只是因為痕跡太多,相互堆疊,現場取證相對困難,沒有辦法確認一共有多少人在其中。現在可以分辨出來的,大約有8個腳印,在堆疊的腳印中會不會出現另外的腳印,就不清楚了。由於貓狗屍體有缺失以及分離,需要法醫給出答案。”

“法醫部門經過連續高強度工作,從運回來的屍體和屍塊中,拼湊出68只狗,和138只貓。虐待的方式多種多樣,生剝皮,中毒,砍斷四肢,分屍,爆破,是這起案件中最常用的虐殺方法;還有發現一件事情,所有的貓狗的聲帶都已經被摘除,有這種嗜好的人真夠喪心病狂的,就算是活埋,還有生存的希望,但是就他們的方式,是要它們必死。”

“根據各個片區回傳的消息,因為寵物貓狗失蹤的報案沒有預期的多,甚至,沒有這次死的狗多。”

“如果這樣的話,那麽就可以確認被殺死的,是流浪貓狗,我在這些貓狗的皮膚以及真皮層發現了寄生蟲和皮膚病的痕跡,其中人畜共生的蜱蟲病,可以是一個突破口。”

“還有一個突破口,”司寒從蘇正陽身邊站起來,”要圍捕這麽大量的流浪狗,除了需要一臺容量很足的貨車或者商務車之外,還需要一個不會遠離市區的隱蔽貓狗場,這也是為什麽需要摘除掉聲帶的原因。“

案件出現了突破口,當然是要立刻開始工作了,每個人身上都背著十幾條命的重擔在工作。

司寒坐下身後的椅子,雙眼無神的看著桌角,眼神的深邃不見底,也下起了灰暗憂傷的朦朧小雨。

“你以前也養過狗?”蘇正陽輕聲問道。

司寒沒有正面回答他,但是他的身體,卻作出了反應,緊鎖的眉頭,手捂著心臟的位置,扭曲的面容,咬緊的牙關,不斷冒出的冷汗,無一不是在訴說著他的不舒服。蘇正陽已經沒有反應的時間,立刻把他抱起來,回到他的辦公室,心臟的疼痛令司寒本能的蜷縮起身體,在有限的活動空間中,目光掃射著周圍可以放置東西的櫃子,找了一會兒才醒悟,辦公室是不能放酒的。

“沒事,我們回酒吧。”抱起司寒便飛一般爭搶著時間。一邊用言語安慰著難受蜷縮起來的他。

卡魯看見他匆匆忙忙的神色,和蜷縮的身影,不需要任何的命令,拿起一支酒,就和他們匯合。

司寒手上握著酒瓶的時候就像抓到了救命的藥一樣,咚咚地往自己嘴裏灌,直至,放松。

蘇正陽終於放下心來了,對卡魯說道:“你照顧好他,我手頭上還有案子。”

正準備回頭出酒吧時,詭異的拉力從手腕處傳來,回頭看時候,發現是自己的手銬,解開手銬之後便徑直離開了酒吧。

卡魯在邊上,一直等待宿醉中的他醒過來。

夢境回到一個衛生間的場景,地面上合著水稀釋著一片血紅。隨著目光的向上移,稀釋的血跡夾雜著冒著熱氣的水,成為涓涓細流,胸前的一個精致詭異的四角錐子,看起來很眼熟,就是那個掛在司寒脖子上的那個吊墜的放大版。右手握著錐子把手的位置……再向上看,就是一個十七八歲的模樣,同樣的,出現在之前的夢中。面容很冷靜,甚至有些解脫的神色。

對面的鏡子因為氣霧的關系,出現了兩個模糊的身影,一個躺臥在地面上,一個正在那照鏡子,他伸出雙手,擦拭鏡面,然後在鏡子中,發現了一個稚嫩的面容,這個,是司寒的面容,不知道為什麽,他想要笑,看見自己的面容,無可抑制的笑。

回到了自己的地盤,醒的特別快。慵懶的坐起來,眼睛慢慢眨著。甩著頭清醒著。

“回來的時候,手上還給人家銬上了?”卡魯的好奇心,又上來了。

“多事。準備開門做生意吧。”

看見司寒恢覆了往日的冷漠模樣,卡魯便開始準備去了。

而今天這個夜晚,卻註定是一個多事的夜晚。

如往常一樣,這裏聚集著各種來放松的社會名流,熟悉的半夜鐘聲響起,熟悉叮鈴聲隨後響起,半夜唯一“正經生意”來了。

這種提示才是會引起司寒註意的存在。

只是,根據之前的安排,今晚應該是不會有任何生意的,但是突然間的提示,引起了司寒的好奇。與之前常常處於微醺的樣子,此刻的臉上沒有任何紅暈,邪魅的微笑迎接著未知的驚喜。只是,上揚的嘴角,就在目標清晰的出現在面前的這一刻,立刻恢覆了冷漠臉,別過臉去,看都不想看他們。

卡魯看見那麽反常的老板,好奇心悠然升起,但是面前的兩夫妻倒是沒有什麽奇怪的穿著,很正常的中年發福爸爸和媽媽的那一種,不知道的真以為是來娛樂場所找不良少年的那種家長吧。

但是,老板一直沒有搭理倆夫妻,可是,這麽尷尬下去,就算無所謂“正經生意”,也會影響到酒吧的生意吧。

“額……叔叔阿姨,你們來幹什麽的啊?”打圓場這件事情,卡魯做了酒保那麽久,總是可以鍛煉出來的。

“嗯……我是來這裏,找兒子的。”什麽?還真是找兒子的?看著從從兜裏找出了一張名片,放在吧臺上,“有一個人跟我們說,來這裏,就可以找到他。”

仔細的看著吧臺上的那張黑色的名片,大大的 “契”字在上面,跟老板本人發的名片也是一套的,司寒下意識地向卡魯望去,卡魯也回應了一個聳肩的小可愛動作。一套動作下來,司寒也沒有說過一個字,相反,眉頭開始緊鎖起來。

發福中年也被這一皺眉的樣子感染了,不禁更擔心了:“怎麽樣,有沒有辦法找到我的兒子。他叫蘇……”

“這筆生意,我不做,你們走吧。”司寒沒有給這個人把話說完的機會。

正當這個反應他們都被嚇到了的時候,司寒正準備離開現場,剛剛踏出一步,他停住了腳步,身前擋著一個身影,一個全身披著黑色鬥篷的身影,巨大的鬥篷帽子,蓋住了大半張臉:“司寒老板,有生意都不接,很不像你。”

司寒好像發現了什麽,向周圍看了一圈,終於明白了,對著面前這個黑鬥篷說道:“名片是你發的,可,生意是我的,接不接,我說了算。”

“怎麽,面對自己最大的仇人,你不想報仇了?機會,可不常有。”黑鬥篷慢悠悠的聲音似乎在試探司寒。

“有些仇,不是拿靈魂來報的,至於我的布局,不需要跟你報備吧。”司寒不悅的神色,還是表現出來了。

“好,那麽那個人呢,明明是死對頭,卻三番五次湊過去,還住進了他家裏去,想幹什麽。”

“你管我麽,就算你是魔鬼,最多在我眼裏你不過是個傳信的,你管得著我與撒旦親自訂的契約麽?”

“我只是要提醒你,動了情,你的契約會侵蝕你的心,你不能保證卡魯出師,你就要魂飛魄散。”

“那又如何,我動沒有動情,也不需要證明給你看。再說,我的仇沒有報完,哪裏舍得死。”

“那最好不過,只是,這筆生意,你就算再不想,也沒用了,魔王親自下的命令。”說完露出了戲謔的一笑。

司寒陷入了為難,回頭看向那兩夫妻。靜止的時間,繼續了。

“你們,跟我上來。”

失而覆得的機會,那就是再渺小,也值得珍惜,兩夫妻跟著司寒來到那間墓室一樣的空間,看著對面的背影,恍惚之間,卻好像看見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正……宇,是你麽?”中年婦女不知道怎麽的,就叫出了那個久違的名字。

發福男子驚訝的看著身邊的老婆,他終於知道那個身影像誰了。可是心中的懷疑,還是讓他否決了:“別瞎說,老板怎麽會是正宇。”

“對,我怎麽會是那個廢物,”那個身影終於回轉過身,眼神中的深邃看不見底,就好像要藏進去很多事一樣,“你們不用找他了,那個廢物,已經死了。”

這個答案就像是千金的重量,瞬間壓倒身邊的媽媽,父親見狀也迅速跪下,查看妻子的情況。

“這樣,公公就真沒救了。”媽媽的已經有氣無力的失落,染滿了整個眼眶,化成淚水,沖出眼眶。

“老板,你說的不是真的,對吧。”難以置信,也不能在妻子面前大吼大叫,也許,模範夫妻也就這樣了吧。

“不,就在他被蘇氏家族,除名之後,當晚,他就死了。”司寒強調了當晚,那就是一道坎,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坎。

“不會的,姓蘇的,不會那麽輕易死的。”父親,還在奮力的撕扯著搖搖欲墜的希望,就算面對的深不見底的深淵。

“他沒有姓!”突然間爆發的憤怒,眼睛中的深邃再也藏不住那委屈的淚水,“從你們家族,除名開始,就沒有姓氏了,天大地大,飄到哪裏都跟你們沒有關系了!”

就算用了“他”這個稱呼,此時此刻,做父母的,也認出眼前的這個兒子了。

“你就是蘇正宇,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姓!”司寒已經沒有披馬甲的必要了,“也不叫正宇,我是這家酒吧的老板,我,叫,司,寒!”一字一頓的嘶吼,喊得他冷汗都出來了,心臟中一陣的疼痛襲來,一下倒坐在中央的矮桌前面,左手來不及去按揉左胸,只能撐著桌邊不讓自己滑下臺階,痛苦的他只能咬著後槽牙,不讓自己發出一聲。

也許,是父母親天性的保護欲,不再管身體上的不舒服,立即爬起來就向司寒跑去。

“正宇啊,你怎麽樣了?”當媽媽的就上下檢查著司寒的身體的時候,正碰上,就給司寒打掉了手。

“別碰我,走開。”打掉手那一刻,就好像是他能使出的唯一力氣了。

父母心疼的圍著司寒,碰又不敢碰,只能用言語關心。

“省……省省吧,如果……不是姓……蘇的那個……老家夥病重,你們……看……都不想看見我吧。”鉆心的痛楚令他說話都不能連成句了。

“正宇啊,我能為你做什麽呢。”

“不……需……要……”司寒最後的倔強支撐著最後說話的力氣。

“老板!”卡魯很會卡時間的出現,終於解救了被圍困的局了。吸引了註意力的兩人,回頭的時候,司寒已經不見了,看見這情景,“如果你們想讓他舒服點,就不要上演什麽親戚情深,看起來,我也很不舒服,你們還是走吧。”

鉆心的這種疼痛不會讓人暈倒,相反會讓人越發的清醒,生不如死,也許就是在形容這種疼痛吧。唯一的方式,就是不斷的喝酒,用酒精的力量麻醉肌肉和大腦,忘記這種疼痛和引發疼痛的記憶。原來喝酒單純只是想要好睡一些,一點點就夠了,如今,那些觸動痛楚的記憶,占據自己的大腦越來越多,就像一個崛起的國家,開始侵占疆土一樣。隨之而來的痛楚,越來越清晰,喝的酒也就越來越多。

出現在酒吧門口的司寒,手上沒有任何酒瓶子,痛苦的臉上沒有任何紅暈,相反十分慘白,接近咬碎邊緣的後槽牙,最後的支撐著他的倔強。扶著側墻艱難的向前拖動著身體,不知道前方有什麽,也不知道該去向哪裏,唯一想的,只是離開身後酒吧的範圍,離開那個不想要看見的那個地方。

沒有了酒精的緩解,每走一步,身體的支撐力就越艱難。最終,還是倒了下來。強撐著靠在墻角,用全身的力量抵抗疼痛。就算是感覺到了身邊突然冒出來了一個人影,他也沒有了反應的力氣了。

“你怎麽樣,還行麽?”渾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聲音,是蘇正陽的。

“酒,給……我,酒。”艱難的吐出一個又一個字。

蘇正陽也不說什麽話了,抱起司寒就往自己的住所沖去。

又是熟悉的環境,還是溫暖的燈光。熟悉的酒瓶的觸覺,就像機械一樣送進自己的嘴邊,掉落的酒瓶提示著終於平穩的度過了危險。只是,紅酒的液體,就像是流淌的血液一樣。弄臟了他白色的襯衫,看的蘇正陽莫名地很心疼。

正打算脫掉他的衣服,給他洗了的時候,看見了左胸上很矚目的一塊疤痕,菱形的一塊,疤痕與周圍白皙的皮膚對比深刻,細微突出的一片粉嫩。這是什麽樣的傷才會留下的疤痕?

陽光的熱度在司寒的臉上灼燒,細微特別的疼痛感讓他睜開了眼睛,他好像很害怕陽光,向床的另一邊挪去,感覺到與被子的摩擦,才反應到了些什麽,掀開被子後迅速蓋上。

“你醒了?”蘇正陽端著早餐,轉過身來。

“你對我做了什麽,我衣服呢?”司寒強壓著怒火,平靜的說道。

“昨晚,你喝了半瓶烈酒就醉了,其他的酒倒在了身上,不想你睡的不舒服,就幫你洗了。”

“那我穿什麽。”

蘇正陽擡了擡下巴,司寒向身邊的床頭櫃看去,那也是一件白襯衣,司寒把它穿上之後,發現,衣服長的都可以當裙子了。

“你以為我是那些酒吧撿回來的女人是麽?”司寒站起來指了指襯衣的衣角。

“這是我的衣服,我沒有女人的衣服,也沒有女人在這裏留宿過,額,不對,是除你之外,沒有過別人留宿過。”解釋的空隙,他把早餐端到床邊遞到他的面前。司寒也沒有客氣,坐在床邊,拿了吐司就吃了起來。

“額,其實,我有個問題想問你。”看見蘇正陽的欲言又止,司寒沒有阻止他的提問,“你的那個疤……”

“舊傷了,不礙事兒。”看見他奇怪的面容,“至於它的來歷,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對了,司寒,對於虐殺動物案,你有什麽消息。”

“沒有。”很幹凈利落的說道。

“這麽肯定?之前的案子,你可是連背後的故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我不信,你這次一點消息都收不到。”

司寒沒有回答,就回應一個微笑。

“你不說,就是想要換一個地方說咯?”放下手上的盤子,就往自己身後摸去。

“別逗了,我不信你會鎖我。”哢嚓一聲立刻砍斷了司寒的笑容,“你來真的?”看見蘇正陽玩味的微笑,“蘇正陽督察,你學壞了。”

“沒辦法,誰讓我面對的是一個這樣的人。”

“好吧,就當還你昨晚收留的人情,不過……你得把我解開。”

玩味的微笑隨著眼神中的寵溺,也變得溫柔了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來源於一個真實事件,願天堂沒有傷害,題材比較沈重,謹慎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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