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班，雲集開車去了別墅。

客廳裏靜悄悄的沒有人，從二樓的琴房裏傳出鋼琴聲，雲集和秦三打了個招呼上樓。

推開琴房的門，王雲女士從琴蓋上反射的影子看到來人，琴聲戛然而止。

“記得小時候讓你練琴，你不願意，拿錘子把琴鍵砸壞了好幾個，那個時候真是淘氣。”拂過雪白的琴鍵，王雲女士回憶道。

“那件事的結果是您把我關在閣樓裏整整一天，直到我求饒說以後一定會好好練琴為止。”雲集冰冷地接了一句。

“不逼你一下，你又怎麽會得那麽多獎，還被邀請去國外演奏？唉，過去的事不不提了，你今天是來看我過得好不好的？”王雲女士起身，轉轉手上的玉鐲，沖雲集露出個笑容。

雲集覺得女士的可怕之處就在這裏，明明氣得要死，卻還能擺出這麽一副端莊賢淑的樣子對他笑。

“說實話，你過得好與不好，我不是很擔心。我來就問你一句，要怎樣才能放過他們父子？”雲集撥弄著鋼琴遮灰布上的流蘇問道。

王雲女士聽到兒子的話笑了起來，“放過他們？雲集你好好看看，現在是你把媽媽關在這裏，難道不是你們要怎樣才肯放了我？”

“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雲集說。

“你是什麽意思我怎麽知道？我還沒說什麽你就一套組合拳打下來，雲集你可以啊，托你的福我這段時間最遠的距離是走到院子裏。雖然我們是親子關系，但你這樣的非法拘禁我還是可以去告你的吧？”王雲女士剔了剔酒紅色的指甲，即便是被拘禁，她從頭到腳還是打理的一絲不茍。

“告我？你不會的。你們的面子比天都重要。”雲集諷刺道。

“如果你今天是故意來嗆我的，不好意思，我累了，你可以請回了。”王雲女士目光淩厲，冷冷掃過雲集。

“我剛已經說了我今天來的目的，他是我認定的人，你要是同意收手，那一切都好辦……”

“好辦？好辦什麽？看著我一手培養的優秀兒子跟一個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在一起糾纏不清，失了心智？哼，那你估計要關我一輩子……”王雲女士憤然起身，她的兒子，怎麽可能是惡心人的同性戀？一定是那個該死的怪物勾引了他，早知道當時就斬草除根，不留後患，如果那個時候就動手何至於到今天？王雲女士越想就越憤怒，恨不得連牙都咬碎。

“行，您的意見我已經充分了解了。我不想跟你吵架，正好爸在加拿大玩的挺開心，我看你要不然就去陪他吧。”雲集心中最後一點希望也被王雲女士一口一個“不男不女”給澆滅了。他就不該天真的認為王雲女士能夠聽得進去他的話。

說完雲集一秒鐘也待不下去，摔門走了。王雲女士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陰冷一笑，他不仁就別怪自己不義，她是誰？怎麽可能就這樣輕易地被“發配”到國外去？王雲女士理了理剛才因為激動而為未淩亂的鬢角，呵呵，看來機場的海關和警察要有好戲看了。

王雲女士千算萬算，誤算了牛衛軍在雲集心裏的分量。看到眼前的私人飛機，她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輸了，轎車直接開到飛機場裏，方圓幾裏連個人影都不見，為了保護牛衛軍，雲集這次當真是下了血本。無計可施的王雲女士只得被“護送”上了飛機，望著舷窗外漸漸遠去的A市，王雲女士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挫敗。

不管雲集那邊怎麽跟王雲女士交鋒，家裏的日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又溫馨。

田超生日那天，牛衛軍在家裏給他辦了個小型的生日會。原本他以為田超怎麽也應該十三四五，沒想到他小學的時候跳過級，十二歲已經在讀初二了。

每個人都給田超準備了禮物。雲集送了塊運動手表，牛衛軍送了個新書包。田超一一謝過，等把書包抱在懷裏，他才覺得不對勁，沈甸甸的，書包裏好像有東西。打開拉鏈看清裏面的東西後，田超當場石化了。

“哈哈哈哈！”站在一邊的雲帆發出爆笑，“哥送的禮物怎麽樣？這是我從初三到高一買的輔導書，全科，有些都還是新的呢！都送給你了，不錯吧？！”

“不錯，謝謝雲帆哥……”田超只是有點感嘆這種送輔導書當禮物的段子原來真的會在現實裏發生啊……

“姥姥，你的禮物呢？快拿出來。”雲帆糗完田超，又蹦到牛姥姥身邊，他早就看到牛姥姥手裏捏了個盒子，好想知道裏面是什麽。

“一屋子就你最吵了，”牛姥姥拍了一把雲帆的背，走到田超面前，把手裏的紙盒遞給他。

田超說完謝謝打開盒子，又一次楞住。

牛姥姥以為田超是看不上，解釋道，“雖然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是姥姥的一點心意，別嫌棄……”

“不，不嫌棄……”田超珍重地撫摸盒子裏的東西，那是一雙鞋墊，針腳匝的細密，沒有什麽花樣樸素的很，重點是一看就是自己的尺寸。

“不嫌棄就好，我專門去買的加棉的墊子匝在中間，厚實，暖和，外面買不到。想著冬天這麽冷，你們學生娃子在教室裏一坐就是一天，不運動腳肯定凍得很。”

“謝謝姥姥……”田超被牛姥姥的一番話惹得鼻頭一酸，打記事起他就沒有收到過這樣暖心的關愛，感謝老天爺，讓他抓住了這個機會，自從來到雲集的家，可以說他整個人生都溫暖明亮了起來。

雲帆看到牛姥姥親手給田超做了鞋墊，一下打翻了醋壇子，抱著牛姥姥連連說他也要。牛姥姥被纏不過，只得答應說給他也做個一樣的雲帆才罷休。

送完禮物，廚房那邊牛衛軍最後一個虎皮青椒也出鍋了。雲集招呼大家去餐廳，雲帆找來打火機點燃蛋糕上1和2兩根蠟燭，牛衛軍關了餐廳的燈，由雲帆帶頭唱起了生日歌。

田超閉上眼，口中默念：“第一祝願牛姥姥，雲叔叔，牛叔叔還有雲帆哥身體健康，生活開心；第二祝願我明年能長十厘米；第三祝願來年雲帆哥考上理想的大學……”

看到田超在點點燭光裏低頭許願，雲集聯想到了也才剛過生日沒多久的牛衛軍。

“誒，你之前許了什麽願？說來聽聽？”趁燈還沒開，雲集碰了碰牛衛軍的手背，悄聲問道。

牛衛軍不想理又開始沒個正形的雲集，等田超吹滅蠟燭，他趕緊離開雲集身邊去開燈。

“說說嘛，這麽小氣……”雲集撇撇嘴。

“爸你說啥？”

“沒啥，吃飯，吃飯。”看了眼往他這邊湊的雲帆，雲集心裏深深嘆了口氣，要不怎麽說兒女都是債，家裏有孩子，真的好影響他們夫夫日常聯絡感情。

尤其是像他家這樣的，兩個孩子都上著學，晚上挑燈夜戰到十二點多是常有的事，而牛衛軍又奉行的是絕對不在孩子們醒的時候跟他睡。可白天工作又忙，所以床上那點事，經常是等著等著牛衛軍就先睡著了，雲集又不好意思把人折騰醒，以至於他最近一段時間三四天吃到一回牛肉就不錯了。

說到吃牛肉……

某天晚上雲收雨霽，摟著牛衛軍，雲集忽然想到一件事。

“誒你說，你還有沒有可能懷上啊？”

“懷什麽？”牛衛軍迷迷瞪瞪的將睡不睡。

“孩子啊！”

雲集一句話把牛衛軍嚇了個清醒，“不，不會吧，我不知道……”

“懷小牛那次…好吧，我倆誰也記不得了，我覺得還是去檢查一下比較好，你說呢？”

“檢查，什麽？不去醫院……”牛衛軍抓著雲集的手驟然箍緊。

該死，他怎麽忘了牛衛軍心裏對醫院的抵觸，雲集連忙把人穩穩抱好安慰起來。

“別怕，別怕，我來安排，不會暴露的，別怕，乖~”

孩子這個話題到這就沒再往下說，但是安排給牛衛軍檢查身體的事卻放在了雲集的心上。怎麽樣在保密的情況下帶牛衛軍做一整套身體檢查呢？雲集跟李牧討論了一下，李牧想起妻子的一個堂妹聽說好像是在A市一家私立醫院裏當醫生，具體哪一科記不得了，只是聽說那家私立的醫院很看重對病人隱私的保護，好像有不少明星在那家醫院看病。雲集聽了便把這件事拜托給李牧去打聽，要是真如他所說，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幾天後李牧反饋回來消息，這家醫院確實如之前所說的，保密性很高，所有病房都是單人間，而且掛號看病實行的是預約制，在預約的時間去會有專門的人員負責接待。

“明年二月？”聽到這個時間，雲集挑挑眉。

“是啊，體檢的預約排到明年二月了。”李牧說。

“問清楚了嗎？是不是真的能保密？”

“我老婆親自打電話問的，應該錯不了，去年不是有個爆紅的女演員去那醫院生了孩子，從頭到尾多少狗仔想拍但是醫院就跟鐵桶一樣楞是一點照片和消息都沒傳出來。”

雲集心想我管什麽女星生不生孩子，給他家大牛安排好體檢的地方就行了。

聽李牧講過，雲集自己又親自去實地考察了一番，發現確實挺不錯。不像現在大多數公立醫院跟菜市場似的，這家醫院的大廳裏冷冷清清，估計是因為預約制的緣故，有病人來直接就被帶到相應的科室去了，所以才顯得人少。雲集又了解了一下費用的問題，雖然收費高，但是配套服務很完善。要是服務好，多花點錢又如何？雲集聽完介紹就給牛衛軍預約上了，還有兩個月就排著等唄，也不是很急。

雲集回到家把這事給牛衛軍說了，看得出牛衛軍對檢查身體心裏還是有些芥蒂，雲集又是不停保證又是把醫院的資料拿給他看，費了好一番口舌才令牛衛軍點頭。

敲定體檢的事後十二月也過了一半，到了雲集一年中最忙的時刻。等給員工發完年終獎開完年會，街上已經到處掛起了聖誕樹。家裏兩個年輕人忙於期末考試沒空過聖誕，他們和牛姥姥就更不會過這種洋節了。雲集真正期待的是下周的元旦，具體該怎麽跟牛衛軍跨年他還沒想好，他倒是想想之前那樣直接去外面開個房度過兩天一夜的親密時光，但是就怕牛衛軍不答應。

“老板！老板！不好了！”元旦前最後一個工作日的上午，李牧突然大叫著沖進雲集的辦公室，震耳欲聾的音量驚得雲集手一抖，他感覺自己的秘書是越來越放肆了，現在進他辦公室居然連門都不敲。

“老板你看！”李牧把手機伸到雲集面前，界面上是A市一個當地美食微博號的帖子，題目上“人氣網紅店的主廚居然是同性戀？！”幾個字令雲集心中的警報迅速拉響，奪過手機一目十行的讀下來，是的，這篇報道寫的就是“天廚”，文中直接點出了飯店和牛衛軍的名字，最後發帖者為了佐證自己的文章還配了一張圖，雲集認出這就是之前他中午去“天廚”吃飯的時候被拍的。照片不是很清晰，但拍照的角度選的很惡毒，他只露了個一個背影但是牛衛軍幾乎是整張臉都被曝光了。更糟糕的是這篇清晨發出來的帖子下面的轉發和評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增長，雲集看了眼點熱度最高的幾個評論，不外是懷著滿滿惡意的同性戀惡心，同性戀去死這一類的，要是牛衛軍因此遭到網絡暴力或者人肉搜索，後果將不堪設想。

雲集抓起手機開始聯系牛衛軍，電話裏一時不好說清楚，只是叫他待在後廚哪也先別去，也不要跟陌生人說話，有什麽事等他去了再說。牛衛軍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還是雲集緊繃的語氣和加快的語速裏感受到事態的嚴重性，掛電話之前還不忘叮囑他路上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

緊趕慢趕還是趕上了，呼————

感謝大家的支持與厚愛，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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