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炎熱之外，已經再也感覺不到什麽了。突如其來的清風，讓人猝不及防。濃重的花香隨風拂來，帶著絲絲甜膩，帶著絲絲迷幻。

容瑾瑜詭譎的勾起嘴角，神情似笑非笑。

對於這股甜膩的香味，穆漓雪緊緊的皺起眉頭，屏住呼吸。剛想提醒其他人，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一個一個，包括流楓，都癱倒了下去，沒了意識。

“怎麽回事？”穆漓雪看著四周倒地不起的人，問向容瑾瑜。

“所謂幻境，便是此了。他們若能闖出，自然會轉醒；若不能……”剩下的話，他不說，穆漓雪也應該清楚。他倒想看看，強大如斯的流楓，會有什麽樣的恐懼。

“想不想看看流楓害怕的究竟是什麽？”穆漓雪的安然無恙讓他再一次確定了她的身份，語氣也變得輕松了起來。

“怎麽看？”穆漓雪是十分相信流楓的能力的，對於他能否闖出幻境這一點她一點都不擔心。倒是容瑾瑜的話，讓她起了興致。

“凡是我鳳族帝室之人，皆有此能力，能刺探人的幻境。”容瑾瑜向穆漓雪伸出了手，“待回去之後，哥哥教你。”對於容瑾瑜悄悄改變的稱呼，穆漓雪了然於心。不知怎的，心中徒生幾抹暖意。

輕輕搭上容瑾瑜的手，與流楓的不同。流楓的手是火一般的炙熱，而容瑾瑜的手與她一般，是冰一樣的清涼。

微微閉上眼睛，身邊似乎天旋地轉，一片迷茫。

“睜開眼睛吧。”容瑾瑜笑了笑，那張與穆漓雪極為相似的面容上露出如春水一般溫柔的笑容。

眼前之景，二人皆驚楞。

“這是什麽？之前還從未見過這麽奇怪的地方……”容瑾瑜轉過腦袋，看著瞪大眼睛十分驚訝的穆漓雪，有些疑惑，“小雪兒，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我再熟悉不過。”穆漓雪張了張口，輕吐出幾個字，“這是我與他前二十年生活的地方……”

“你確定，這是他內心深處最恐懼的事？”眼前的景象，如放電影一般徐徐映來。而此事，也是她的夢魘。三年的時間並沒有讓她的記憶淡化，反而在見到流楓之後越刻越深。深夜之中，也常常會被驚醒。

“那是你嗎？小雪兒……”感覺到穆漓雪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容瑾瑜擔憂的轉過了頭，臉上盡是懊悔。早知道不帶她來看什麽幻境了！

穆漓雪與容瑾瑜像局外人一般，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流楓的反應。

身處幻境內的流楓，明知這是幻境之中勾勒出來的情景，卻還是忍不住的心驚。

那抹黑色的倩影，與他夢中的，與他身邊的那個女人容貌一致，就連性格都相差無幾。那決然的縱身一躍，為何他的心中竟猛地一縮，抽痛不已。臉上的兩滴淚水悄然劃過堅毅的臉龐，為什麽他的心那麽痛？為什麽他看見的這一幕感覺是那麽熟悉？

如若不是親身經歷，又怎會有這般感受？

他忘記的那段記憶，是不是也將其包括？

緩緩蹲下身子，流楓緊皺著眉頭。那個只身跳落懸崖，與穆漓雪約定好要同生共死的男人，是他嗎？為什麽？為什麽他一點點的記憶都沒有了呢？

腦袋似乎是要炸裂，神經像是被一根根抽離了一般。再擡眼，自己的身子已然不是自己的了。

強烈的失重感將他拽向懸崖的深淵，身邊的景物飛快的掠過眼前，自己的上方好像還有一個身影以同樣的速度向下墜落。伸手，只有一臂之遙，卻永遠無法觸及。

噗通！身子迅速的向下沈去。流楓皺緊眉頭，努力的屏住呼吸。那抹黑色的倩影也隨之而下，濺起陣陣水花。舞動著手臂，想要靠近那個昏迷不醒的人，卻發現自己竟也無可奈何的越沈越深。

底下，是地獄一般的黑沈。他，向下墜落，她，在上方浮沈。

“不要！”明明像大喊出聲，卻怎麽也張不開嘴巴。身子已經完全不由得自己控制，長時間的屏住呼吸讓他的腦袋已經幾近昏沈。

原來死亡，是那麽的近……

如鷹般的眼眸終究合上，而那麽倩影也逐漸在心中變得模糊，直至消失……

再睜眼時，便是他記憶中的第一個地方。

原來，這就是自己忘記的事情嗎？藏在心底的最深處，最恐懼，最難忘的那一幕……

“楓！”隱隱約約的，似乎有人在叫自己。流楓拖著沈重的身子，站了起來，向四周望去，卻沒有發現一個人影。是自己的幻覺吧！

穆漓雪在一旁急的跺腳，可是除了喊話，她什麽事也做不了。

“楓！這都是你的幻覺！都是幻境！”扯著嗓子大喊著，穆漓雪的眸中盡是焦急，“我在這兒！你沒有事，我也沒有事！我們都好好的！”

“沖出來！我在外面等你！”

幻境嗎？流楓有些迷茫，腦子裏的睿智仿佛成了漿糊。他無法思考，也無力思考。

“楓！”穆漓雪掙脫了容瑾瑜的阻撓，沖到了流楓的面前。即使他看不見她，即使他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但她知道，他可以聽見她的聲音。

“楓，我愛你……”流楓準確的捕捉到穆漓雪的話語，身子一震。有人抱住了自己嗎？雖然他看不見，但是他知道這是穆漓雪。

“漓，我也愛你……”嘴角勾起邪魅的笑容，那個不可一世的流楓似乎又回來了。

手臂高高擡起，正想劃破幻境，可是迎面走來的一個人影卻讓他頓住了手上的動作。

“女人？”流楓不確定的叫了一聲。

穆漓雪疑惑的擡起了頭，卻發現自己的身後有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女人。相像到完全可以以假亂真。

“額……”容瑾瑜站在一旁不知該從何解釋，只好將穆漓雪一把拉了回來。這個畢竟是歷代女帝加固過的幻境，總不能讓你三言兩語就破了吧。

“楓……”虛構出來的那個穆漓雪扭著魅惑的腰肢，眼神中盡是詭譎，“你怎麽才來啊……”酥麻如骨的語調，讓站在一旁的真正的穆漓雪都起來一聲雞皮疙瘩。

“她若不死，流楓便永遠都出不去。”容瑾瑜笑了笑，這才是這個幻境的真正殺招，前面只不過都是鋪墊罷了。

“所有的幻境都這樣嗎？那其他幾人豈不是……”穆漓雪有些擔心。流楓的心智與修為都比其他人好了不少，若是連他都可能被迷惑，那其他幾人不就危險了。

“放心吧，幻境因人的修為而異。修為越高，迷惑性越強。”饒有興致的挑了挑眉，他倒想知道，面對生命和愛情，他這個妹夫會怎麽抉擇。

流楓的神情，從一開始便就是怔楞。很快，他似乎反應過來。

“你是……”危險的瞇了瞇眼眸，冷冽的銳利顯露無餘。流楓悄悄的握緊了拳頭，嘴角有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我呀……楓……”魅惑的聲音再次傳來，纖細的腰肢不停的扭著，誘惑的眼神緊緊的追隨著流楓。身為女人的穆漓雪站在一旁看見這幅情景都不禁莞爾一笑。

“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不知出於何種感情，穆漓雪竟然感慨了一聲，臉上的神色意味不明。

“小雪兒，你就不吃醋嗎？”容瑾瑜不是很懂穆漓雪心中的想法，這要是她，早就忍不住一拳幹上去了，那還能這麽冷靜的站在這邊。

“何必和自己生氣呢？”橫豎都是她，雖然幻境虛構出來的那個與她的性子相悖，但好歹臉是一樣的，心裏也沒那麽大的疙瘩。

“心可真大。”他真是太不了解他這個妹妹了，不過穆漓雪的性子與娘親倒是相像的很，一看就知道是親生的。

且看那邊，虛構出來的穆漓雪一步步靠近流楓的身邊，身子如水一般癱軟在流楓的懷中，眼底盡是誘惑的妖魅。

“楓……你愛我嗎？”朱唇輕啟，吐出一個個字眼。

“當然。”流楓順勢接過面前人的身子，手上卻在做著隱蔽的動作。

“楓……啊！”一聲驚叫，女人捂住自己的胸口，一把尖銳的冰劍沒入，鮮血緩緩滲透而出，“楓，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絕望的叫聲響徹山谷。

“我雖愛，但愛的不是你。”流楓張開手掌，拔出了冰劍，口中吐出無情的話語，“即使再怎麽像，那張臉也不屬於你。”

一瞬間，身邊的景象都像鏡子一般破裂。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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