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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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宇在已經變成建築工地的小巷口等了一月,沒有等來那個人。

也許舒易已經放下他了。

這很好。

他需要一份忙碌的工作,充實自己的大腦和所有閑暇時間。

年後工作機會很多,向宇投了幾十封簡歷,大概接到五六個面試電話。除此之外,他還找了當時打錯電話陰差陽錯帶他到這座城市的獵頭。獵頭有點不愉快,舒易沒有做滿半年,獵頭也沒有相應的提成可以拿。

面試官對他節前突然離職的理由有所顧慮,畢竟公司不喜歡一個動不動就裸辭當天離職的不穩定員工。他坦言是個人原因,面試官點點頭,讓他接著等消息。

買了新手機,又交了半年房租,向宇身邊留下的錢不多了。當初來到這座城市,他帶的積蓄並不多,大多的積蓄留在了老家,作為他不告而別的些許補償。

他的生活時鐘大多如同往常一樣,六點半起床,六點五十出門。

改變的少許不同是,每天他都會設置三個鬧鐘;早上吃好早餐他會打開瓶瓶罐罐的保健品,一粒粒藥丸數好咽下;出門的目的地不是公司,而是門口的建築工地。

附近的建築工人都已經認識這個之前連續一個月在工地呆著、現在每天清晨準時出現在工地周圍站著一動不動的男人。有人認出他是當初鬧事的那個人,害得他們一個脾氣暴躁的工友一整年的工資都被扣光還被開除。沒人願意靠近他,也不便驅趕他,畢竟他站在工地外圍也不算打擾施工,他只是站在靜靜看著工地,表情陰郁。

每天清晨的罰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自我犧牲和自我滿足。向宇自虐地站在永不再會相見的巷口遙望,好像看到二十年前那個幹瘦敏感的男孩,搬著凳子偏過頭望向巷口這邊,他看不清少年的眼睛,卻能清晰看到舒易右眼眼角下方的朱砂痣。

就好像多等一天,他就可以償還舒易一天。

二十年,七千多天,或許三十五歲的舒易早就不需要他的償還,三十五歲的舒易應該有自己的家,也許只有在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想起十五歲遇見的那個男人吧。

他曾嘗試著回到了原單位問之前來找他的人有沒有留過任何聯系方式。前臺和之前邊上的同事看到他時嚇了一跳,短短半個月他入了一次醫院,瘦了太多,雙眼無神,只反反覆覆問那一個問題,顯然精神狀態不佳。

許久之前的路人沒有人記得,向宇沒有獲取任何有意義的答案。那天他收到了一通錄取電話,下周上班,工作內容和他之前的工作經驗差別很大,工作強度高,工資和福利也相對之前更好,向宇猶豫了一會,過了五分鐘回電確認會去。

他決定停止這種無意義的自虐。

舒易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家在哪裏,甚至之前還找來過他的公司。

如果舒易真的還在等待,為什麽不出現?

所以這很好,他的舒易已經放下他了。舒易應當已經有一個完整溫暖的家,和一個可以蜷縮相擁的懷抱。

所以被困在過去的,只有向宇一個人而已。

向宇好像被無數綢緞網住困住,看不見未來望不清過去;他側耳想聽聽夢裏婉轉的畫眉鳴叫,卻尋而不得。

他的心好像硬生生被剜掉一塊,抑制不了血淋淋地疼。

這是舒易給他的懲罰,他將一生陷在這張網裏,日日受煎熬。

這座城的春天很短,和熙的暖陽剛剛籠罩大地,梅雨天便悄然而至,向宇在新公司已經工作三月有餘,漸漸習慣了高強度的工作。

平時晚上和周末常常要加班,向宇樂於如此,他就像一個永不停止的陀螺,在公司和家之間來回旋轉;公司需要搭乘另一班地鐵,上下班不再經過工地。工作經常忙到沒有時間思考除了工作以外的事,向宇只在不加班的周末早晨,依舊駐立在工地邊。

那些營養品逐漸被消耗,那天上午向宇咽下最後一片多維維生素片,隨後把空瓶扔進垃圾桶。

每年四五月份,這座城總要經歷長達半月的黃梅天。日日下雨,雨是連綿不絕的小雨,空氣中都是黏黏糊糊的水汽,晾在陽臺的衣物晾了一周還是非常潮濕,人們的心情也是燥悶不已。

他今天沒有撐傘,只穿了一件衛衣便出門,細雨淋到身上,站久了濕噠噠的劉海便落下來,遮住視線。

這座城市的冬天已經過去,藥片也消耗殆盡,冬天的回憶似乎漸漸遠去了。

梅雨天工程停工,附近的居民少有路過的。向宇獨自站在路邊擡頭,想起在小巷裏看到的煙火,雖然璀璨至極,卻被擋在逼仄的電線之外;他又想起最後那天昏迷之前看到的天空,晴空萬裏,望不到盡頭。

仰頭雨水落入眼睛,他瞇起眼,試圖透過厚厚的雲層望一望後面的蒼穹。

他們何止距離二十年,他們相隔了整個世界。

雨好像更大了些。

因為他覺得渾身都是徹骨的涼意,唯獨眼角有一些滾燙的液體,混著雨水緩緩留下。

是黑色的傘面。

黑色緞面的傘,結實緊繃的傘骨,擋住了向宇的視線。

向宇瞪大眼睛,望向撐著傘的那個人。

男人穿著幹凈的白色純棉襯衫,下身是簡單的牛仔褲。他架了一副眼鏡,細細軟軟的頭發整齊地梳在耳側,白皙的臉龐上印著一枚朱砂色的淚痣。

傘內的世界安靜靜謐,偶而路邊的車路過,車軲轆滾過積水傳來瀝瀝水聲。

他比以前長得高些,但也不算特別高挑,大約剛過一米七。

他沒像從前那樣羸瘦,身板卻依舊纖細,撐傘那只手袖口處露出一截修長的手腕。

他朝向宇笑了笑,眼角的朱砂痣依舊溫柔,他露出潔白漂亮的牙齒,聲音比以前低沈一些。

“好久不見,向宇。”

是他的小畫眉。

也許雨下得又大了些,也許雨停了。也許風雨亂作,也許陽光久違地露面。

向宇也笑了。

他的百分之百魂牽夢繞,無論如何都難以割舍的白月光朱砂痣,生命中唯一的愛與沖動,像一只離家卻又折返的畫眉,安安靜靜地站在他的面前。

歡迎回家,我的小畫眉。

----2020年向宇篇完----

作者有話要說:向宇篇到這裏完結。接下來是舒易篇。

按照目前的狀況,這篇文章點擊和評論涼涼了,但我個人真的很喜歡這一篇。第一次嘗試這種題材,也是第一次寫這種寫法(主要是舒易篇的寫法,這裏不多說)。

向宇篇我更傾向於是後文的引子,所以如果有幸看到這裏的讀者,請期待後文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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