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眼睛睜到天亮。

這天是周六，雜志社休息。沈宏聽到隔壁有聲音，鎖了大門出樓口正碰上二位。

“你們要去哪兒？”沈宏看程龍攙扶著蔣欣往外走。

“去醫院啊，”蔣欣一臉幸福地說，“昨天那一兜子什麽結果都有，我倆準備去驗個血，確認一下。”

“哦。”

“對了，”蔣欣抱歉地說，“昨天有個驗孕棒我沒拿住掉下水道裏了，馬桶可能有點堵。”

“哦，沒事兒，回頭找人通一下。”沈宏心不在焉地說。

“小哥，你掉魂兒啦？”蔣欣拉住沈宏，小手被程龍一胳膊扯了回來。

蔣欣掙開程龍的手，摟上沈宏的胳膊，“我不用你陪了，你去出差吧。”

程龍自知理虧，沒敢言語。默默跟在後邊。

“你們兩口子去吧。”沈宏不想讓兩口子因為他鬧嘰咯。

“小哥，你衣服怎麽這麽折？”蔣欣看著大衣皺巴巴的，取笑道:“看來，昨晚上戰況挺激烈啊。”

“激烈什麽，錢鴻……”沈宏想掛上後綴大騙子和變態，看到程龍在旁邊，就省了，“他拿繩子栓我腰上了，非讓我聽他說話。”

“他還真栓啊！”蔣欣捂著嘴不敢相信，“我就是隨便說說，舉個例子。”

“你就不能盼我點兒好。”還真是蔣欣出的主意，沈宏當程龍的面免了蔣欣一個腦門，直接建議道:“下次他再找你咨詢，你就說我喜歡他洗幹凈躺平任我上。”

“嗯，我也不知道他那麽聽話呀。”蔣欣心情大好的建議，“我還讓他把卡上交，任你刷。”

“這個可以有。”沈宏附和道。

程龍去開車，蔣欣用胳膊肘捅捅沈宏，小聲問道:“你倆好了？”

被那麽一通轟炸，能好就怪了。沈宏低頭說:“沒有。”

“為什麽？”蔣欣覺著不可思議，“錢鴻哥多帥啊，追他的男男女女加起來都能幹過城管了。他心裏就只有你。”

“他跟你說的？”

“他跟程龍說的。”蔣欣看沈宏心情不大好的樣子，“差哪啊？他又答不上來你的問題了？”

“差我，”沈宏低頭磨著鞋尖，“他一整就一輩子一輩子的，我覺著沒意思，戀愛是靠時間長短衡量的麽？”

“……”蔣欣有些無語，“那你喜歡錢鴻哥的時候，只想跟他搞一夜情？”

“我當時想哪怕只有一夜也好啊，誰想那麽遠。”沈宏其實連想都沒想過。

“那現在人家答應你可以有幾萬個夜，你就不稀罕了？”蔣欣不理解這腦門子裏裝的都是什麽。“這回可不怨人家了，分開也是你自己瞎矯情。”

“他就是個騙子，騙我跟他簽了十年的勞動合同。”沈宏就覺得這人，太可怕了。

“小哥，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真走了，他也舍不得告你，你就問問自己是不是喜歡他，如果是，你就把他拿下。拿出你當年掀桌子的氣勢，讓他多少年後都記得你指著他說——艹nm錢鴻，老子tm喜歡你，你不許跟別人好。”蔣欣學著沈宏當年的姿勢和語氣，原景重新了一把。

沈宏被蔣欣的嗓門子震了一下。他當年是那麽說的麽？

蔣欣看程龍的車過來，也不留人了。拍拍他的手說:“那天你真的老帥了。我都被你震住了，我家程龍昨晚上說他偷看過我日記，所以老吃你醋。小哥，我也喜歡過你，你可得找個好的，別讓我為你擔心。”

“啊？”

沈宏看著蔣欣讓程龍扶上了車。他這最親的小妹妹，快要為人母了。

沈宏又去了松果咖啡廳。他有限的智商告訴他，那個一看到他就瞪他一眼的服務員肯定不是路人甲。

風鈴聲響過，松果拿著盤子看向來人，果然瞪了他一眼，這次連理都不想理了。

“給我來加卡布其諾，加熱熔巧克力。”沈宏坐在原來的位置喊了一聲。

松果沒一會兒端了一杯上來，“喝吧，這回是沒加料的。”

“……”難怪上次睡那麽久，感情真是中招了。

“想問什麽？”松果坐在對面，直接了當的問。

“你怎麽知道我是來找你的？”沈宏好奇道。

“多新鮮啊，你不來找我，我上次白給你埋那麽多伏筆了。是你自己笨，你當天就應該知道我是誰。”

“……”沈宏感覺智商受到了侮辱，他老實地道:“我現在也不知道你是誰。”

“！”松果美目一翻，“真不明白錢鴻喜歡你哪？”

“我是追了他六年的大學同學。大三的時候跟他表白，他說我的表白少了點東西，把我拒絕了。他一直也沒交女朋友，我畢業就跟來這兒。我說想開咖啡廳，家裏給我買了這個店面。我跟他連前女友都算不上。還有什麽想問的？”

“……沒了。”東北女孩是真夠勁，蔣欣已經很潑辣了，這位女同學更是幹脆。

“你沒有我有，我想知道我的表白差什麽？”松果問。

……這玩意應該問錢鴻吧？“你怎麽表白的？”

“就學長，我喜歡你呀。”表白還有什麽黑話麽？

“……可能沒掀桌子？還少了幾句臟話？”蔣欣學完，他也覺出味了。一嗓子讓人記了四年，再讓沈宏來一次，他也喊不出那個意思了。

“什麽亂七八遭的，你告白時那麽多零碎呢？”松果覺著好笑，“掀桌子還罵臟話？要幹仗襖？”

“他不答應，我就……”沈宏當時啥也沒想，就罵一個痛快，“我也不知道，就是不讓他喜歡別人。”

松果點點頭，“他記住了，這麽多年也沒喜歡別人。”

“你這兒人挺少啊？”沈宏想轉個話題。

“嗯，都讓我辭了……這裏快動遷了，應該能補個2000多萬，這場明戀也算沒賠本。”松果的臉上閃著小女人的傲氣。“你跟錢鴻好好過吧，動遷款到帳我就回老家了。”

“祝你們幸福。”松果端著棕色的餐盤站了起來，送了一句祝願。

“……”沈宏不是來發結婚請帖的，怎麽收了一圈的祝福？

“我還沒想好呢……”沈宏撓撓頭說。

“顯擺什麽呀？”松果免費送了他一個大白眼，“賤人就是矯情。”

說完頭也不回的揚揚手，“好走不送。”

“……”沈宏發現，這七年，他是真的變了。染了一身的詩與遠方的瞎矯情，都不如兩個小丫頭活的漂亮。

大都市的先進和腐朽，快節奏的速食生活，與北方慢生活的方式完全兩極分化了。

沈宏曾覺得他輕松的忘掉了錢鴻，老子不稀罕，就再也不想，再也不問。曾經有小受讓沈宏體會過一眼千年，可不過幾個月就花開兩安。沒有人再在沈宏心裏留下痕跡。

回到這裏，他骨子裏的鄉情被喚醒。這裏的每個人都在真實的活著。他們呼朋喚友，小燒烤大紮啤。沒有遇著點逼事就發朋友圈，生活也沒被濾鏡浸染。沒有職業的笑容，沒有冷漠地疏遠與客氣，臉上掛著真實的喜怒哀樂。

什麽戀愛的長度和濃度？誰會糾結這樣的問題？大城市的人都驕傲，有點矛盾就會說分手，下一題。

兩口子過一輩子，好像是花溪人骨子裏的認知，當年，沈宏也是知道的。只是後來忘了。

錢鴻去北京，看到的那個聲色犬馬的沈宏，是失望透了吧。

沈宏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在花溪還有個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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