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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身旁婢子早沒了蹤影。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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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贏。”

幽州城,將軍府。

朱濤氣勢洶洶地帶人闖入了府旁的民宅。這是一間三進的院子,裏頭還殘留著些契丹的裝飾。

“那書生呢?!”朱濤一把揪住一個兵衛問。

“張公子他一大早就帶著百姓們出城去了,說是要趁著天未寒透種些東西。”

“他奶奶的!是誰準許他出城的?”朱濤氣急敗壞地推開那兵衛,進屋搜尋了一圈,果真發現裏頭的衣物吃食一並不見了。

“是……是將軍您說,公子是貴客,是來幫咱們治理燕雲的,他要去哪兒咱們都不可攔著。”

“那還是本將軍的不是了?”朱濤瞪著眼珠一回頭,不解氣地踹出一腳,“廢物!還不趕緊隨我出城去追!”

朱濤在半個時辰前收到消息,說東京城在一月前出了亂子,是蔡京力挽狂瀾,避免了一場兵變。同時立功的還有擔任清平司司丞的張浚。

張浚明明身在京城,那他這裏這個又是何人?

朱濤反應過來自己被騙,恨不得那將書生碎屍萬段,二話不說召集了一千兵馬往城外追去。

孤寒赤壁上,千裏冰封,萬裏雪飄。一片白茫裏,只有一條長長的隊伍,頂著寒風,緩緩前行。

“素素,你去照看著些中間的婦孺,黑風,你隨我去後面殿後。”張子初一邊指揮著眾人,一邊頻頻回頭去看已小如蟻蟲的城墻。

書信從京城遞到這裏差不多需要半月光景,算一算日子,朱濤也快識穿自己在騙他了。好在天啟堡離這裏不足百裏之地,他必須在朱濤發作前將這些人安全送入堡內。

曾聽奚邪路鷗說,天啟堡是燕雲殘留的最後一塊凈土。那裏有宋人自發組織的地下團練,有一群經驗豐富的天武軍將士,甚至還有武功高強,忠肝義膽的江湖俠客。他們據堡而守,多年來與遼兵抗衡,為戰亂中的百姓提供了一個可貴的避難所。

快,需要再快些。

“你真覺得你救得了他們?”黑風一路上都在盯著這個書生瞧。他實在是看不懂,這世上怎會有這般的人,用最聰明的腦子幹著最愚蠢的事。

“我不知道。”張子初苦笑著搖了搖頭,“但我一定要救。”

“……”黑風沈默著站到了隊伍的最後。書生向他保證過,只要他們護送這些百姓到了天啟堡,天啟堡便也會有馬賊們的容身之所。

他們的性命是被書生救下的,如今宋軍不會放過他們,他們只能聽書生的。

隊伍仍在緩慢挪動,身後卻響起了令人膽顫的馬蹄聲。張子初愕然回首,只見數列兵甲在疾馳靠近。

“跑!快跑!”張子初一聲大吼,所有百姓開始發足狂奔。可前方除了凜冽的寒風和漫天的飛雪,什麽希望也看不到。

“公子你去哪兒?!”馬素素回頭尋他,卻見他轉了身迎向追兵。

“他們第一個要抓的是我,我去攔住他們,替大夥兒爭取些時間。”張子初的聲音很快淹沒在了大雪裏。馬素素想要追他而去,卻被一個契丹婦人拉住了。

追兵瞬間到了跟前。張子初就那般站在雪地裏,任由風雪吹起他身上的披風與發帶,望似宛若玉雕。

“籲——”朱濤勒停了馬匹,冷冷地看著眼前的書生,唰地一下抽出了身旁佩刀。

“你還真是不要命啊。之前騙我說這些人留有大用,就是這麽用的?”

“每一個人生來都自當有用。對將軍來說,他們或許不過是建功立業的踏腳石,可對於我來說,他們都是難能可貴的人命。”

“少他娘的在這裏與我說教!你回頭瞧瞧,你拼死救下他們,他們可有一人回來救你?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世道如你這般的,到頭來都沒有好下場!”

朱濤的話更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的。張子初悠然一笑,擡手朝上一指,“將軍可信天有天眼?不信我與將軍打個賭,就賭我今日不會死在將軍刀下。”

“呵!好,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天眼管用,還是我的刀管用!”朱濤高舉刀刃,對準張子初的脖子狠狠砍下。

張子初依舊不躲不避,只是閉上了眼睛。

就在刀刃落到他脖子上的一瞬間,叮地一聲,一把彎鉤飛旋而來,一下子撞偏了朱濤的刀。朱濤擡頭看去,竟瞧見黑風折返而來,一把護住了張子初。

朱濤與將士們啞然。從來只見過馬賊殺人,還從未瞧見馬賊救人的。

趁著他們發楞的功夫,黑風已背起人迅速逃出了幾丈遠。朱濤反應過來一聲令下,命將士們將書生與這些馬賊百姓通通阻殺,一個不留。

將士們策馬馳出,很快追上了前頭的隊伍。他們紛紛抽出刀來,對準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就砍。

卻在這時,一個騎兵忽聽座下馬匹一聲悲鳴,緊接著身子一歪,砰然倒地。

雪地裏忽然憑空鉆出了數名劍客。也不知他們是何來路,只見那一柄柄如蛇靈劍,隙月斜風,刮雪點露,眨眼間便擊殺了十幾個騎兵。

一把通體漆黑的鐵劍斜刺出來,直指朱濤眉間。朱濤本坐在馬上奔馳,只覺得眼前一道黑影閃過,緊接著眉心一寒,連疼痛也沒感覺到便耷拉下了腦袋。

馬兒未知主人已死,又接連跑出了十丈遠,朱濤才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主將一歿,兵士們便通通慌了神。加上他們根本不是這些鬼魅劍客的對手,爭先恐後地調頭開始潰逃。

劍客們也未去追這些窮寇,只是扶起了受傷的百姓,替婦孺們披上衛寒的衣物,護著他們繼續往前走。

“張公子,殘某來遲一步,讓你受苦了。”

面前的男人一襲黑色布衫,外頭罩著件打補丁的鬥篷,頜下一圈胡渣看起來有些邋遢。只有手中一把古劍,看上去鋒寒無雙。

“閣下是?”張子初攔住了滿臉戒備的黑風,走上前去行了一揖。

“哈哈哈哈,在下殘清風。天眼所示,特命我來搭救公子的。”

張子初微微一楞,後而展顏笑道,“上天誠不欺我也。”

殘清風告訴張子初,前面不到百裏就是古北口了。那裏是一片綠洲,糧食水源充足,特別是天啟堡,既有長城可倚靠,又屯有良田百畝,是個既美麗又安全的地方。

張子初點了點頭,忽然問道,“京城方面有什麽消息嗎?”

殘清風腳步一頓,面色忽然凝重了起來。他不知道該不該把這個消息告訴張子初,或者等入了堡再說也不遲。

可惜,張子初天生一副七竅玲瓏心。就算對方什麽也不說,他也已經猜到了。

馬素素看見他隔著風雪,朝著東京的方向一直眺望。她走到他身邊,悄悄拉住了他的手,發現他掌心一片冰涼。

離開得太久,她已經快記不清那座繁華帝都了,也不知它如今變作了何等模樣。

☆、啟續——

東京城南,舊瓦子巷。

簡樸的草屋外,年輕的婦人再一次打翻了提水的木桶。草屋坐落在兩條街的街口,外頭便是鬧市,喧囂得很。路過幾個力夫瞧見院子裏的漂亮人兒正在擦拭衣裙上的水漬,不懷好意地沖她吹了幾聲口哨。

李秀雲哪裏見得這般揶揄,羞得一頭鉆進了屋裏。

屋裏的書生正埋首在桌前,見她狼狽進門,關切地站起身來。

“怎麽了?”

“無礙,不小心打翻了水桶罷了。”李秀雲在狹小的屋內翻出了一件幹凈衣裳,躲到門後換上了身。

“我不是說了,以後這種重活交由我來便是。”王希澤說著要走出屋去,卻被李秀雲一把攔住了。

“那怎麽成!你這雙手是用來寫字作畫的,怎可胡亂糟蹋!”李秀雲匆匆整理好衣裙,又將人拉至桌前坐下,還不忘替他研了些新墨,剔亮了燈芯。

“你放心吧,我可以的。”

王希澤見她一張俏臉上滿是灰塵,無奈地嘆了口氣。一個好端端的富家娘子,偏要跟他到這市井之地來受苦,又教他怎麽敢開口告訴她,自己並不是她心目中那個如意郎君。

“我剛請教了隔壁的嬸嬸,今晚的飯怎麽也不會煮糊了。”李秀雲見他唉聲嘆氣的模樣,生怕他嫌棄自己,“早知道,就不該讓姐姐先回庵裏的,都怪我太沒用了。”

“沒用的是我,不是你,至少你還能把飯煮熟了不是?”

王希澤的話讓她笑了。二人話了片刻的家常,李秀雲見時辰不早,又轉身去屋外忙活了起來。

天色漸暗,燭火甚微。王希澤緩緩展開了桌上那張禦賜的長卷畫質,只見上頭仍是空白一片,毫墨未沾。他用手夾起毛筆,想試著摹上幾筆,卻因為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而再一次失敗。

啪嗒一聲,筆桿落地。他出神地看著自己已經恢覆了白皙的雙手,無所適從地將它們緊握成拳。自從受刑之後,他的手指就一直使不上力,連寫幾筆字都歪歪斜斜,又如何在一年限期內畫出整個東京城來。

何況,他原就不是張子初那般的畫才。

王希澤苦笑一聲,微微將頭偏向了一旁的銅鏡。顫抖的指尖緩緩劃過臉上的面具,悄悄揭開一角。

更糟糕的是,他臉上的疤痕正在逐漸消失……

————————未完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是不想再分上下篇的,可寫著寫著發現篇幅太長,不在中間一切為二有些理不清思緒。

上篇的故事到這裏就全部結束了,下篇仍在進行之中,且容小的再細細揣摩一番方能拿出手給諸位看官們品鑒。下篇故事裏會是張子初的主場,他的改變,他的權謀,他真正的身份都會一一揭曉,至於大家最關心的感情線,我想我依然堅持著不落俗套,不談情,只談心,但之前說是無CP怕要打自己的臉了,相信大家都已經看出來了。

最後,希望你們喜歡這篇書生的故事,也多多給我留下寶貴的意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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