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花朝走後不久, 躺在床上的姜錦茜突然從床上跑下來，捂著嘴沖向洗手間。

程敘之還躺在沙發上假寐, 聽到動靜之後立馬從沙發上跳了出來。他跑到洗手間，卻又不知道如何對她，於是只能靠在門邊，關切的問：“你還好嗎？”

姜錦茜正抱著抽水馬桶吐得昏天暗地的，頭發貼在臉頰兩側, 臉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酒, 沒有一絲的形象可以說了。

聽到他的聲音的時候，她整個身子僵住, 不可思議的擡頭看向他：“你怎麽會在這裏？”

說完之後, 喉嚨處又湧上來一股不適的感覺，姜錦茜又吐了好一會兒。

等到她整個人無力的站起來，按下沖水馬桶的開關將穢物沖掉的時候，程敘之大步上前，一把把她抱住, 放在洗手盆上。

洗手間內的燈光透亮，從頭頂直射而下，室內所有的一切仿佛都無處遁形。她眼裏的喜歡，和抗拒。

姜錦茜扭動著身子想要下去，卻被程敘之一把按住。她掙脫不開, 於是擡頭看他，眼裏淚光閃爍，在燈光下, 像是天邊的星光耀眼，卻又令人心生憐惜。

她說：“你放開我。”她的聲音細細小小的，像是強壓著哭意，一字一字說的堅定而又緩慢。

程敘之沈默不語，他伸手拿過一旁的浴巾，沾了點水，幫她擦臉。他的動作溫柔又緩慢，像是愛人之間的溫柔撫摸。

可這一切……不應該屬於她。

她不是他的愛人，他有他的“My love”。

姜錦茜躲著他的手，努力想要逃脫他的溫柔懷抱：“程敘之，你放過我吧，我不喜歡你了。”

程敘之幫她擦臉的動作一滯，俊眉緊鎖，他冷著臉，問：“為什麽？給我個理由。”

“你有你的愛人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心有多痛，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會知道。

她是真的喜歡他，現在也是真的決定要放棄他。

她閉著眼，說著這句話，卻換來程敘之一聲冷笑。姜錦茜疑惑的睜開眼，抖著聲音問：“你笑什麽？我說錯了嗎？”

“沒說錯。”他確實是有愛人了，只是他的愛人還不知道他對她的愛。程敘之的聲音低低沈沈的，因為一路的奔波，聲音裏的倦意令人難以忽略。

姜錦茜認真的看著他的臉，看他眉宇間的疲憊倦意，看他薄唇微抿，看他冷著臉，對自己承認自己已有愛人的既定事實。

不能心疼他。

千萬不要心疼他。

他再累又怎麽樣呢……他不屬於你，茜茜，你要記住，他不屬於你。

姜錦茜這下是真的下定決心要從洗手臺上跳下來，她全身上下每一處無不在抗拒他的接近，兩條腿不安分的踹他、踢他，程敘之卻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的痛意一般，巋然不動的站在她的面前，雙手搭在她的腰肌兩側。

他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想起來一個詞。

——為愛癡狂。

他輕笑，姜錦茜掙紮的動作更猛烈了。

程敘之再也忍不住了，一只手用力的壓在她的背上，緊貼著她的脊梁骨，隔著一層布料，程敘之能感覺到衣服內裏的骨節，根根分明。

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擡起她的臉，對上她滿臉錯愕的神情，程敘之無奈輕笑一聲：“沒想到初吻是在這種情況下給的。”

“什、什麽？”姜錦茜的大腦一片空白，因為他此刻的動作，接這麽一句話都已顯得十分吃力，更難說去理解他話裏的內涵。

卻沒想到回答她的是一個吻。

濃厚的男性氣息朝她撲面而來，他的吻熾烈而又灼熱，像是一道旋渦，要把她吸進去一般。他放在她身後的手用力的將她壓向他，這個吻，他是真的再也沒有任何一點的收斂和壓抑。

自從遇到她開始，所有的悸動和欲望，在此刻盡現。

程敘之咬著姜錦茜的唇，含糊著說：“閉眼。”

姜錦茜下意識的聽他的話，乖乖閉眼。

等到一吻之後，程敘之伸手拿漱口杯接了一杯水，將杯子遞到她的面前，淡聲道：“漱一下口。”

姜錦茜接過水，她低著頭，看著杯子裏透明的清水，突然擡頭瞪他：“誰親了人之後還讓人漱口的？”

“誰會親一個剛吐完的人？”程敘之冷靜應對。

啊……

姜錦茜突然懵了……

她剛剛是……吐了啊……嘴裏還有那種……惡心的味道啊……

她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感覺口腔裏還殘存著那些怪味道，小臉瞬間擰成一團，懊惱的伸手捂住自己的臉。

初吻就在這種情形下送了出去……

以後回憶起來，恐怕想起來的不是初吻，更多的是滿嘴的嘔吐物的味道……

姜錦茜皺著眉，一把搶過他手上的水，含了一大口，咕嚕咕嚕的漱口，轉身吐掉。

程敘之氣定神閑的站在她對面，見到她臉上變幻多彩的臉色，忍不住想笑，含笑著說：“我都沒有嫌棄你，你倒還嫌棄你自己來了。”

“你閉嘴！”姜錦茜伸手捂住他的嘴，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別說了！”

程敘之沒有說話，他直接動手把她抱了下來。突然懸空在空中的騰空感讓姜錦茜小小的驚呼了一聲，捂著他的手倏地松開，改為環抱著他的脖子。

程敘之把她放在浴缸邊，伸手防水，調試了下水溫之後，扭頭低聲詢問她的意見：“洗個澡好不好？”

姜錦茜感覺自己的身上有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味道。

酒味、汗臭味、嘔吐物的味道，甚至還有……他的味道。

她松開摟著他的手，低垂著頭應道：“嗯。”

見她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樣子，程敘之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姜錦茜。”

“嗯。”她低聲應著，忍住去看他的沖動，眼觀鼻鼻觀心的對著地板發呆。

水流聲潺潺作響，頭上的燈光光亮清晰，他居高臨下的站在她的面前，只能看到她的頭頂，他從來沒有過如此無從下手的感受。

這是第一次。

程敘之的喉結上下滑動幾次之後，疲憊的嘆了一口氣，他張嘴剛想和她說話，自己口袋裏的手機卻響了。

“接電話吧。”她的聲音悶悶的，“我要洗澡了，暫時不想被人打擾。”

這是在趕他走。

程敘之聽出來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未接來電，直接按下掛斷。還沒過兩秒鐘，電話又打了過來。如此反覆幾次之後，門外竟響起了敲門聲。

淩晨三點半，誰會來敲門？

程敘之低頭，看著姜錦茜仍舊低垂著頭恍若置身外界般的狀態，他心裏愈發的柔軟，往後退了一步，半曲著腿，蹲在她面前，說：“等我回來，嗯？”

他淺茶色的瞳孔死死的盯著自己，眼眸幽深，裏面包容了太多的情感，姜錦茜一時難看透。她的心裏此刻亂糟糟的：他的愛人、他的吻、他們兩個人現在的關系……令她有些無從下手。

姜錦茜艱難的別過臉，不讓自己去看他。

一旦看到他，她就會忍不住心軟，想要去更愛他。

等了好久也沒有等到她的回答，程敘之彎了下唇角，一臉無奈：“我先出去，待會就回來。”

他說完之後就轉身走了。

關門的聲音很快就響了。

姜錦茜坐在浴缸上，兩只手放在浴缸邊沿，她保持著他走時的姿勢，一動不動的看著洗手間的門。

如果她一開始的時候就能做到，只是貪婪的、在人群中偷偷的看著他，就好了。

這樣她就不會有那麽多的患得患失，也不會有現在的失而覆得。

她的愛……已經覆水難收了。

————

程敘之打開門，看到敲門的人時，眼神沒有一絲的波瀾起伏，他神色淡淡，問她：“這麽晚了，什麽事？”

“你和她住在一間房？”沈亦清臉上的表情怪異，她皺著眉，咄咄逼人的問。

程敘之慶幸自己已經關上了房門，不至於讓房內的姜錦茜聽到外面的聲音。

他今晚是真的累了，從一開始進溫泉包廂看到裏面光裸著身子的沈亦清開始，再到打電話讓吳關過來帶走沈亦清，再是看到吳關對沈亦清說“你就不能看我一眼”，最後是面對姜錦茜。

無論是從身體還是在大腦，他都累的不想再多說一句話了。

見他不說話，沈亦清的態度更為乖戾：“你不是喜歡一個人六年了嗎？怎麽，就是為了敷衍我的嗎？轉身就和這個女的混在一起，程敘之，你當我是三歲孩子嗎？”

程敘之置若罔聞，他從口袋裏掏出香煙和打火機。自從某人勸說之後，他已經鮮少抽煙了。

他叼了根煙在嘴上，煙霧裊裊升起的時候，對面的人依舊喋喋不休：“我對你的心思你看不到嗎？我和這個女的比起來，哪一點不如她？你非要和這種女的混在一起？程敘之，你是瞎了嗎？”

“閉嘴！”程敘之伸手就把煙給撚了，他站直了身子，眼裏像是有無數的冰川一般，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寒凍，他的聲音卻比他的眼神還要冷百倍：“她叫姜錦茜。”

頓了頓，說：“我等的人就是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沈亦清半張著的嘴突然僵住，她從來沒有見到過這麽溫柔的程敘之，眉目間有著淡淡的倦意，眼裏卻又是帶著股暖意，擋不住、遮不掉。他嘴角上揚，那笑意是她不曾見過的愉悅。

她在他身旁這麽多年，從來未曾被他這麽溫柔相待。

連提起一個人的名字時，嘴角都掛著笑意。

她突然覺得很諷刺。自己從市區跑來，脫光衣服，拋開所有的矜持和含蓄站在他的面前，想著或許這樣他會控制不住自己……可是呢？可是他一個電話就打給吳關。

他是不是很早就知道，她和吳關的關系？

可在她的眼裏，吳關就是無關。

她不喜歡吳關，因為她生命中只愛一個人。可是這個人，卻從未真心相待與她，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曾分給自己半分。

沈亦清的眼前漸漸蓄起了淚水，她終於控制不住自己，連光裸著身子被他狠心拒絕，說“沈亦清，女孩子不能沒有自尊”時，她都沒有哭，可這個時候，卻忍不住哭了起來。

“程敘之，你為什麽就是不喜歡我呢？”

“因為不可以。”他說，“也不可能。”

我喜歡的人太霸道，我看別人一眼她就會撅嘴生悶氣，所以在她之後我的眼睛再也沒看其他女生一眼。

我不可能愛上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因為她對於我來說，就是這世間最好、天下無雙。

沈亦清的哭泣聲越來越響。程敘之和她到底是有多年情分的，他沒有辦法用對待於歡的態度對待她，但他能做的也只是：“我打電話讓吳關過來。”

“不需要！”沈亦清啞著嗓子說，“你不就是想讓我答應吳關、和他在一起嗎？這樣你就少了個人纏著你，好和她雙宿雙棲不是？程敘之，你做夢！”

“我不喜歡吳關，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他！”

“還有你……”沈亦清伸手抹了一把臉，咬牙切齒道：“我恨你！”

程敘之半闔著眼，寡淡的看著她，一聲不吭。

他的表情冷漠寡淡，仿佛這世間事，對他來說都不過是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除了她。

過了好久，沈亦清擦著臉終於走了。

程敘之走回姜錦茜的房間，擡手想要打開她的房門，插上房卡，打開房門，卻只能開出一道縫。

他定眼一看，裏面被人用安全鎖鏈給鎖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哎……我總不可能每次一到轉折點都給你們來個高能預警吧……

本作者不提供彈幕系統~

大家就這樣心情忽上忽下的看吧~

以及，伏筆都埋了，沒有什麽硬轉折吧？

最近的更新頻率真的很不穩定，但是保證每天都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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