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關燈
些埋怨地說,這些天的連日服侍沒讓他睡一個好覺,他一個莫洛家的小少爺卻要像個女仆一樣地照顧一個小漢人,早就窩了一肚子火。

烏恩用毛巾擦去尹小川臉上的汗,聽出柯罕的不快,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柯罕慚愧地閉了嘴。但是看到烏恩用手去試尹小川臉上的溫度,心裏妒意又起,甕聲甕氣地說,“依我看,這小子就是在故意裝睡,好讓我們服侍他。”他捋了捋袖子,朝尹小川伸出手,“讓我來叫醒他。”

烏恩一巴掌打在柯罕光著的胳膊上,聲音響亮,讓一旁的其木格聽著都覺得疼,烏恩瞪了一眼柯罕,冷著臉說,“你還鬧!”

柯罕乖乖地收回了手,低低地說了聲,“勁兒還是那麽大。”

尹小川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烏恩驚喜地叫了聲,“你醒啦!”其木格連忙跑了過來。

“我就說他是裝的吧。”柯罕揉著自己的胳膊忿忿地說。

烏恩不理他,朝尹小川伸出兩個手指頭,問,“這是幾?”

尹小川剛剛醒轉,意識混沌,不知道烏恩到底是什麽意思。

烏恩看他神色迷茫地看著自己,久久地沒有回答,一拍腦門,沮喪地說,“完了!傻了!”又惡狠狠地看著柯罕,“你看,現在人摔傻了,你也找塊石頭把自己撞傻吧!”

柯罕張大了嘴巴,“我……我……”這時,他如蒙大赦地聽到尹小川用雖然虛弱的聲音清晰地說了聲,“二”。

“原來沒傻啊。”烏恩拍著胸口長舒了一口氣,“這幾天你一直發高燒說胡話,嚇死我了。”她欣慰地看著尹小川,幫他掖了掖被子,柔聲說,“小川你好好休息,養好了身體再去參加我的慶功宴。”因為尹小川,她特意向陵沙·阿木請求把慶功宴向後推遲十日。陵沙·阿木不情願地答應了。

烏恩踢了一腳柯罕,“你,跟我來!”

柯罕跟著烏恩出了帳子,烏恩把拳頭抵在他下巴上,目光冷冽,“柯罕,那天在騎馬時候用瘋馬試小川,不是你的主意吧。”

柯罕為人豪烈,從來沒什麽小心思,而且這幾天尹小川昏迷後,他雖然抱怨卻也很自責內疚,對尹小川也很關切。所以烏恩斷定,這絕不是從來一根筋一身蠻力的柯罕想出來的。

果然,柯罕神色慌張,結結巴巴地說,“不是我想出來的……還有誰?……馬就是……就是我牽來的。”

烏恩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威脅他,“柯罕,你要是說出實情,我就原諒你,否則,這輩子你都別到我帳子裏來了!”柯罕自從十歲那年被烏恩摔倒在地後,幾乎天天纏著她,有時候烏恩三天不見他,他就急得像猴子一樣團團轉。要讓他從此再不能踏進烏恩的帳子裏,簡直比要了他的命還難受。

柯罕敗下陣來,嘆了一口氣,“好吧,我告訴你。”他被烏恩捏著下巴,聲音也模糊不清。

烏恩放開他,等著他的答案。

“是汗王。”柯罕說。

“陵沙·阿木?”烏恩訝異。

“嗯,”柯罕點頭,“那天我去牽馬,遇到了汗王,他問我牽著馬做什麽去,我就告訴他我們要去騎馬,他給我出了這個主意。”

烏恩忽然想起,寒秋節那天,陵沙·阿木說過,如果有一天他殺了尹小川。一定是為她。她轉頭看著帳子,燭火給帳子烘出一層暖軟的氣息,那個孩子一般的少年就躺在帳子裏,遭受著離支汗王不盡的揣測和以性命為代價的試探。是否他知道這些,如果他知道,那麽在墜下馬背的那一刻,他是否還會將自己護在懷裏呢?

“回去吧,不要讓陵沙·阿木知道今天的事。”烏恩說,轉身進了帳子。

柯罕忽然覺得她的身影疲憊不堪,沈沈的似乎就要倒下。

“今天叫你來,”陵沙·阿木的語氣像一個慈愛的長者,“是想告訴你,楚人的商隊來到了離支,我已經安頓下他們,他們明天出發回南漢。”

烏恩語氣漫不經心,“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不是說,”陵沙·阿木緩緩說,“那個漢人是楚國人,以前跟著商隊做事嗎?”

“你要送走他?”烏恩聽出陵沙·阿木的言外之意,一股怒火從心底躥起來,“你還是不信他!”

陵沙·阿木語氣波瀾不驚,“讓一個人回到他的故鄉不好嗎?他本來就不屬於這裏。”

烏恩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她突然覺得失落,她一廂情願地想把尹小川留在草原,可是卻沒有真正問過尹小川,“小川你想回去嗎?”或者鼓足勇氣問,“小川你願意留下來嗎?”

“回去告訴那個漢人這件事。你不能自私地替他做決定。”那天,陵沙·阿木最後說。

回去的路上烏恩覺得心裏裝了塊石頭,拖得腳步也重起來了。其木格帶著尹小川在帳子外烤羊羔,她抖動手腕把胡椒粉均勻地撒在羊肉上,並且伸手示意尹小川也這麽做。尹小川沒掌握好力道,一下子撒出許多胡椒粉,其木格咯咯地笑起來,尹小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拿木勺把胡椒粉勻開來。

夕陽在他背後下沈。他的背影融在光裏。

烏恩走過去,在旁邊坐下來,尹小川也跟著坐過來,其木格一個人在那裏照顧即將烤好的羊肉。

“小川,你是楚國人對吧?”烏恩問,隨意地抓著地上的草。

“嗯。”

“你覺得離支怎麽樣?”烏恩的目光落在很遠的人家的氈頂上。

“很好啊,很熱鬧,東西味道也很好。”尹小川的語氣輕快。

“如果,”烏恩那只抓草的手突然停下來,她低著頭不看尹小川,只看自己的那只像是因為尷尬而靜默的手,“現在有一個機會,讓你回去,回到楚國去,你……”

“我還要參加你的慶功宴啊,”尹小川聽出她的意思,打斷她,“這些事留到以後再說。”

“南漢來的商人明天就走了。”烏恩覺得自己是使盡全力才能說出這句話,但表面還是要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

“那麽,”尹小川那只原本撐在地上的手忽然伸過來抓住了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像是一句安慰,“那麽我就不走了。”

他站起來,把烏恩也從地上拉起來,他對烏恩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我們吃羊肉去。”

二公主烏恩的慶功宴是離支的大事,在離支節節敗退的關口,二公主的這一個勝仗更多的是穩定軍心鼓舞士氣。離支各個有頭有臉的家主,都聚在汗王陵沙·阿木的帳外,舉起酒杯,對烏恩說著各種奉承話,烏恩聽得發膩,但是臉上還是要繃著笑,仰頭喝下一杯又一杯的祝酒。

祝酒輪到莫洛家,少主人莫洛·柯罕站起來,舉著酒杯,呵呵地笑著,“我們離支的神箭烏恩公主,祝你平安康樂,福祚綿長。”

“又是你的南漢先生教你的套話?”烏恩打趣他。

柯罕憨憨一笑,仰脖將酒飲盡。

烏恩坐下後,尹小川突然將酒杯伸過來在她的杯子上輕輕地碰了一下,輕輕地說,“祝福你。”烏恩端著酒杯等他說下文,但是尹小川卻止住了。

“這就沒了?”烏恩問。

“我們漢人說,這個叫一切盡在不言中。”尹小川看著她溫柔地笑,喝下了那杯酒。

“這就是漢人的討厭之處了,”烏恩撇撇嘴,“想說什麽就說出來不就得了嗎?幹嘛放到酒裏?兩個人悶悶地喝下一杯酒,還是不知道對方要說什麽。”她抱怨了一通,把酒杯送到嘴邊,正打算喝下,尹小川忽然伸手捏住了酒杯,“別忙喝,我先說。”

烏恩放下酒杯,兩只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嘴角帶著得逞的笑,等著他說出什麽“平安康樂,福祚綿長”的祝詞。

“我喜歡你,想娶你作我的妻子。”尹小川看著她,說。

陵沙·阿木正在往妻子吉雅的杯裏斟酒,妻子有了身孕,不能多喝,忽然看見今日慶功宴的主角二公主烏恩蹭的一下站起來,有些慌張地跑開了,帶倒了一張矮桌,杯盤碗碟嘩啦啦地掉下來,酒液淋漓。她身邊的那個漢人,也站起身來追了過去。吉雅看見丈夫忽然放下酒壺,沈下臉來,她的目光落在空了的那兩個座位,好像隱隱地明白了什麽。

正在觥籌交錯的家主們看見了這一幕,面面相覷,人人都知道二公主從汗王的刀下救下來一個漢人,也知道二公主對這個漢人極為親密,做什麽事都帶著他,連今日盛大的慶功宴,他都是坐在二公主的旁邊。柯罕臉上是一層陰沈的怒氣,他把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酒液濺出來,跪在一旁服侍的家奴忙拿毛巾為主人把桌面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