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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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的深夜,一聲清脆的槍響驚動了小鎮上的居民,接著小鎮北邊,靠近水塘的方向,傳出了嘈雜的追擊聲。

又一陣兵荒馬亂,跑在最前面的一個男子終於因為失血過多腳步踉蹌,被緊跟在他身後的警察按倒在地。

說起來,經過這麽多天的訪查,警察那邊都已經差不多要放棄了,大多數人傾向於認為是鎮外的人來小鎮拋屍。今晚是最後一次訪查,把之前排查的時候,認為有些微嫌疑但是細查之後又排除的人再探訪一次。

結果在探查最後一戶,也是嫌疑最小的人的時候出了意外。

這最後一戶的戶主叫王志勇,是一個四十多歲的鰥夫,年輕的時候去了南方的城市打工,和妻子也是在那邊認識的。後來兩人有了一點積蓄,不想再在外面漂泊了,又想生個孩子,就一起回到了鎮上,平時王志勇靠給人做木工賺點錢,王嫂子手巧,鎮上的人都願意找她做衣服,兩個人生活的也挺自在輕松。謝清玄還在王嫂子那給謝滌初訂做過道袍,穿著很合身又舒服。

兩年後,王嫂子終於懷上了孩子,雖然身子漸漸的不方便,但是大概是因為從內而外散發出的母愛的光輝,王嫂子更加和善了,渾身都洋溢著一股幸福的味道。

但是好景不長,王嫂子懷孕8個月,王志勇陪她去市裏的醫院做產檢,回鎮上的途中,出了車禍,要是個普通人,這個車禍可能就是個小擦碰,但是王嫂子8個月的身孕,年紀也不小了,當時就大出血,送到醫院人就沒了。之後王志勇就變得非常沈默寡言,一個人生活,偶爾出去打給長工,工作一兩三個月的,又在家呆大半年。

之後的審訊,據王志勇交代,死的四個人,是當時和王志勇他們的大巴發生擦蹭的小車上的人,當時就是因為那部小車突然開到大巴前面,導致大巴司機為了避免追尾而急剎,不過最後還是追尾了,王嫂子當時一個沒註意,整個人往前沖,肚子撞上了前排的座椅,從而導致了悲劇的發生。雖然當時小車的司機受到了懲罰,還賠了王志勇不少錢,但是兩條人命,又豈是用錢能換的。

要說這次能抓到犯罪嫌疑人,真的是一件非常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當時去查訪王志勇的是張志明帶著一個鎮上的民警,兩人問完話出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張志明的腳在王志勇家廳堂的門檻上絆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向前撲,一個大馬哈摔在了院子裏的菜地前,頭都整個栽進了菜地。這個菜地還是王嫂子在的時候,讓王志勇從鎮外背回來的土,填起來的一塊地方,王嫂子走了之後,王志勇也一直在伺弄著,算是對王嫂子的一個念想。

張志明的頭一進菜地,就感覺出了異樣,菜地裏有非常濃重的血腥味,濃重到好像整個菜園子都是血澆灌的。但是他們兩次進這個院子,都沒有察覺菜園子有任何異樣,電光火石間,張志明突然想到謝滌初說的,“師父說這個兇手,至少對玄學是有了解的……”張志明雙手一撐從地上跳了起來,立刻就撲向了王志勇,並同時對搭檔叫道:“抓住他。”不過王志勇反應也很快,推開在他身邊的民警就往外跑。

槍聲就是在追捕王志勇的時候,為了阻止他逃跑和為了立刻通知分布在鎮上其他地方的警察合圍。後來的審訊中,張志明還特意問了為什麽兩次進院都沒有聞到血腥氣,以及水塘裏浸了四具屍體卻沒有任何異樣。

據王志勇交代,是因為他以前學木工的時候,跟的那個木工師父,是《魯班書》的傳人。他見識過師父的本事之後,就對此非常有興趣,很想學,但是師父說學《魯班書》的人,都會缺一門,“鰥、寡、孤、獨、殘”必中一個。他當時就嚇著了,連說不學不學了,但是又實在忍不住,偷偷的學了點,之後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不過他還是怕以防萬一,從來沒有用過在《魯班書》裏學到的東西,直到他老婆一屍兩命,他才知道,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自己犯的是“鰥”。那四個人,也是他用咒,先迷了心智,趁夜間帶回行兇的。院子裏的菜地,確實是用那四人的血澆灌的。因為鎮上有個茅公觀,所以王志勇行事更加小心,怕引起觀中道士的註意,他自己平時也是絕對不往道觀湊的。

事情自此結案。

事後,張志明休息的時候回到小鎮,和謝滌初講起案件的經過,看謝滌初的眼神真是讓人渾身長毛。

張志明:“想不到你的符真的那麽靈。”

謝滌初生氣的說:“什麽叫想不到,難道你覺得我是在故意哄騙安慰你。”

張志明也看出來他是在裝生氣:“不是,我只是沒想到,我一直覺得你們不太科學,原來你們真的不科學。”

謝滌初:“不過,你怎麽能肯定是我的符?說不定真的就是你自己運氣好呢?”

“先別說,我長這麽大,除了沒有記憶的嬰孩期,我還從來沒有摔過這麽誇張的大馬哈。而且,”說著張志明就從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紙包,打開後裏面是一堆黑色的灰燼,“這個是你之前給我的兩個符中的一張,你給我後,我就一直都把兩張符帶著身上的。這個就是其中的一張,自己變成了灰,在逮到王志勇之後。另外一張沒有變成灰的,是你師父畫的護身符。”張志明說完一臉期待的看著謝滌初。

謝滌初:“你幹嘛幹嘛,這樣看著我,很像怪叔叔啊。”說完自己也把紙灰拿了過去,用手上的筆左右扒拉了兩下,“灰的好徹底了,這真的是我畫的符嗎?這不科學啊,我都沒用朱砂。”

張志明一臉驚恐的看著謝滌初:“連你都覺得不科學!這就是你自己畫的啊。”

“好了好了,”謝滌初嫌棄的看了張志明一眼,“你還是人民警察吶,哪來那麽多大驚小怪啊。我這不也是第一次嘛。以前師父都不準我畫符的。你不是也看到我那張符了嗎,畫成那樣,而且我還暈朱砂。要不是師父說對方有點道行,我也不會拿你來練手的。”

不管怎麽樣不科學,這次的事情都算是過去了,市刑警隊的結案報告並沒有把這次事件詭異的部分寫進去。但是在張志明不知道的時候,蘇志國另外寫了一份詳細的報告,通過他的一個老同學,遞了上去。

因為鎮子實在太小,當時撈屍的動靜又太大,有些事情是怎麽樣都瞞不住的,所以市刑警隊專門在鎮上開了一次大會,通報了這次事件,主持大會的就是鎮上居民的老熟人前民警現刑警張志明。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大家既覺得恐怖——身邊居然住了一個連環殺人犯,而且還棄屍在水塘裏,幸好那個水塘因為是死水,平時也沒人會用。又覺得唏噓——畢竟當年王志勇和王嫂子可是人人稱羨的幸福家庭,再加上鎮子上青壯年本來就不多,大家有個什麽事還經常麻煩兩人。

後續的事情就是,那個說了好多年要填的水塘,終於被填上了,種了好多花,中間還不知道從哪裏搬來了一塊醜了吧唧的大石頭。水塘被填上之前,鎮裏的領導找到了茅公觀,請謝清玄去做了一場道場,其實早在謝清玄發現水塘裏的沈屍的時候,就已經念過往生咒,送走被困在裏面的冤魂了。

不過在警察徹底撤出鎮子的那天晚上,謝清玄站在茅公觀的院子裏,望著水塘的方向,一臉凝重,沈思了良久,最終輕輕的嘆了一口氣,“這事兒,肯定還沒完。王志勇雖然說的篤定,但是他肯定是沒有那個本事瞞過我的,背後肯定還有人。”

謝清玄這話說的輕,茅公觀裏唯一的聽眾謝滌初又早已經睡著了,所以並沒有第二個人知道謝清玄的擔憂。

這日中午,謝滌初仍然是一放學就收拾東西往家跑,不過出教室的時候被陳默給叫住了:“老大,等等我。”

謝滌初:“幹嘛,我趕著回家吃飯啊。”

陳默:“我也去道觀。”

謝滌初腳步一頓:“你去道觀幹嘛?”

陳默:“奶奶這兩天已經大好了,今早說今天要去道觀拜拜,還帶了好多吃食,說要請道長和你吃午飯,謝謝你們。嘿嘿,叫我中午一起去道觀。”

謝滌初:“哦,那你趕緊的,就你那速度,跑回去至少要半小時了。”

日子不緊不慢又匆匆忙忙,謝滌初給張志明畫符的事情,最後還是被謝清玄知道了,不過謝清玄也沒有怎麽著他,就是又給了他三本手寫的書。給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這是你歷任師祖的心血結晶,都沒有覆刻本,是真跡來的,你看的時候千萬要小心。看完了就快點還給我。”謝滌初鄭重的捧著封面上寫著《三茅符箓集藏》的一看就很古的三本線裝書,向師父行了個大禮,“師父,我會認真學習的,一定不會辜負您和各位祖師爺的心意。”

謝清玄看著謝滌初認真的臉龐,最後也是沒有再說什麽,他也不知道,把這些傳授給謝滌初對不對,現在看著是個好孩子,但是到了他18歲……

“唉,算了,是福不是禍~”謝清玄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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