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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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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落驚眉,雖然這術法與君明儀有幾分相似,但卻完完全全不是師尊的套路。見魔觸失效,仇落不得不試圖沖破戰圈,輕足一踮飛到綿綿身上,虛至半空便飛來幾只毒鏢。仇落偏頭險避,目光一轉果然見到一臉怒火的摯友。

“丹鴆。”仇落睅目,口中喃喃。

丹鴆踩著一只烈火毒鴆,手中毒烈朱劍泣血哀鳴,丹鴆恨眼凝望滿腔怨懟:“仇落,你實在太令我失望。”

你實在太令我失望。

話音未落,二殿下眼角已抽搐一絲。

多麽耳熟的一句評價。四百年,他聽夠了。

“丹鴆,連你也想阻止本殿?”仇落顫聲,沿音長笑,“對,這場戰役不就是答案了?”

“住口!”丹鴆怒喝,丹目怒豎,“你已沒有資格自稱殿下!我魔界的二殿下仇落早已亡去,你算什麽?不過是仙界的走狗!殘殺妖魔士兵,只是為了一個仙族的男人!他日魔界被仙族起兵攻打,你仇落便是千古罪魔!”

仇落紅了眼眶,深深凝望丹鴆,卻啞口無言。

兄弟家人親友皆已反目,他想保住自己的愛人,卻放走了讓妖魔膽顫的玉照官。

妖魔公敵。死不足惜。

從屍首上吹過的血風,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淒涼。

“仇落,若你還有身為王族的尊嚴,莫在反抗,束手就擒罷。”丹鴆冷冷地將毒藥灑在毒烈劍上,劍面一陣刺啦腐蝕聲響,故人聲更冷,“你狼狽的模樣,我瞧夠了。不能讓你再活於世間,玷汙當初那個意氣風發從容淡定的二殿下。”

仇落勾唇,微微一笑。

苦笑。或是悅然。

墨色鳳眼再望一眼交界之處,卻見已是銀光閃爍,仙鄉隱約窺見。

丹鴆的聲音忽然溫和起來。

“他安全了,仇落。”

下一秒見到的卻是最為殘忍淩厲的面孔,仇落眼見那道銀光消失,心中一塊大石放下,手中輕薄的瀉月劍此刻卻是重的不能再重。周身的疼痛沖腦識叫囂,劇痛無力的手心滑落劍柄,丹鴆眉目一亮,持劍殺至!

“嗷嗚!!!”綿綿痛嚎而出,眼見毒劍將近便急忙逃竄,仇落冷不丁地被它摔在後背絨毛倉皇亂竄。白犼一邊發出兇狠的咆哮一邊吐火開路,馱著氣空力竭的主子做著最後的亡命掙紮。

救得了銖衡,他卻沒了氣力將自己也救下。

“綿綿,去仙門口。”仇落臥在綿綿後背,黑血模糊了雪白的獸毛,生命的光彩正在二殿下眼眸中流逝,那道光亮是他最後的希冀,哪怕只能看著,他害怕這一眼過後銖衡便再無音訊。

然而等仇落追至卻是另一番景象,仙族根本沒有寬容銖衡,而是將他層層鐐銬束縛住。高高的仙雲之上,銖衡仍未離去,而是被仙族之人押住佇立雲端靜靜觀望下方的戰亂。

仇落瞧見銖衡的那一瞬間,銖衡扭過腦袋,對身邊的仙人說了什麽,對方便牽扯銖衡向仙鄉界門而去。

仇落楞在了當場。

血液凝固。

他坐在綿綿的身上,目光呆滯的望著銖衡的身影消失在不可窺見的霞光之中。

回過神來,面龐一陣濕潤,血氣在唇齒蔓延。仇落微微眨眼,只見自己已身處仙族界門之外,無數觸手霸道的卡在界門縫隙只見,粗蠻的將高大的巨門掰得中央璺裂。

他好像覬覦九天的惡鬼,附在光明的巨門之上,沖裏頭仁義正直的仙人們惡言惡語歇斯底裏:“將他還給我!你們這群騙子!!還給我!將銖衡還給我!!”

眼見仙門即將被破,仙門之後駐守的仙族將數十仙器對準門後的咆哮的惡魔,身後的魔族又追趕而至。仇落負面受敵,卻不管不顧錘門怒喝:“我要殺了你們!!屠盡你們虛偽的仙族!!”

“太難看了吧,仇落殿下。”身後一陣鏗鏘,熟悉的聲音道出揶揄。謝天機將飛向仇落的暗器彈開,身下流出一道血流,仇落轉過腦袋望著狼狽不堪的謝天機咯咯笑出來,“你也好不了哪裏去。”

“前些日子被老魔頭設法困住了,好不容易逃出來,差點壞了大事。”說著謝天機噗嗤笑出來,“有一件很可笑的事,等我死後,一定讓你知道。”

“哼。”仇落冷笑,“本殿不想知道。嗯?是你……”

墨色眼珠掃到一邊的黑色鬥笠,仇落蹙起眉頭神情古怪。

黑鬥笠不言,只是捏好手中通紅的落雪三嘆,調整位置專註應對即將撲來的妖魔。

“仇落殿下,雖然你現在就像一只猴子,但本主還是不得不誇讚你一句,敢同時惹怒三界還撬了仙界的門大言不慚要屠盡仙族,你恐怕是千萬年來的第一魔了。恭喜你成為三界公敵,終於憑靠惡名昭著天下了。”

仇落沒心思與他玩笑,而是聚精會神催動魔觸將巨門掰開。數丈高的石門,又帶有仙術,堅硬到用術法轟炸也不能破壞。仇落仗著觸手長,吸附石門內拉外推,現在完全不能動彈。就在石門快要開出一人寬的距離時,數道冷槍同時穿刺。仇落挨了一槍立刻抽身,接著憑靠蠻力沖刺撞門,頭頂魔角應聲碎裂,血液模糊整個額頭,仇落冷笑幾聲凝爪準備開殺,卻忽來一劍冰藍擋住他的殺戮。

黑鬥笠將仇落攔住一瞬,接著將他踹下雲端,謝天機莞爾一笑,驚愕之間仇落身後撞上一片柔軟。

綿綿接住仇落,不甘心的二殿下再次飛向仙門,卻被綿綿一口咬住後腿,不讓他再涉險。

“綿綿,你做什麽?!你沒瞧見麽?他們要殺銖衡!……”

慌亂之中仇落腦海響起謝天機的譏笑:“二殿下,我看你已經神志不清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我會保住銖衡。”

“你,快些逃命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將人手安排在十裏外的雪川,若我死在此地,便魂歸仇落。這三百餘年,得到過他,也不枉此遭。”

清淡一笑,回蕩仇落雜亂的內心。眼前亂做一團的仙門逐漸遠去,仇落深深呼吸,企圖讓自己冷靜。

他不肯相信任何人。

可謝天機卻是他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啦

我今晚去吃牛肉面啦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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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拓

一夜之間,風雲湧動。

三界交戰邊界,殺得風聲鶴唳雪地緋紅,本是為了決定銖衡去處的戰役,被三界高層一番粉飾變作一場流血的鬧劇。五界之中各有版本,大抵都是魔界的黑鍋,都說魔界扣押仙族玉照官四百餘年,玉照官好不容易逃離苦海往仙界逃離,苦經鏖戰之後終於重返故鄉。

令人不得不提的便是戰場上那位對仙官死纏爛打的魔族二殿下,據說是厚顏無恥將玉照官作為病奴終日欺辱,眼見玉照官逃回仙界便不顧死活追上仙門叫囂著要屠盡仙族。

可惜,他連門都打不開。

最後倉皇逃竄。

仙界更是在戰役中意外擒住到當初模仿玉照官功體為禍人世的罪魁禍首,好事成雙。

魔界卻落了大笑柄讓四界恥笑。

“哈哈哈哈哈……”聽著那些個不同版本詆毀他的流言蜚語,仇落喝著酒笑哭了。

這次戰事魔界吃虧,仙族捉到自投羅網的黑鬥笠,撿了大便宜,當然要不留餘力將所有黑鍋往他仇落身上推。他現在,喝口水都是罪過。想來也是,銖衡當時已經做得很明白了,那麽迫切地向推開他讓他回去,就是不希望他在三軍三界面前丟失顏面。

好不容易殺出重圍,謝天機安排的手下也死傷泰半。逃亡幾日,他累了,沒到一個地方都能聽見妖魔對他的咒罵。

他現在無處可歸,空有一袖珍寶。但是昨夜摸索之時,乾坤袋中錢財盡散,仇落了然的挑了挑眉頭,知道自己的小金庫許是被君明儀或是父尊搬空了。

昔日威風無比叱咤風雲的二殿下,現在只能變作邪容暫且躲避妖魔兩界的搜捕。綿綿受傷不輕他卻沒有藥草可治。終日渾噩街頭,像只過街老鼠。

綿綿餓得肚子直叫,盯著一側的包子鋪嗚嗚兩聲。以前路過包子鋪小白犼都不屑一顧,它的夥食都是二殿下精挑細選的生肉,面粉做的東西哪能入它的法眼。

仇落靠在一株柳樹下,生無可戀地望著虛空的雲彩。

銖衡,會在哪一朵雲彩之上呢。

懷中倏地一輕,綿綿從仇落懷中跳出跑到包子鋪外嗷嗷叫喚兩聲,夥計驅趕它便伏下身子不肯離去,喉間嗚咽愈發淒慘。老板見狀於心不忍,便挑了一只包子丟在綿綿腳邊:“這小畜生養的油光水滑的,也不知是哪家貴人的寵物。大概是和主人走散了,怪可憐的。”

綿綿對著熱乎乎的包子張口就咬上,接著就吐出來直吐舌頭圍著包子急的團團轉。店老板和夥計哈哈笑起來,對著一代兇獸指手:“還別說,被養的嬌裏嬌氣怪可愛的。”

綿綿守著包子等它涼上一會兒便銜著包子往鋪子外跑去,一路小短腿撒歡奔到仇落打瞌睡的柳樹下。也不知怎麽搞得,仇落的腳邊多了一只破碗,碗裏散著幾枚銅錢。白犼迷惑地眨巴眼睛,這時柳樹蔭下另一顆蓬頭垢面的腦袋探了過來,望見它嘴裏的包子便笑瞇瞇地說:“這小畜生,長得怪模怪樣,你這主子出來要飯連家夥也不帶,我暫且將碗放他跟前啦。還別說,比我要飯快多了。”

乞丐一邊嘀嘀咕咕,數著破碗裏的銅幣,綿綿瞅他一眼,接著翹起尾巴驕傲的將包子放在仇落的衣衫上,雖然上面有四個牙印和它的口水,但是它覺得不影響食用。

等仇落殿下一覺醒來時,發現自己腳邊放著一個破碗,裝著半碗銅幣。綿綿不在身邊,而是在一側和一個凡人打了起來。仇落揉了揉額頭,微微嘆氣:“綿綿,好了,我們該走了。”

綿綿咬著乞丐的手臂,兇狠又委屈地要討回自己為仇落討要的包子,它不過瞇了一會兒,包子就被這個凡人順手牽羊牽到肚子裏了!

“綿綿。”見白犼不肯松口,仇落的語氣不由嚴厲幾分。那名乞丐疼的哎呀叫喚,仇落怕此人引來巡衛,便伸手拎住綿綿的後頸皮將它提起來,二殿下摸著衣袖下意識要摸出金錠作為封口費,但指尖觸到一片空虛時,他立馬清醒了。

將綿綿強行帶走之後,白犼竟發起脾氣,四蹄亂踢嗷嗷大叫。仇落凝眉有些惱怒:“一個包子而已,做什麽和乞丐搶?你又不能吃那樣粗鄙的食物,會拉肚子,明白嗎?”

綿綿胡鬧得更加厲害,轉過腦袋就往仇落手臂一抓。二殿下受疼松手,白犼掙脫之後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仇落望著手背上深可見血的抓痕,一時失神。

“綿綿,連你也要離我而去,是嗎?……呵。”

頹然渾噩的彳亍,最後仇落被一陣酒香吸引。他沒有進酒肆痛飲的想法,只是站在酒肆外頭,呼吸著空氣中仿若銖衡的醉酒時的氣息。

再望一眼天空。

天空烏雲密布,仇落不悅地蹙起眉頭。

很快天邊紫雷竄動,猶如驚龍騰動。怨恨地瞪住不作美的天空,好像在內心怒罵蒼天要將他最後的念想剝奪。

瓢潑大雨眨眼而至,仇落沒有心思避雨,站在酒肆外的雨幕之中,就雨苦笑。周身澆得濕透流淌出漆黑的血水,迎著暴雨仇落冷笑起來,低垂眉眼兀自喃喃:“天公妒我不作美。願作承閑訴相思。九天九地,君一去。”

“銖衡,好疼啊。”

暴雨倏至,街巷門庭店鋪提前打烊,街道行人奔走歸家,很快空無一人。冷雨沖刷凈罪惡,仇落面色發白發絲粘粘雙鬢,豐神俊朗一去不覆返,英氣面容死氣布滿。

不知踽踽而行至何處,頭頂砸的人生痛的雨滴忽的消失。耳邊劈裏啪啦一陣亂響,仇落擡頭,兩眼無光的瞧見一頂素色油紙傘。

撐著油紙傘的男子身材高挑周身邪氣,懷中窩著一只圓滾的白團。望著白團那雙淚汪汪的琥珀眼睛時,仇落眼眶紅熱起來。

“多謝。”仇落想去撫摸綿綿卻又不忍將愛寵毛發沾濕,只好溫和的笑了笑,對撐傘的邪靈說道,“替我顧好它,你們是好朋友對吧。”說著仇落便欲轉身離開,梅梅睅目,身子一移擋住仇落的去路。

“綿綿說,包子是給你的。它不想看你挨餓。”說著邪靈抿了抿唇,面有不忍,“我們,很擔心你。”

仇落擡首瞇眼微笑:“本殿好得很。只是現在綿綿跟在本殿身側並不安全,你身上有鬼族的氣息,這段時間都在冥界罷。將綿綿帶到冥主身邊,它會過得很快樂。”

“……”

“嗷!”綿綿猛然擡首亮出爪子狠狠勾住仇落的衣衫,毛茸茸的面龐上滿是憤怒。這是它第一回沖仇落動真格發脾氣,它聽出來了,仇落連它也不想要了!

絕望如同深淵籠罩仇落。他宛若行屍走肉毫無感覺交代後事。想來這世間讓他牽掛的人不多,銖衡已不用他勞心,就剩綿綿了。

他的所有,也不過一個只挽留不了的仙以及一只不谙世事的白犼。

氣郁攻心,仇落開始嘔血,哇哇吐了一地任雨水沖刷。梅梅趕緊將仇落扶好往幹燥的地方帶。前幾日一戰仇落傷的不輕,身上大小傷口數也數不清。比較嚴重的地方二殿下草草包紮一番,不傷及性命的地方隨它而去。幾日游蕩之後仇落情緒惡化,竟然生出輕生的念頭。

“仇落殿下……仇落殿下……”

邪靈的聲音漸漸遠去,仇落只覺眼皮厚重,好似這一闔眼便再難睜開。

再度醒來時仇落已不在雨幕之中,周身酸痛燥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他見到了熟悉的帳頂。

有些燒糊塗了,仇落吐著熱氣,心裏心心念念地竟然是趁病向銖衡撒嬌。招魂似的喊了兩聲之後,一陣不適宜的哭聲狠狠敲醒了他。

“……殿下,您總算醒了。”

仇落心裏咯噔一聲。

“呵,忘了,銖衡回仙界了。不會再哄著我喝藥。”喃喃自語之後仇落又闔上眼睛,希望自己再度陷入沈睡。

他被梅梅帶到了冥界,昏迷了一陣子又被父尊要回了魔界。

發著高燒,整日整夜喊著胡話。尊魔本來還氣憤得要狠狠處罰這個逆子,君明儀輕飄飄來了一句“那就處死”,尊魔立刻倒向要留住兒子的小命。

改為軟禁仁明殿思過悔改。

仇落臥床不起,掖吟玉便日夜守護照顧,好不容易等到殿下高燒退去,掖吟玉想扶殿下出去透透氣,卻被仇落冷笑拒絕。

他變了。不再是溫文儒雅隨和近人的二殿下,他變得刁鉆冷漠不近人情。終日縮在被子裏寧願自言自語也不肯和掖吟玉說話。有些時候又會變作銖衡的模樣穿著銖衡用過的衣衫對著鏡子聊得津津有味。掖吟玉搬了他的鏡子仇落便要發脾氣,瞪著冰藍的眼珠子,隔一會兒又收斂眉眼一個人去藏酒的地窖喝酒。

“殿下,你身上的傷還沒有痊愈,不能喝酒!”掖吟玉無奈地將仇落手裏的酒舀子拖走,也只有在假裝自己是銖衡的時候仇落能安分一點,刻意模仿銖衡的隱忍似的,若是恢覆原身他必定冷眼嗤笑,然後將掖吟玉趕出去。

仇落酒品及其不好,喝上幾口便天旋地轉。頭眼昏花地,他對著掖吟玉笑道:“我酒量很好,千杯不醉。連仇落也不敢搶我的勺子,你倒是大膽。”

“……王妃,您真的醉了,回去歇著吧。”掖吟玉雙眼通紅,迎合著仇落的想象說道,“到時候殿下又得心疼了。”

仇落微垂眉睫,將銖衡害羞咬唇的動作學的惟妙惟肖:“那好,你扶我回去。一會兒仇落回來了,記得叫醒我。”

“好。”掖吟玉含淚點頭連連允諾,“吟玉曉得了。”

☆、真假亦虛實

仇落腦子估計燒壞了,一會兒是自己,一會兒又說自己是銖衡。隔一會兒讓掖吟玉滾出去,下一刻又羞澀地和他商量買戲本的事。

尊魔和君明儀來看過一回,仇落瘋瘋癲癲的模樣可把老父親心疼得一陣悵恨。君明儀淡淡瞧著仇落,對尊魔安撫幾句,接著便開門見山地說:“仙族隔上幾日便要處死冒充銖衡的那名罪犯,吾瞧你這副模樣,怕是去不成了。”

仇落登時面容僵住,目中冰藍褪去,恢覆朱紅。

“拜見父尊、師尊。”仇落掀起衣擺,沖兩只大魔叩首行禮。

魔君破涕為笑,趕快將仇落扶起好生安撫:“仇落吾兒,可總算清醒了。你整日瘋瘋癲癲的,為父心如刀割啊。”說著又轉過面龐瞧著一臉冷淡的君明儀,“明儀,吾兒思念那玉照官,便由著他去罷。遠遠瞧上一眼以解相思之苦,料想仙界也不會這樣小家子氣。”

君明儀道:“臣遵旨。”

“仇落,這遭你便待在明儀身邊,瞧瞧那逍遙快活的負心漢,父尊沒有照顧好吾兒,這點小事還是能為吾兒辦到。你乖乖聽明儀的話,千萬不要闖禍。”

“是。”仇落頷首,無比乖巧的應下。

待父尊先行離開後,仇落緩緩坐下,自倒茶水輕呷一口。

君明儀冷睫一顫。

“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僅憑裝瘋賣傻就哄得戰吾庇護。仇落,為師真該誇獎你。”

仇落微微一笑:“師尊的誇獎,仇落不敢當。於師尊而言,再怎樣深情都可能會是做戲。無論親情、友情亦或是情愛。”說道情愛時仇落不由頓了頓,啊,他忘了,他的好師尊可是千年光棍萬年處子,哪知道什麽情愛。

君明儀冷冷一笑:“仇落,是吾讓你本事漲太多,惹下一大攤子禍事。留有小命便慶幸罷,若不是戰吾,你早被仙族大卸八塊。”

“師尊,這一口一個戰吾,叫得好生親切啊。”仇落瞇眼,目光犀利,“君明儀,本殿好歹也是父尊的後嗣,在二殿下面前,契魔大人還是收斂一些野心罷。”

自從君明儀下令追殺他,他與君明儀的師徒情誼便走至末路徹底崩塌。現在他無所顧慮,也不必再礙著他君明儀的面子,只要他想,就能將君明儀鬧到身敗名裂。

君明儀挑眉,目露讚許:“經歷一番,二殿下成長不少。”

“只是再無事物失去而已。契魔大人若與本殿這般一無所有的窮兇極惡之徒爭鬥,怕也並非全身而退。”

君明儀將小綿羊養成了大灰狼。

現在狼要反撲了。

“那也得多謝師尊一路悉心照料,仇落一路躲避不惜進入危險之地,師尊,卻還是將本殿的心思算出了。天算不如人算,師尊也沒有料到,本殿會如此袒護銖衡,殊死反抗罷。能瞧見師尊敗北的模樣,仇落落魄一些也不算虧。”

君明儀瞇眼:“二殿下的嘴是越發甜人了。”

“是師尊越發沈不住氣了。想要借機鏟除仇落這個變數卻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師尊的那些好下屬竟膽敢真的誅殺本殿,若不是本殿皮糙肉厚,現在已是屍體一具,躺在棺材裏聽師尊向父尊說這是下屬幹的糊塗事了。”

君明儀飲茶不言,心思難測。

“在戰場之上,暗驅術法令仇落的攻擊失效。本殿以為師伯與師尊勢不兩立,看來還是抵不過血濃於水,肯為師尊鏟除本殿這個禍害了。”

君明儀放下茶盞,血眸微擡:“已經猜的像模像樣了。只是私情夾雜太多,有礙推測。君知書沒有為吾出手的理由,一旦查到頭上來,禍害的依舊是吾君家。你師伯沒有這樣愚蠢。”

仇落覷眼,面露狡黠:“師尊之言,另有其人?”

君明儀不做回答,只是從容起身,舉止優雅地整理衣衫。仇落緊緊盯著老魔頭的一舉一動,活怕他下一秒就將自己一掌拍死似的。雖然懟君明儀會很有快意,但拿捏不好尺寸便是自尋死路。仇落捏著茶杯轉悠一圈,直到君明儀慢吞吞的將自己打理整齊。

“吾那道命令,是將包庇罪犯之人格殺勿論。可沒有實實切切地針對二殿下。二殿下若是懸崖勒馬自然會受到魔軍庇護。你的能耐深淺吾心中有數,若吾真有心在戰場殺掉二殿下,現在也無須在此聽二殿下孩童幼稚的猜測了。”

仇落咬唇,面上一陣紅白鐵青。

君明儀收斂神情,高傲夷冷地訓斥:“幼稚。”

“……”

“聽掖吟玉說,你這幾天尋死覓活的。尊魔心上不忍,讓吾好生安撫你。吾瞧你也不像將去的模樣。既然有心思揣測吾的意圖,那便拿出點真本事。除了胡攪蠻纏自作聰明,瞧瞧你又做得出幾番功績?”

不知為何,聽到君明儀的訓斥仇落便忍不住想要垂頭下跪,好像只有最為伏低的姿態才有資格接受師尊的‘金玉良言’。君明儀從來不會安慰他,只會在他失意的時候愈發冷酷的苛責。雖然師尊說話難聽,但聽完之後仇落總會有所領悟,更會萌發意志鞭策自己努力奮發,有朝一日抓住君明儀的把柄,將所有羞辱加倍奉還。

君明儀對仇落辦得壞事或許真的氣頭上,冷漠犀利一如當初,以前仇落做了錯事便要罰跪挨銅鐧,疼了哭出聲便再加罰,耳邊還要聽著君明儀的冷嘲熱諷。若他乖乖的順著君明儀心意,師尊便會給他眼珠子吃,悉心教導他一切該學的本領。

很多時候,他幾乎覺得,君明儀那不是苛責,而是一股恨意。藏在雲淡風輕的面皮下,從容優雅地恨著一個不谙世事的孩童。

但當師尊對他展露極其不易的溫柔時,他又覺得受寵若驚。

假裝軟弱的那段歲月,仇落走到哪裏都是一陣嘲笑。最為淒慘的一次不知是那只大魔的子嗣隨父上來王城玩耍,偶遇仇落知曉他是人盡皆知的廢物二殿下之後便大肆嘲笑辱罵,仇落朝對方翻了個白眼,便引來一場群毆。

在魔界,弱者沒有說話的權利,哪怕他是王子。

尊魔得知之後惱怒不已,好不容易抽身瞧一瞧弱小可憐的仇落。安撫一番之後便被君明儀以文書未批改完畢的理由支走。那時候的小仇落還渴望父愛,瞧著父尊無奈離開,自個兒獨自面對一臉陰森的君明儀,心裏亂的像是一團麻。

毫不出意外,君明儀喪心病狂的將裝傷的他拖起來罰了一頓,說他丟了自己的顏面。仇落沒被群毆打廢,卻差點被君明儀打死。

後來仇落再也沒敢裝柔弱裝到被人群毆的地步。

養傷期間一窩家臣帶著數名孩童齊刷刷擠進他的殿宇,聲淚俱下地向二殿下道歉,賠了一堆小山似的珍寶。後來仇落才知道,君明儀把那群人一個一個揪出來,利用職權好好的翻了他們本家的舊賬。他的要求很明白,向仇落殿下道歉,只要得到他的原諒那此事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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