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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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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發放下,趿履繞屏而出,一臉春風笑意,“大忙人回來了,可不能讓他瞧見我偷懶的樣子。光衍,你將東西收好,抄後門送回殿宇,備好熱茶待吾回來。”

“是。”

吩咐完畢,白君便向墨君殿主殿款步而去。雖然意欲搶救自己偷閑之事,但他卻又絲毫不慌,等他晃晃悠悠到達殿宇,所觸所聞已皆是寒氣。

“你可算回來了,終日處理公務可真是繁累,墨君下次若還有這般鍛煉機會還是交由鳳儀吧,她樂意得很。”

墨君從白君第一腳踏進門之後,眼神便沒有一寸落在他身上。

沒有迎來意料之中的冷冰蛇言,熱愛挑釁君顏的白若珩還真有點不習慣,幾步緩至墨君身邊,抓了一只蒲團,坐在墨君身邊。

“你大費周章難得出了一趟門,回來累的連話也說不了了?”白若珩話裏有些冒犯,但是純凈銀白眼眸中卻略顯擔憂,墨君要是不說話他便總是擔憂,聽聞墨君要去往魔界時最反對的便是他,一來墨君殿下有東西需要他坐鎮鎮壓,二來……那是一個悲痛之處。

銖衡戰死在了那片土地。

雖然都說墨君太過冷酷理性,沒有半分私情,銖衡那件悲劇釀成之因白若珩也有所知曉,但那是他後來才想通的,他與全仙界的仙族都一樣,相信銖衡會如同過去的千百年一樣帶回勝利的戰報,再一次沐浴在大家崇拜欣羨的目光之中,仙界大門依舊會是人潮人海鮮花夾道,艷麗的紅綢紛揚街道歡迎他們的英雄。可最後銖衡失約了,他沒能回來,而是永永遠遠停留在了他征戰最多的魔界。

那日,上午墨君與魔界簽下和約,下午,便向整個仙界宣布噩耗,銖衡的生靈石粉碎歸塵,銖衡身亡。

錯愕、嗔怒、悲愴、最後是崇敬。悲痛籠罩整個仙界,而身為師尊兼上司的墨君卻依舊神色淡淡,從他面上看不出震驚也沒有哀痛,他安撫眾仙,旋即再次投入善後工作。

半月,墨君身體不堪勞累,閉關。

白君與鳳儀代勞諸事。

一月之後,墨君出關,往後的五年,向來大事為重絕不松懈的墨君卻斷斷續續閉關十餘回,時間有長有短,最長的一次,他將自己關在後山的石洞裏沈沈默默一年。

相識一場,白若珩再明白不過。

“你這幅樣子還真叫我擔憂,阿墨,你究竟何時才能體會體會我這肝腸寸斷的焦急心思?幾千年了,你還是沒有領略到“情”字的一撇。也罷,你不願說,我便去問小禦天,他可比你容易相處多了。”說完,白君便面帶遺憾要起身走人,好不容易沒被逮著算賬,他竟有些不習慣。

“白若珩。”

“嗯?”忽然被點名,白君止步,半轉身子微微笑側過眼,“怎麽,想通了?”

“煩。”墨君神色平靜望著前方,淡淡吐出一個字。白君聞字,氣的半死,雙眸一瞇:“煩死你,活該!”說完便大邁步要離開臭脾氣長蟲的破殿,可仙人走到一半,主殿恢宏氣派的大門哐當巨響板身重顫的合上。

“留下。”

白若珩揚眉,又折回身子踱回墨君身前,居高臨下望著那挺得板直的身軀,素擺一揚,坦坦蕩蕩坐下:“魔界之事,吾知曉泰半,吾亦明白你堅持下界的緣由。吾,說一句私話,吾亦希望是他。”

“正是他。”墨君淡淡說著,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白若珩微微張口,面露驚異,銀色眼眸盯緊眼前正正經經的墨君,心裏下意識覺得他估計是瘋了。四百多年過去,銖衡的光輝都快要被後浪沖刷下去,眾生津津樂道的不再是銖衡,只有在他被提及時才會引起那麽些戰栗以及深深惋惜。

“你見著了?”白君追問。

“嗯。”墨君微微點頭,然後款聲從容應解,“他,還在。”

白若珩蹙眉,面帶警戒:“吾怎麽覺得這更像一個陰謀?他若真的存活,那碎裂的生靈石怎麽解釋?那真的是銖衡?不是騙局?”

墨君道:“銖衡。”

白若珩啞了許久,直到那雙淺金蛇眸不容置疑的望過來他才大夢初醒一般不可思議的扯唇笑了笑:“你接下來不會是要告訴我,在魔界為所欲為濫殺無辜擾亂兩界和平的就是銖衡吧?”

“是。”墨君言簡意賅的回答一字,白若珩驚魂未定之時,又聽他慢悠悠回,“也不是。”

“……”玉羽微蹙,白若珩面有一絲急躁,他向來是個悠閑淡定的好領導,但是遇上這樣的事此刻還真有些暴躁,尤其是某人說話簡直能把人急得想把他舌頭揪出來好好教教它怎麽能在口腔快速彈動以便說話迅疾。墨君看起來好像一點在意也無,白若珩嘆息,也罷,反正銖衡的事就沒有見這條冷酷的蛇怎麽上心過,銖衡死了他也沒有一絲哀色,反而迅迅速速張羅找尋新一屆玉照官的事,可惜,當時正值界喪,雖是墨君殿號召,卻沒有幾人前來,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後來玉照官也沒有再次選拔,便一直空缺著,見狀,墨君便再開一職,代替原來玉照官的權位。

雖然銖衡還活著的消息是從墨君口中親口說出,可是銖衡捐軀的噩耗也是墨君當年親口說出。與當年一樣,白若珩覺得不可相信,他寧願銖衡戰死的消息是真的,這樣他還能保持聖潔的名譽流傳百世。

“已過去四百年,若有心人造假,也能偽裝出一個活蹦亂跳的銖衡。期間銖衡該匿藏在什麽地方,又為什麽不回到仙界?若是被囚困,既得自由返回仙界重操大軍以正當理由懲戒魔界不是更好?魔界的作為,被討伐是遲早的事,尋私仇而誤大局不是銖衡的作風,你該……不對,你不清楚,銖衡那孩子,最不願意做的就是違背你加在他身上的那些條條框框。”

條條框框?墨君聞言,不由動了動那金色眼眸,目色微漾:“為仙,為官,自律乃是本色。”

白若珩聽出了對方反駁的意味,每談到這樣的話題他總和墨君能不急不慢的掐起架。銖衡雖然是墨君撿回來的孤兒,但是投入照顧的時間卻很少,好在墨君殿仙人眾多,銖衡打小就和吃百家飯一樣在幾位仙女身邊哺育長大,仙女們溫柔良順,自然教不了銖衡打打殺殺的事。直到後來銖衡能穩穩當當走路,墨君便一道口令將銖衡帶離諸位仙女,接收他的是幾個縱橫沙場的猛漢,依照墨君的指示開始對還沒有啟蒙的小仙童進行他們大義凜冽懷濟蒼生偉大英雄情懷,說起來還有些可笑,銖衡最開始被這些高大威武面容兇狠的武官嚇得哇哇直哭,因為一句話,他從溫柔似水的柔情中被剝離出來,還沒來得及緩沖便被迫不及待扔入冷冷冰冰的改造。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雙更警告!

☆、磨煉

白若珩見到銖衡是一次仙宴,那次仙界打敗妖界,墨君為了犒賞眾軍便設宴於墨君殿。燈火斑駁將墨君殿裏裏外外照的透亮,恢宏的殿宇洋溢著男人的笑顏歡語,殿宇之間歌舞升平,三尊坐在殿宇高座鳳儀與白君談論含笑,而最高位的墨君依舊老樣子,坐得端直,面上不淺不淡。

原來鳳儀與白君說的就是墨君的棺材臉,板著一點勝利歡喜的感覺也沒有。鳳儀嘻嘻笑著,飲盡一杯佳釀,然後低聲對白若珩嘀咕:“他是面癱,做不出表情來。若強制要他笑上一笑,臉皮會抽搐。到時候便更不好看了。”

白若珩笑了笑,端盞的手指都在發顫。

二仙吐槽之時,殿中柔美音樂戛然而止,緊接著殿宇裏想起密集驚心的擂鼓聲,仙女歌舞的嫵媚氣氛一消而散,伴著戰鼓聲殿宇下踱出一名少年,背負長劍一身勁白,雖是模樣稚嫩但是眉眼英氣已是初由展露,截然不同的情形將大家的目光都吸引過去,在場多半是武將,看少年的行頭是要表演劍舞。這與班門弄斧無異,有人發出嗤笑覺得這有些幼稚,但也有人目含期待,畢竟能在這樣場合上出場的少年郎自然有奪人眼目的地方。眾仙各懷情愫,矚目以待。

少年生的眉清目秀一汪湛藍似海的眸子。他先向三尊行禮再向諸位前輩拱手,旋即,背於身後的手緩緩垂於側身,少年闔眸,全場鴉雀無聲。

氣氛凝滯到極點,那雙藍眸赫然張開,手中之劍迅疾劃破凝固的空氣,冰藍微寒的氣息散自少年年輕活力的軀體,他身姿迅速舞劍無形,那柄沈甸的劍在他手中似乎有了生命與他的胳膊融為一體,淺藍仙氣伴隨冰冷劍光隨著少年的揮動而劃出一弧一弧清麗凜冽的淒厲美感,穿、刺、挑、撥上游下式,纖細的手腕剜出朵朵劍花,撩人眼目的美麗到了盡頭又是極致的狠厲。眾仙的面上開始有了豐富的神情變化,震驚或是驚艷,讚許或是不悅,那具美麗的身軀在虛空翻轉如風,再落地時白裾綻放如蓮……劍舞華麗凜冽極負觀賞性,但是雍華褪去裏頭的幹練精髓讓人不由神思破招。

舞畢,銖衡亦是負劍身後,單膝下跪,乖巧的行禮之後再退下。

白若珩一時還沈浸在那狠厲美物之中,人退下許久,掌聲呼和自死寂突然爆發連綿數刻,回音連綿之中,他與諸位一樣,不由與身邊仙友談論起舞劍的少年。

他湊到墨君身邊,興致勃勃的問:“那小仙是誰,都沒有聽你說起過。”

墨君面色冷冷,靜置半晌他才開口回答:“玉照。”

“啊?”這回湊過來的鳳儀聽著了不由吃驚一呼:“玉照官還沒有退位呢,墨君,您是要把他培育成下一任玉照?”

“嗯。”墨君應。

白若珩念及少年表現也不由讚同:“年紀輕輕卻有這般修為,不僅根基卓越亦是刻苦修行。阿墨,難得你做了件正確的事。這孩子討人喜愛,你也沒吝嗇著自個兒藏著觀賞,有時間帶他四處串串門,讓各位前輩傳授他些經驗。”

鳳儀立馬雙眼放光,頭上金釵隨點頭如搗蒜一陣叮當作響:“擇日不如撞日,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去認識認識這位可愛的小朋友啦!老大,快將小玉照名字與住處報上來,我今晚就要去指導指導!”

“他還是個孩子。”白若珩接嘴。

墨君沈默了一會,兩尊等著他發話,誰料,許久,墨君卻這樣回答——“名字,不記得了。住處,挨著殿宇找。”

“……”鳳儀瞪眼。

白若珩抽了抽眼,不知為何心裏隱約不安。

其實……您也是今天才想起有這麽一號人是吧?

無可奈何,鳳儀與白君分開行動,將墨君殿挨個兒找了一遍。繞是白君搶先一步,他在一處清悠的偏殿找到了那讓人驚艷的少年。他躲在最安靜的地方,一人面對一片幽林緘默不言。

白君見狀便踱上去,出聲柔道:“你便是方才舞劍的小仙?”

聞言,那纖長的身子顯然顫了顫,隨後,白若珩看見少年擡起素白的袖子往臉上擦了擦。緊接著,少年轉過身來,不過他垂著頭,叫人看不見他的臉。他拱手作揖,同白若珩行禮:“拜見仙尊。”

聲音青澀脆透,如同玉石相擊。美好的東西積聚少年一身,又真不讓人心生憐愛。

白若珩善解人意,是三尊中最平易近人的一位。少年的舉止充滿訓練有素的條苛,每一言一舉都被規劃牽制,知守禮節太過,沒有半分少年的莽撞活色。

想來,也是那條冷血黑蛇的傑作了。

思及此,白若珩不由嘆息,他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聲音溫和:“你表現很好,讓大家都刮目相看。”

手掌下的肩頭猛的抖,聞言,少年回應的聲音也跟著戰栗起來,不只是因為害怕還是興奮,他道:“仙尊謬讚。”

“呵,誇獎便是誇獎,你還小,正是需要鼓勵的年紀,欣欣悅悅接下褒獎,推脫謬讚是大人的事。啊,真是,那家夥到底怎麽教孩子的,教的和他一樣古板才好?”

白若珩的話鉆進小少年的心裏,有那麽一絲,他也讚同仙尊的話,但很快又被鋪天蓋地的自我否認蓋了回去,教他的武官都告訴他,男子漢就該頂天立地就該立志成就豐功偉績。想到這裏他又羞愧自己居然又落了眼淚,因為今夜他滿懷希冀將日夜練習的劍舞搬上殿宇,他以為能讓墨君看見他的努力,誰料,所有人都對他歡呼讚許,墨君卻壓根兒沒有擡眼看他。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以博人眼球的方式想要吸引墨君註意,但他失敗了,希冀過大,摔得也徹底。

白若珩與少年交談了一陣,問到他的名字,他確實讚賞銖衡,想要在他身上也發一發力。

第一次暴露公眾後,銖衡出入他人視野的機會多了起來。但那不是因為別的,僅僅是因為墨君覺得他可以進行下一段的鍛煉了。玉照不僅要修行個人還要學習兵法術論,不管他願不願意,都要接收,應用自如舉一反三。

漸漸的,白君對銖衡的讚賞變作一絲脹痛。他有時覺得或許讓那少年平庸一些遜色一些,才是對他最好。他與墨君經常商議要事,見到銖衡自然不過。銖衡那時候還很羞澀,獨自苦練術法見到他便會紅了臉問好。白若珩微微點頭,目光卻總能在銖衡身上找到新的傷口。

他問過銖衡,得到的回答是練武是不小心弄傷了。銖衡從不在意,連包紮也懶得,因為他傷口實在是太多了。他是晚輩,對待所有長輩都恭敬無比,對待墨君更是卑微如塵,偶爾,還要鬧一些笑話,就像上一回“欲”如何去除的事。墨君不會顧及銖衡,只是告訴他,仙生來唯一而且最應該做的,便是強悍自己然後保護弱小,大義與保護是男兒本色,萬物皆應珍惜其命,他將來會是仙界的榮耀,榮耀之後必是無盡的堅韌。軟弱之物都該去除,行坐舉止皆無愧天地,言談神情皆謙遜禮貌,遇他人之難必伸手相援,遭遇困苦必凜眉扛過,行至何處都是世人模範標榜,心存天下為公眾而慷慨犧牲小我。

銖衡的名字,又讀作正義,或是天下,抑或是尊嚴……總之,從不讀做銖衡。

更可怕的是,他竟通通接受,不僅接受還一條一條照做。白若珩見到銖衡也要自我反省,與這個小輩比起來,自己簡直就是愧對蒼生滿是私欲實在不應該屍位素餐坐在三尊之位。

但,墨君不滿意。

因為銖衡還會害羞,還會落淚,他還不夠堅韌不夠成熟。為了讓銖衡更接近心中的完美,他做出一個驚人簡直可惡到讓人發指的決定。

當時五界混亂,雖然沒有大規模開戰但是種族歧視嚴重,大家都互相看不上眼。他聽說妖魔界共同舉辦了一座學院,供妖魔兩族培育武鬥棟材。墨君覺得不錯,便動用手段,將銖衡丟進了充滿打鬥暴力的妖魔群之中。

白若珩聽聞時,銖衡已去了小半月。墨君出去辦事,回來的時候白若珩已經去撈人多次,但都是徒勞無功。

那日,白君真的動了脾氣,將墨君堵在主殿,要他撤回命令放回銖衡。那根本不是仙族能待的地方,魔族對仙的歧視有多嚴重恐怖,能動手絕不動口,銖衡向來喜歡以德服人,不輕易出手傷人,這……這無疑是將他往死路上逼啊!

墨君卻冷冷道:“辦不到,回來何用?”

白若珩瞪眼:“你!說你冷血你還真是不近人情!裏面全是習武奇才,是誰教的打不還口罵不還手?是誰教的謙讓忍耐?我真是不懂了,他還是個孩子,你、你實在太過分了,他不是工具!是一條生命!就算你將他撿回來也不該擅作主張左右他的未來!”

墨君不為所動:“吾,自有分寸。”

“分寸?你有什麽分寸?吾知道你是珍惜奇才,但是也要有個限度。以往的那些後輩也有你提攜上來的,對你感恩戴德,但你對銖衡卻過分苛責了,從來不給予一絲安慰喘息的機會,只有更加嚴厲的責備。那孩子一直在遵循你的話,努力變成你希望的樣子得到你的認可!……墨君,他不是你,他有情腺,知道何為愁悶苦痛,你……你這樣對他只是傷害啊!”

這時,一向冷淡的墨君忽然蛇眸深縮,目色寒冷鋒利。

“情腺。無用之物。”

白若珩氣的直咬牙:“你這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哼。”墨君側過頭,面有不悅,“乏了,出去。”

見到對方態度如此惡劣,白君怒上心頭,也不管什麽地位尊卑儀態矜持了,袖子一擼對墨君說:“你我出去打一場,吾贏了便放回銖衡,吾輸了自願受罰。”

淺金蛇眸擡起,露出森冷光芒。

“敗,不反悔。”

白君與墨君打鬥一事震驚全界,但大家都覺得是切磋。當日舉界被刺眼的光芒不是籠罩,地土顫裂如同地動。墨君殿被直接炸掉一半,兩位不愧是權力高處,連切磋也那麽認真投入。仙民們震驚又感動,即使手握大權兩尊依舊不忘記升華自我,只為了守護仙界。

只是,破壞力有點強。

鬥過百餘招,白君終是敗在根基。墨君的內力太過深厚,彈指皆是毀天滅地之招。白若珩被墨君一掌劈入大地深陷數丈,周身刺痛如裂,滿頭鮮血。

“你輸了。”

墨君收掌,將人從石頭裏摳出來,白君被那一掌震得頭暈眼花雙耳發鳴,被扯起來沒過半晌,便沈甸甸摔進墨君的懷抱。墨君垂了垂蛇眸,旋即將人扛回塌敗的殿宇。

因為傷勢太過嚴重,白若珩居然養傷數月再閉關數載,等他再出關的時候,墨君殿已經恢覆原樣,被丟在妖魔界的銖衡也已歸來,帶著兩道耀眼無比的事跡。

一是他在妖魔學院裏擊敗當時穩居首位的學徒,並一直穩固保持不敗之地。

二是銖衡性情大變,他開始向仙界各地挑戰強者,從此開始了他漫漫戰神之路。

☆、雙胞胎兄弟

話題忽然有些變味兒,白君緘口冷靜了一會兒,心想和一條蛇探討人性本來就是件荒唐事。依照墨君的脾氣和情智,能讓仙界變成今日這番地位真是為難了他,不過好在他雖然無情但卻心懷正義與蒼生,也正是因為無情才能做到幾千年不徇私,讓仙界官風一派清廉,民風也很是淳樸。

“既然你認定是銖衡,那現在事情發展成這樣,該如何是好?魔界那小肚雞腸,定要捉拿銖衡處死洩憤,就算仙界先行找到銖衡,還不是得按律處死?”

橫豎都是死,若不徇私舞弊怎能保下人?

墨君卻道:“捉人,得有本事。”金色蛇眸微微瞇起,算計在其中充斥,白若珩看對方沒事人一樣的神情心中憂慮減半,現在兩邊都沒有尋到銖衡,仙界能做的就是搶在魔界之前找到銖衡,然後實行關押,在此同時重查案件。有些時候,表面證據還超不過一個人所受的信任。

“上次禦天所說的那位二殿下似乎與銖衡有淵源,從他身上下手說不定能尋出什麽蛛絲馬跡。只是這位二殿下狡猾無比,要他露出馬腳恐怕不簡單。”

墨君微頷首:“無礙,銖衡的行蹤,吾有分寸。”

他留在銖衡身上的封印能感召銖衡的位置,封印雖然破去了,但是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妖界某地。

“好。另外,那件事似乎又有了眉目,墨君要震懾墨君殿內的孽障不便出去太久,此事,便交由於吾,正好,吾下界查看。”

“白若珩,自加小心。”

“啊,難得墨君關懷,吾還真是受寵若驚吶。只是那餘孽之事非同小可,望墨君記掛於懷,莫要忘記。”

“自然。”

“那,吾便先行告退了。墨君珍重。”

白若珩笑了笑,瀟灑轉過身子,落落大方踏出殿宇。待出了墨君殿,白君傾吐出一口氣,郁郁捂了捂心口。

墨君殿修在一塊寶地,但是殿宇的主人卻不知道珍惜啊。白白讓他這樣的有心之徒鉆了空子。

“哈,回去,先喝口熱茶休息一宿,明日便是勞累的一天了。”

仙魔兩界再起摩擦,其餘三界各持態度,人界習以為常配合抓捕,冥界禍水未及照列吃瓜,倒是妖界幸災樂禍,樂見好戲。

素來,人與妖相爭抗衡,人鬥不過魔界任其魚肉,但是妖界的欺辱卻從來都是以牙還牙絕不退步,兩界又是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互相爭奪,雙方早早選好靠山,人向仙,妖靠魔,人妖相爭變成妖魔相爭,冥界一直暗觀不亦說乎。

所以,妖界痛恨仙界,因為他們總是自詡正義匡扶正直,把妖界打的抱頭鼠竄,好在魔界老大幫持,弟兄們日子才好過一些,只是與魔同伍也不是那麽輕易。魔乃大情大惡之族,與他們交往,無異與虎謀皮。

但比較仙界,魔族的真實自我更受妖族認可,大家都貪婪無比尋求自我,臭味相投很是舒坦。

聽聞魔界要五界通緝一名仙族,妖界自然全身心配合,現任的妖族王上貪婪而軟弱,抱著魔界的大腿不願撒手,妖界都快成了魔界腿部掛件。輝煌的時代一去不覆返,當初老王上帶著眾妖南征北戰打下的江山,現在的王上卻只能做吃老本軟弱無能,但是礙於祖訓,嫡長子為王,更有綺部保護,就算諸位有怨也不能對王上下手,只能日日諫言,希望王上改過。

妖界內部也是腐敗渾濁,私鬥仇恨在烏煙瘴氣的統治下經過四百年的發酵,最後爛成一灘。還算正常的妖族對掌權者甚是失望,紛紛退隱或是遠離故土,向其他靈界尋求真諦。

混亂的地方,魚龍混雜,最適合窩藏罪犯。

在與銖衡分別之後,仇落便按照舊法出了結界,他傷勢不輕,勉強能撐持自己回到樹洞,原先設置的結界漸漸淡去,嗅見血腥味,綿綿從綠影懷裏跳出來,邁著小短腿屁股顛顛趕快跑出去迎接仇落。

“嗚……”見到仇落,綿綿繞著他的腳踝蹭了幾圈,隨後悻悻嗚咽好像是在關心仇落的傷勢。

仇落蹲下身,伸手揉著綿綿軟軟的耳朵,輕聲道:“我沒事,只是飛太高被樹枝劃傷了。”

綿綿甩了甩腦袋,它好像知道仇落又在編理由騙它,便掙開仇落的手心繞到他伸手,然後嗅著血腥,擡起小巧的腦袋伸出粉粉的舌頭為仇落舔舐傷口。

“嘶……”仇落微微蹙眉,冷抽一口氣,“綿綿,疼。”

綿綿聞言,便將舔舐的動作放的更加輕柔,沿著傷口緩緩添動不敢碰到那深可見骨的豁口,仇落只覺得背上酥酥癢癢溫熱黏糊,忽然,他輕聲笑起來,面有一種享受的變態神情,他只是想,身後為他溫柔舔舐的正是銖衡,那條靈活的舌頭自那雙柔軟染朱的唇瓣後伸出來,一厘一寸觸碰他的肌膚……

仇落的臆想被少女一道鄙夷的聲音打破:“你……表情好惡心。”

“……”仇落睜眼,楞了一會忽覆微笑。

綿綿舔完傷口便滴溜溜跑到仇落跟前,嗷嗷叫了兩嗓子。仇落將綿綿抱起來,迎上綠影。他道:“抱歉,我太投入,惡心到姑娘了。”

綠影晃了晃手:“也沒什麽啦,只是看你閉著眼睛對著空氣笑……嗯……”它靜了靜,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了出來,“感覺和結界後的那個瘋子一樣,讓人難以理解。”

仇落沒有再爭辯,畢竟他方才確實很變態的臆想了一會兒,綿綿撲騰兩下向朵落地的白雲一樣彈在地面,綠影又忍不住去捉那只萌物,將方才的事拋在腦後。

背後的傷口被綿綿舔舐後會好的更快,仇落估摸著這時候的魔界那場雷電估計該消去,萬魔平靜了。這意味著他得快些回去了,不然,讓師尊或者父尊發現他不見可就不好了。

至於綿綿,答應別人送它玩幾天便要守信。待回去應付一下,他再回來。畢竟這結界不是久待之地,銖衡總要出來,他可以等。

回到魔界時天已熹微,朦朦朧朧遠方肚白。仇落走的小道回去,行蹤有些偷摸,畢竟他現在只穿著長褲在大路上晃蕩,好在魔界與人界不同,不然他可真要被當成變態。

甫至仁明殿,敏銳的嗅覺便讓仇落察覺到空氣中兩道陌生的氣息,仇落細細分別一番,確定自己之前從未接觸過。殿門之前他也沒有好好關上,看來,有東西私自進來了。

他以為是誰那麽膽大包天敢闖他的府邸,款身踱進去沒大一會兒,他便聞見了那股氣息的源頭,那是在仁明殿的主殿,裏頭燈火葳蕤,斜斜映著兩道人影。

見狀,仇落微微挑眉,心裏有了些許猜測。

那兩人見到仇落歸來,便起身垂立一側,仇落笑了笑,沒有再前進而是折身退出,先回寢屋換身衣衫。

仇落走後,大殿裏的兩名男子開始了他們的對話。

“……那便是傳說中的二殿下,啊,我早說過他不是什麽好魔,你看,出去偷腥衣衫不整的就回來了。”高一些的語調氣憤,話語有些責備身邊的人。

矮一些的抿了抿唇:“殿下不是這樣的,狐庭,你莫要瞎猜了。”

掖狐庭還是擔憂雙胞胎的弟弟,成為病奴固然容光煥發,但是也是危險,不過好在這位二殿下受刺殺的機會很少,只是他總覺得二殿下像是笑面虎。他實在後悔將吟玉帶出來讓契魔瞧見,這樣也不至於被看中送到仇落府上。

很快,兩人談論聲停止,因為門外映出了一抹高挑身影,仇落將自己收拾好,幹幹凈凈的來面對他的現實。

拿腳指頭想也知道,這應該是他那個好師尊的禮物,只是,這兩人沒有魔氣,應該不是君家的親戚,那麽,要怎樣弄死才能合情合理……仇落思索著打量起兩人,忽然發現這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雙胞胎?

“拜見二殿下。”生生澀澀,右邊站著的那個已經跪下身子為他伏首行禮,左邊的明顯楞了一下,然後不情不願亦跪下身子。

仇落微微一笑:“禮節端看內心,心存則存,心不存枉顧。我這仁明殿規矩沒有那樣多,若日後要同住,日日見面都要行禮豈不要跪破膝蓋?”

聞言,左邊的一把將右邊的撈起來。仇落見他急忙的動作心生笑意,這位心思很明顯了。

“說吧,可是契魔的意思?”

“稟殿下,契魔讓小的試應殿下的病奴,身邊……是小人的哥哥,護送小人過來……”掖吟玉說著不由將頭埋得更低,哪有為奴還帶個護衛的,這個笨哥哥可要氣死他了。

“嗯。”仇落點頭,面上笑意滿滿但內心不由嘀咕,能不能直接退回去,只是試用。師尊的意思他明白,雖然說是試用,其實就是料到他不喜歡會將人做掉,換個說法雙方好退一步。而且他仔細看了一下,師尊為了讓他接受可謂是良苦用心了,無論從身形還是眉眼,右邊的都與銖衡有幾分相似,無非高挑一些也更溫順,但那冶麗的面容還真是……

還真是勾起了他玩弄的念頭。

“你叫什麽。”仇落問到。

“掖、掖吟玉。”不知為何掖吟玉面對仇落就是很緊張,他將腦袋埋得更低,耳尖飛紅好像恨不得找個地縫讓自己鉆進去。纖細的手指攥緊身上纖薄的夏衣,掖狐庭見狀便拍了拍小弟的後背,安撫他的緊張。

仇落點頭,又聽掖吟玉說道:“哥哥叫掖狐庭……”

話到最後有氣無力似乎是彌留之人終於吐出最後一口氣兒,完完全全懦弱的性格與強橫的銖衡天壤之別。仇落暗嘆,心裏失落更深,他就知道,除了銖衡,他誰也不想要。

這樣的人也提不起他征服的欲望,因為沒有難度。比起掖吟玉他更願意選一邊沒有好臉色的掖狐庭,但是掖狐庭額間有契印,看來已經是他人的物品了。

先安頓一番,天亮全了他再向師尊理論這件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晚好!

☆、結契

天色明媚仇落便去了契魔殿要求退貨,但可惜他吃了閉門羹,守衛將他攔了下來,因為契魔受罰傷勢過重正在靜養,誰也不見。這位聰明的大魔頭似乎知道仇落接到新的病奴後會有什麽舉動,便早早書下信紙一封,讓守衛在二殿下前來是交給他當做解釋。

仇落接了信,當場打開,閱讀完畢便無言離開。

信裏君明儀的說法十分強硬,讓仇落至少試用一月,不然待他出關便每天十個八個送到仁明殿讓仇落挑選直到他滿意為止。另外信裏還提到另一件讓仇落頭疼的事,那就是成魔禮。這次的成魔禮他沒有理由開脫了,君明儀要他必須過禮,不然就讓他禁足修煉,直到能過禮為止。

他若真被禁足,那就不能去找銖衡,下一次的成魔禮是一年之後,銖衡都沒了他還成什麽魔!

該死……仇落咬牙,再一次對君明儀起了殺心。

回去一路,他思考諸多。成魔禮期限將至,一旦過去迎接他的便是逼婚,他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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