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到兩分鐘，鄭淩挺直背脊，不再想東想西，盡職盡責地守在包房門口，隨時聽候裏面人的差遣。不管怎樣，今晚的他是這裏的酒水傳遞，別人怎樣他也應該怎樣，最起碼的姿態是要有的，但裏面的人一直沒有傳喚。

幾個小時後，其他包房裏的客人陸陸續續出來，有的人在經過鄭淩跟前時，眼神明顯帶著興趣，但到底是平日裏斯文慣了，也沒好意思當眾直接開腔，只盯著幾秒就與陪行的男公關走向電梯口。

方固出來的最遲，還有半個小時就到閉店時間，自始至終他都沒正眼瞧過鄭淩，鄭淩知道自己讓方少不悅了，一直低著頭，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送走方固，周小章折身返回包房，找來紙箱子把桌上剩餘的五瓶紅酒全都裝進去，抱著走出門，在瞧見站在門口背靠著墻彎腰捶著雙腿的鄭淩時，又慢慢放下了紙箱子，站起身好心地說：“我這裏有方少給的幾瓶紅酒，你要不要拿去一瓶？”說著就要彎腰去取。

鄭淩忙拉過周小章的胳膊，瞅了眼箱子裏的紅酒，擡頭婉拒道：“謝謝你的好意，可這些是方少給你的，我怎麽敢要”話落，鄭淩松開手。

“那好吧”周小章也沒堅持，又說了幾句閑話就抱著紙箱子離開了。

金鳳凰瞪大眼睛，目光追隨著周小章，良久後說道：“鄭淩你看見了嗎，這周小章的身上有好幾道吻痕。”

這麽明顯他怎麽可能沒看見。鄭淩撇撇嘴，再次彎腰輕輕捶腿，等待小李過來。

沒多久，周小章前腳剛坐電梯下去，小李後腳就走了過來，與鄭淩打過招呼後，小李先走進屋，在茶幾上找到小費，薄薄的不用數，只有兩張，今天方少給的小費比以往還要少一百，不過有的拿總比沒的拿要好，就好比上一次他也只從鄭淩那裏得了兩百，想到這裏，他忙看向跟進來的鄭淩，問：“這兩百塊錢是給你的還是給我的？”

鄭淩看也未看那錢，隨口道：“是給你的”然後他自動走到茶幾前，收拾雜物。

小李略想了一下就把錢裝進兜裏，之後邊收拾垃圾，邊納悶地問鄭淩：“上次方少來給你那麽多錢，沒道理這次來一分錢不給你啊！”

鄭淩手中的動作未停，淡淡地說道：“也許是忘了吧。”

“忘了？”這話小李怎麽聽怎麽都覺得不太可能：“就算之前忘記給了，但你在門外站了這麽長時間，他出來的時候應該能看見你，少說也得給點辛苦費吧。”

鄭淩轉過身，拿起抹布擦著茶幾：“誰說不是呢”。

小李想了想，又掏出錢，說：“要不這兩百塊錢咱倆一人一百，你也別嫌錢少。”

鄭淩回過頭看他，眼裏帶著暖意，索性就輕描淡寫地解釋道：“你就安心收下吧，這些錢確實是給你的，其實今晚我有惹方少不快，在他傳喚我的時候，很不湊巧的，那時我正好去偷偷上了一趟廁所。”

聽此，小李感嘆道：“還真是不湊巧啊！”

鄭淩接著忙手裏的活兒，說：“快收拾吧，要下班了。”

小李把錢又塞回口袋，很快他又想起一事，先是回頭看了看門口，然後悄悄問鄭淩：“你知道周小章手裏抱著的那些紅酒是怎麽回事嗎？不像是拿去退的。”

鄭淩邊幹活邊說道：“是方少給他的。”

小李剛拎起垃圾袋，楞了楞，說：“這我還是頭一回聽到方少賞人紅酒的”又嘀咕道：“不過方少每次來點的酒都很貴，少說也都上萬，這周小章果然是有本事的，不愧為咱們這裏的臺柱子，那幾瓶酒拿到櫃臺去換少說也能換好幾萬。”

鄭淩苦笑了下。真是千算萬算不如天算。

由於快到下班時間，他們也沒再磨蹭，兩人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終於在閉店前幾分鐘清潔完畢。

鄭淩換了衣服從員工通道走出，在與剛子他們匯合後，剛子第一句話就是問他拿到多少小費，還嚷著讓他請客。

鄭淩嘆了口氣：“別說了，一分錢也沒拿到。”

剛子顯然不信，拍了下鄭淩的胸脯，說道：“放心，這次我收斂著，不會點太多的。”

鄭淩拍了下手掌心，攤開後搖著頭說：“真的是一分錢也沒拿到。”

剛子皺眉道：“今晚你那包間來的人是誰？這麽摳門，一點也不懂規矩，告訴我，改天我去會會他。”

鄭淩悠悠地說道：“是方少。”

剛子頓時啞口無言。

輝子在這時說道：“好了，快去吃飯吧。”

或許是聽到吃飯，又或許是有人給他臺階下，剛子忙走到前頭，說他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讓他們倆個快點跟上。

落在後頭的輝子問鄭淩：“沒惹到方少吧。”

鄭淩雙手插兜，低頭看著路燈下自己的影子：“方少根本就不會把我放在眼裏。”

輝子意有所指：“對於方少這樣的人，我們招惹不起。”

鄭淩沒說話，感受著難得的陣陣涼風。其實他又何嘗不知，只是很多事情都不是他能左右的。

在吃夜宵的時候，周小章少見地出現在路邊攤。

其他男公關紛紛打趣周小章：“今兒個吹得什麽風，居然把您給吹到這兒來了？”

也難怪他們會有此一說，這周小章雖然性格不錯，但可能是由於一個人在外面租房子，不住員工宿舍樓，所以每次下了班都是單獨行動，曾有人邀請過他下班一起來吃夜宵，但都被周小章拒絕了，至於為什麽不在這裏吃飯，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

周小章坐下來好心情地笑著說：“也是餓極了。”

本來他們想問周小章今天怎麽下班的這麽晚，但當眾人的視線望向周小章裸露在外的吻痕時，眼神皆是晦澀不明，他們憶起今晚周小章接待的客人是方少，那個每回來只呆個把小時的方少。

他們和周小章雖同樣是公關，可待遇卻不一樣，接的客人也不一樣，像方少那樣響當當的人物，他們還不夠格，只能留在二樓接客，為了多掙錢，他們自然想著法子勸客人多喝酒，好多拿回扣，所以每次客人都留到很晚才回去。

周小章就沒他們這樣的煩惱，那些客人每次來都只點高檔酒，也都潔身自好，更重要的是沒那麽多的怪癖，但人比人總是能氣死人，都是陪酒的，憑什麽他周小章就能處處站盡高枝，獨攬風景，而他們卻只能呆在臭水溝裏苦苦掙紮？

這一頓飯，除了周小章，其他男公關都吃得十分憋屈，草草扒了幾口，就都結伴回去。

周小章瞥了眼隔桌低頭默默吃飯的鄭淩，在心裏給出了評價：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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