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意識到那道聲音來自於李成憬時，鄭淩忙轉過身，誰知還未跑開一步，手腕便被緊緊拉住，使他不得離開，於是鄭淩掙紮著讓他放手。

李成憬未去看他，伸出另一只手遞給攤主一兩銀子：“不用找了”

攤主樂得見牙不見眼，把銀子揣進懷裏藏好後，從架子上又取過幾個面具一並遞給李成憬。

李成憬只拿了那個紅色臉譜面具，轉手送給鄭淩。

鄭淩接過面具看了眼，又擡起頭看向李成憬，來來回回兩次，然後還給他。

李成憬並未接過，而是反手拽著鄭淩走向無人的巷子裏。

感受到手腕處力道的加重，鄭淩只得任他拉著，心裏卻在猜測著李成憬此舉的用意。

徑自走到巷子最深處，李成憬這才松開鄭淩。

鄭淩左手拿著面具，右手甩動手腕，期間擡眼瞄了下李成憬，誰知視線竟與對方撞個正著，鄭淩心頭一悸，剛想錯開，便被李成憬給強硬地擡正下巴，迫使著與他對視。

盯著少年清澈的眼眸，李成憬眉頭緊擰，一個又一個的疑惑紛至沓來。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在他看見少年轉身想要離開他時，他便不假思索地就拉過他的手腕，在他的疑惑還未解開前，他不想放他走，尤其是愈接近少年，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越甚。

沈默片刻，李成憬松開手，問他：“我們可曾見過？”

鄭淩楞了下，然後指了指相府的方向，看著他回答：“剛才在相府門口見過一回。”

李成憬試圖從少年的眼中看出端倪，但對方的表情很自然。

可只有鄭淩知道，此刻的他心裏早已忐忑地亂跳著，手心也出了些汗。好在沒一會兒，李成憬便瞥開了視線。見他不說話，鄭淩小心翼翼地輕聲問他：“這位公子，我可以走了嗎？”

李成憬像是沒聽到他的問話，只是盯著他看，既不點頭，也不搖頭，沒給出任何反應。

鄭淩心知自己呆的時間越長，露出的馬腳就會越多，所以也未再停留，繞過李成憬的身子就要走。

就在他準備快跑的時候，李成憬叫住了他：“且慢。”

鄭淩頓住腳，驚出一身冷汗。現在的他就跟初次做賊趁著主人不在家潛入人家宅邸，還未得手時，就聽見開門聲一樣的慌亂。

鄭淩捏著面具，問道：“這位公子……可是還有什麽要問的？”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鄭淩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呼吸也有些急促。他是發現什麽了嗎？

站在鄭淩身後兩步遠的距離，李成憬又問他：“你叫什麽名字？”語氣聽起來很平淡。

鄭淩心下一松，眼睛開始亂轉著，想編個假名糊弄過去，可李成憬像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似的，走前一步，又補充道：“真名。”

猶豫了一會兒，鄭淩終是說道：“鄭淩。”

李成憬走到他面前，問：“哪個字？”

鄭淩知道他問的是什麽，於是回道：“盛氣淩人的淩。”

“盛氣淩人？”李成憬打量他片晌，評價著：“一點兒也不像。”

鄭淩沒接話。就在他以為李成憬要與他拉家常的時候，李成憬沖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可以走了。

鄭淩表情微愕，有些木木地問他：“我真的可以走了？”

李成憬側過身，語調隨意道：“請便。”

捏緊面具，鄭淩側目看了眼他，隨即朝外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轉過身對著李成憬舉起手中的面具，揚起笑臉說道：“這個，謝謝。”說完便返身跑了。

想到這也許就是他們的最後一次見面了，鄭淩邊跑，邊擠出笑容，不讓自己哭。

看著轉身便不見蹤影的人，李成憬一改方才的閑適，眼眸黯淡地垂了下來，說不出的悲戚。你既不願與我相認，我也不便強求。

跑進人群中的鄭淩，步伐慢慢停下，盯著手中的面具，想著送它的人，許久過後，下了某個決心，轉身跑回那個巷子。

待他重回到了那裏，巷子裏走過幾個人，卻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鄭淩拿著面具奔至路口，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焦急地四處尋找，嘴裏也問著金鳳凰，金鳳凰探查一番，還未告知，便有一人跑了過來，彎著腰，扶著膝頭氣喘籲籲道：“小哥……你跑的……可真快啊！”

鄭淩認出這人是那個賣面具的攤主，攤主順了口氣後，問他：“你可是要找送你面具的那個公子？”

鄭淩忙點頭：“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攤主回頭指了個方向：“我瞧見他往那條岔路……”話未說完，鄭淩便對他道了聲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跑去了。

攤主搖了搖頭，笑了。看來不論男女，這年輕人就愛玩你追我我追你這一套啊。

與無數人擦肩而過，鄭淩邊說“對不起”邊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不錯過任何一個身形相似的人。

終於，找到他了。鄭淩笑著跑到他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成憬回過頭，在看到鄭淩的這一刻，眼神有些呆滯，嘴裏結結巴巴的連不成話：“你…我…我……”

鄭淩看著他的眼睛，笑著說道：“我這人不愛欠人人情，我想了想，你既然送了我這個面具，那我總得回報你些什麽，說吧，你想我怎麽謝你。”

好半晌，李成憬眼含熱淚地說道：“不是你欠我人情，是我欠你一個約定，我曾答應過你，我要陪你玩一整天，我以為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這次換鄭淩目瞪口呆：“你怎麽……”猜到的。

李成憬一把擁過他，緊緊地抱著，無視周圍路人異樣的眼光。其實很好猜，對於放在心尖上的人，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他都十分熟悉，是屬於那種顫動靈魂的熟悉，再加上那漫天的桃花和憑空出現的紅紙，再不可能也是了。

李成憬把鄭淩接回府裏住，雖然鄭淩告訴他只能留在這裏三日，但他已是心滿意足了。

這三天裏，李成憬每時每刻都與鄭淩呆在一起。除了皇宮，李成憬拉著他游遍了這京城的裏裏外外、大街小巷。

李成憬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滿足了，可當分別的時候，他還是有了貪心，他想與鄭淩在一起一輩子。

“留下來。”

李成憬不舍地緊緊抱著鄭淩，兩人的眼淚奪眶而出。

感受到懷裏的人正在逐漸消失，李成憬終是把憋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我喜歡你。”最後留給他的是臉頰處的溫熱。

懷裏空蕩蕩的，李成憬低下頭，無聲泣淚。

一年後，當今聖上側立皇後，至於盛極一時的澹臺貴妃及其母家，因朝局變化而被連根拔起。

這日，被判以流放的澹臺睿離開京城，城外，李成憬仰頭看天。

澹臺睿見到他，跟負責看守的官差說了幾句，得到應允後，便走到李成憬身邊，對他說道：“多謝你為我求情”不過，幸好這李成憬是皇後的從兄，否則一定會受牽連。

李成憬回過神，搖了搖頭：“我只是受人之托。”

澹臺睿有些驚詫，問道：“那人是誰？”

李成憬只說：“你不認識。”

澹臺睿想不出那人究竟會是誰。但既然李成憬不願說，他也就沒再細問，只在心裏默默感謝著，然後對著李成憬又道了聲：“謝謝。”以他現在的處境，也是無以為報。

別過李成憬，澹臺睿繼續啟程，十裏長亭，有人身著一襲紅衣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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