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飛絮走到葉明安面前, 她看了她三秒，然後才坐下，葉明安問她想喝點什麽, 韓飛絮的手機響了一下, 她拿過來, 在手機屏幕上按了幾下, 然後翻轉過來，扣在桌面上，“你還是直接說你有什麽事吧, 漪漪自己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需要早點回去。”

葉明心又去公司開會了, 據說是要談集中投資的事，雖然兩個媽媽都不在, 但還有李阿姨和邢管家, 她倆看孩子都沒問題。韓飛絮這麽說, 只是想讓葉明安趕緊把事情說出來。她對葉明安沒有多少好感, 不想把寶貴的休息時間浪費在她身上。

葉明安聽了，把菜單放到一邊，她雙手合握，放在腿上, 短暫的沈默以後, 她才開口說道：“對不起。”

韓飛絮神情不變, 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見韓飛絮那麽淡定, 葉明安被她的反應影響到，也放松了一點，她一口氣說道：“我早就想跟你道歉了，但是一直沒機會，咱倆見面的時間太少了，你又一直都在國外生活……”

“以前我說的那些混賬話，希望你能忘了，就別放在心上了。我是真的知道自己錯了，姐，你能原諒我麽。”

葉明安微微低頭，看上去很是愧疚，韓飛絮換了個姿勢，她往前坐了一些，把胳膊肘放在桌面上，雙手交疊，墊著下巴，“你說過什麽混賬話？”

葉明安錯愕的擡頭，顯然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問這種問題。

她說過的話，只要是個人就忘不了，所以她第一反應不是韓飛絮忘了那件事，而是她故意問葉明安這個問題，讓她不得不把那些話都重覆一遍，說明她還是在氣頭上。

葉明安的表情立刻變得難堪起來，“我……我真的知道錯了，那時候我還小啊，我還是個學生，而且我媽天天在我耳邊說你的壞話，我聽著聽著，就被她洗腦了。”

韓飛絮又好整以暇的問：“你媽在背後說我什麽壞話？”

葉明安神情可憐又無助，不知道的還以為韓飛絮在欺負她。

韓飛絮淡然一笑，“你不是說你知道錯了嗎，我也沒打算跟你計較，畢竟都過去那麽長時間了，我就想知道，你媽在背後說我什麽壞話了。”

葉明安張了張口，好半響之後，才用蚊子一般的音量說道：“她說你馬不知道自己臉長，和我姐結婚就是為了葉家的錢，我姐是因為同情你才願意和你結婚，但你就這麽臉大如盆的以為她是真心愛你了……”

這些話從葉明安嘴裏說出來，必定是經過了美化，她媽說的肯定比這幾句還難聽，說不定這幾句就是她媽說的話裏最好聽的兩三句。

韓飛絮一時微楞，她看著葉明安好長時間，然後才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

葉明安連忙說道：“我媽那人就那樣，她誰都看不起，誰都罵。你也知道，我媽過的不太好，我爸對她不好，明永又是那個樣子，品嵐也……她自己過的不好，所以看別人就都不順眼，其實她看我也不順眼的。”

韓飛絮認同的點了點頭，“她確實應該看你不順眼。”

葉明安的表情立刻僵硬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僵硬的笑了笑，“姐，你這話什麽意思。”

韓飛絮的內心很是平靜，沒有高興的情緒、也沒有生氣的情緒，倒是有一點玩味，原來葉明安怕她的原因是這個。

她擡起眼睛，用平常說話的音量問她，“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今天來找我道歉，是因為什麽？”

“因為我知道自己錯了，”葉明安回答的很誠懇，“我想對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負責。”

“是嗎？”韓飛絮客套的笑笑，“我怎麽感覺，你是因為我和葉明心和好了、不會再離婚了，怕我以後小人得志、不放過你，所以才來找我道歉的呢？”

葉明安睜大雙眼：“韓飛絮！”

韓飛絮挑眉，“剛才不是還一口一個姐嗎？”

葉明安的動作頓住，她的表情漸漸染上怒意，“我叫你姐，是尊重你，可你根本不知道尊重我，我是來跟你道歉的，你憑什麽這麽說我？”

“國家法律哪條規定過，別人為了自己做錯的事情道歉，我就一定要原諒她。錯了就是錯了，不是什麽事都值得原諒，更何況你根本就不是來求我原諒你，你只是來求我放過你。我就問你一句話，如果我和葉明心明天就離婚，今天這個見面，還會發生麽？”

葉明安一時啞然，她想要回答會，但下意識的，她又說不出口，韓飛絮輕輕一笑，“目前為止，你跟我說過的話總共沒幾句，除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這一句，其他的，你全是把自己錯歸結到別人頭上，或者怪到自己年紀小這個理由上面，總之，一切都不是你的錯，所以我就應該原諒你。”

“你說你早就想跟我道歉了，但始終沒有時間，可我回國都一年了，一整年的時間，前面半年我沒有工作，天天待在家裏，你難道就抽不出幾分鐘的時間，給我打個電話，說一句對不起？說謊也要學點技巧，這麽拙劣的謊言，我要是看不出來，那我不成二傻子了。”

葉明安被她說的無比難堪，她今天來，就是想緩和一下她倆之間的關系，畢竟上回鬧得那麽僵。以後她和葉明心不會離婚了，大家就都還是一家人，大伯一家子不像她家，特別團結，家裏幾乎沒有矛盾，韓飛絮在她們家很有話語權，大伯遇到什麽大事，都會先提前和女兒、女兒媳婦商量一下，如果她們兩個不同意，他就會停止做那件事。

葉明安是擔心韓飛絮會記恨她，然後故意跟大伯說她的壞話，讓她以後過不了好日子。

這完全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自己是個小人，就以為韓飛絮也是小人。

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葉明安也不想裝了，她一直都看韓飛絮不順眼，過去是，現在也是。

“對，你說的沒錯，我不想跟你道歉。憑什麽我要跟你道歉，我哪句話說錯了，你就是個騙子，你故意接近我姐，勾引她，讓她對你產生同情，然後再騙她對你求婚，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不就是為了錢嗎？還能為了什麽？我姐不喜歡你，所以在外面鬧出了一點緋聞，你看看你的反應，跟世界末日了一樣。”

葉明安靠到後面，諷刺的看著韓飛絮，“你不是說你要離婚嗎？一個離婚，都弄得要死要活，還玩失蹤，也就是我姐善良、心好，怕你出事，所以才會去找你，要換了別人，你就是流落街頭去要飯了她都不會管你。我現在一想起來你做的事就想笑，一邊說著要離婚，一邊還偷偷去國外把孩子生了下來，怎麽，怕在國內懷孕，等我姐知道了不樂意，給你打胎是吧。”

“婚是你騙著結的，孩子是你瞞著生下的，你這輩子是不是就算計我姐了，就你幹的這些事，我說你是騙子怎麽了！”

一口氣把自己的心裏話全都說出來，葉明安立刻感覺心裏爽多了，韓飛絮表情訝然的看著她，好長時間以後，她才笑出了聲，“你可真有意思。”

葉明安皺眉，“你說什麽？”

“我說你真有意思。你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就把別人也看成什麽樣的人，”韓飛絮笑著搖頭，好不容易笑夠了，她慢慢垂下嘴角，“為了錢結婚的不是我，是你。你訂婚三次了吧，前兩次我先不說，就第三次那個常斯言，那種貨色的男人你都能看上，而且一副他要是不高興你就願意跪下給他贖罪的樣子，你這麽上趕著糟踐自己是想幹什麽，你有受虐癥嗎？”

葉明安立刻為自己辯解，“我和他……”

“別說了，那麽惡心的事，我不想聽，我怕臟了我自己的耳朵。”韓飛絮放下胳膊，她的手正好落在桌面裝飾的玫瑰花上，她把花瓶拿過來，裏面只有一朵玫瑰，抽出玫瑰，她聞了聞裏面營養液的味道。

做這些的時候，她還在說著，“為了錢和葉明心結婚，這是我聽過最可笑的事情，你把錢看的比命還重，就以為我也是這種人？我自己的錢足夠我坐吃山空三輩子，給我再多的錢都沒用，因為我這輩子也就只能花這麽一丁點，你不會不知道我來自什麽樣的家庭吧？我家裏人最看重的是學識，我從上初中開始，我的理想型都有一個硬性條件，必須是天才，而且還要好看。”

她嘆了口氣，“喜歡上你姐，那是沒辦法的事，我自己又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可你，居然把我的感情說的一文不值，還說我是騙子，你太侮辱人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韓飛絮聲音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靜，葉明安感覺不到威脅，自然也預料不到下一秒她就被潑了一臉的營養液。

江靈鳶是個非常註重細節的人，如果不是要繼承家業，可能她就去做室內設計師了。小酒館是她的小產業中最用心的一個，連每月花朵的品種選擇，還有泡花用的營養液顏色她都有嚴格要求，比如今天的玫瑰花是深紅色的，那泡花的營養液就要天藍色的，這樣對比起來才有神秘的味道。

來休閑消遣的客人會不會感覺到神秘，這個沒人知道，但葉明安是完全感覺不到神秘，她只能感覺到便秘。

……

葉明安怎麽也想不到，韓飛絮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潑自己一臉藍色的營養液，帶著化學味道的液體落在她胸前，很快連胸罩都濕透了，她緊閉著眼睛，不敢睜眼，臉上的表情確實和便秘很像。

“韓飛絮！！！”

這一聲，葉明安是尖叫著喊出來的，侍應生連忙跑過來，給葉明安遞毛巾，她把眼睛那裏擦幹凈，剛睜開眼，就發現韓飛絮正樂呵呵的對自己拍照。

葉明安氣的立刻站起來，要把她的手機搶過來，韓飛絮後退兩步，她把手機放到耳邊，那邊很快接了起來，“韋尋，進來保護我，有人要對我不客氣。”

葉明安氣的不行，“你瞎說什麽！”

很快韋尋就走進來了，他盡職盡責的站在韓飛絮面前，一臉警惕的看著對方。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認出來眼前這個阿凡達是葉明安。

韋尋楞住，“二小姐，您怎麽藍了？”

韓飛絮噗的一聲笑出來，“你看她現在的樣子，別的地方都是藍的，就眼睛擦幹凈了，是不是很像忍者神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這麽一說，小酒館裏的其他人都看了過來，還別說，這個比喻很形象，葉明安本來蘋果肌就比較大，她這麽一比喻，確實很像忍者神龜。

葉明安氣瘋了，她扔下毛巾，伸手過去要抓韓飛絮的頭發，韋尋擋了她一下，她還不依不饒，韋尋幹脆把她推開，他推得力氣有些大，葉明安差點撞到後面的桌子。

她剛站直，還沒放出什麽狠話，突然，就聽到安靜的空氣裏傳來一個聲音。

“……也就是我姐善良、心好，怕你出事，所以才會去找你，要換了別人，你就是流落街頭去要飯了她都不……”

聲音戛然而止，韓飛絮把視線從手機上擡起來，她對葉明安燦爛一笑，“你誇你姐的話，我都錄下來了，回去我就放給你姐聽，還有你大伯、大伯母，等過年了，我再放給爺爺奶奶，還有你爸你媽聽聽，我是外人啊，外人欺負了他們的好孫女、好女兒，肯定得有個說法，對不對？你放心，我肯定讓他們給你一個說法。”

葉明安的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她都有種現在就跟韓飛絮哭著求饒的沖動，可這裏人太多，她拉不下那個臉，只看眼睜睜的看著韓飛絮被韋尋保護著離開。

回到車上，把自己剛才和葉明安的各種交鋒都說了一遍，仲圓圓真想給她跪下，“你牛，你怎麽想到錄音的？正常人根本想不到那裏去好不好！”

韓飛絮樂了，“上回訂婚宴就能看出來，葉明安就是個白眼狼，她連跟她一起長大的堂哥都能毫不關心，更何況一個我。她每回看見我，都跟老鼠見了貓一樣，絕對有貓膩，我不防著點哪行。”

仲圓圓也興奮起來，“你打算把錄音放給誰聽？要不你別放，就留著，當成一個把柄，這樣她不就任你拿捏了麽。”

“得了吧，我拿捏她幹什麽，”韓飛絮靠在真皮座椅上，長長的伸了一個懶腰，坐起來以後，她繼續說道：“我忙著呢，沒時間跟她玩宅鬥，就讓葉明心爸媽去管她，主要的，還是讓她媽去管。”

葉家人都護短，這是真的，但其實最護短的不是葉家人，而是葉家的太太們。

奶奶現在已經糊塗了，年輕時候也是豪門一霸，誰敢欺負她家人，她就能讓對方體驗一回什麽叫優雅清貴的報覆。二嬸那張潑婦嘴，罵自家人時候別人就覺得夠難聽了，那是他們沒聽過她罵別家人。

子不語裏有個故事，說是一個惡婦罵人太難聽，她陽壽到了，鬼差來取她的命，結果被她罵的都不敢上前。二嬸的罵人水平就和這位惡婦差不多，連黑白無常都不是她的對手= =

嚴月蓉也一樣，天天在家數落她老公，沒事就給韓飛絮灌輸葉家人都不正常的思想，但如果真的有人對自己家人不好，她立刻就把自己的錢全都拿出來，不砸死對方不算完。

在這一點上，韓飛絮和嚴月蓉挺像的。

馬上就過年了，韓飛絮也不想讓自己家連年都過不好，正好，晚上嚴月蓉來了她家一趟，她又出去買了一大堆東西，順便就給她家送一點。

把錄音放給葉明心和嚴月蓉聽，葉明心臉色變得很難看，嚴月蓉差點把桌子拍翻了。

“豈有此理！平時給她一點好臉色，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飛絮，你就這麽聽她罵你？你沒當場咣咣咣扇她十幾個巴掌啊！”

……扇十幾個，那臉還能看嗎？？

韓飛絮趕緊把那張照片拿出來，給她倆看，“我潑了她一臉營養液，這是泡花用的，不是雞尾酒。”

嚴月蓉無語的看著她，“就潑這個，這一點都不過癮啊，行了，你別管了，一會兒把錄音發我手機上，媽這就回家給你報仇去。”

說著，嚴月蓉起身就要走，韓飛絮沒攔她，不過她挺好奇的，“媽，你打算怎麽辦，她好歹是二叔的女兒，你應該會給二叔留面子吧？”

問是這麽問，其實她心裏正在說著，千萬別留面子，千萬別留面子……

“我給他們留面子，誰給我留面子？！要不是今天聽到這個錄音，我都不知道明安那個死丫頭居然是這麽看你的，而且聽她那意思，她之前就跟你說過這種話了，她奶奶的，這不是破壞咱們家庭和諧麽！居心叵測，人心難測，這回我絕不放過她。”

滿含怒意的說完最後一句話，嚴月蓉就真的走了，韓飛絮半躺在貴妃榻上，她笑呵呵的，一臉奸計得逞的樣子，笑夠了，她才註意到葉明心一直什麽話都沒說。

她轉過頭去，以為她還在氣明安說的話，她拍了拍她的腿，安慰道：“哎呀，別氣，我都不氣，我就當自己聽了一通驢叫喚，都是假的，我知道。”

葉明心擡頭望著她，她的眼神覆雜又難過，“可是，以前你當真了。”

韓飛絮楞住。

“我現在才明白你為什麽會跟我說那種話，你總是跟我說，如果後悔了可以離開，你願意放我走，你需要的不是同情，你也不想用同情維持一輩子的婚姻。我以為是你想要離開我，所以才跟我說那種話，你是想讓我主動開口，讓我放手。”

葉明心眉頭緊緊的蹙在一起，她往韓飛絮身邊坐近了一些，她望著韓飛絮，看上去特別脆弱，“你為什麽不問問我，為什麽不跟我說？”

她問的是記得一切的韓飛絮，現在的韓飛絮卻什麽都不記得，面對情緒深重到如此地步的葉明心，她根本說不出話來。她楞楞的看著她，半響之後，才輕聲反問：“可是你不也一樣，不是一樣的什麽都沒跟我說麽。”

葉明心安靜了一會兒，剛剛情緒外露過於嚴重，現在她冷靜了，就把情緒都收了回去，閉了閉眼，她再度說道：“我跟你結婚，是因為我愛你，特別特別愛你，到了必須和你成為法律意義上的伴侶，我才能安心的地步。我對你沒有同情，只有心疼，同情是對外人的情緒，心疼是只對你才有的情緒。”

韓飛絮被她一席如此直白的表白弄得耳尖發紅，她抿了抿唇，低下頭把忍不住的笑容藏起來，等她差不多能淡定對待了，才擡起頭來，同樣認真的說道：“我跟你結婚，也是因為我愛你，我愛的是你這個人，雖然你學歷不高、也沒發表過什麽有建樹的文章，但我就是愛你，而我只跟我愛的人結婚，所以我就只能和你結婚了。”

葉明心微微勾起唇角，她湊過去，和韓飛絮長吻了一會兒，然後又放開她，她的聲音輕柔無比，“以後你要多跟我說一些這樣的話，你知道的，在你身上，我是個沒什麽自信的人。你變化的太快，成長的太快，而我一直停留在原地，我總覺得，說不定什麽時候，我就會被你留下。”

韓飛絮抱住她，她側著臉，臉頰貼在她肩膀上，額頭則貼著她的頜骨，“那你也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你也知道啊，在你身上，我是個膽小又多疑的人，我太怕了，而你又是唯一一個能傷害我的。”

夜晚總是很安靜的，原本的悄悄話音量也被放大了好幾倍，她們兩個就這麽抱在一起，誰都沒有再說話。

漪漪穿著恐龍圖案的睡衣，她蹲在二樓的欄桿旁邊，不知道偷聽了多久。因為個子矮，欄桿完全能擋住她，加上這裏是視線盲區，只要她不出聲，樓下的兩人就不會知道樓上還有個小特務，九個月前，她就是用這種方式偷聽了韓飛絮和葉明心的談話。

蹲著太累，漪漪幹脆坐在了地上，她一邊摳著自己的小腳丫，一邊琢磨，媽媽怕媽咪，因為媽咪會傷害她，而媽咪覺得媽媽長得太快了，以後會拋棄她。

就這樣，她倆還特別喜歡對方，喜歡的不得了。

……這不是有貓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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