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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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 韓飛絮來到漪漪的房間, 親了一下正不知道做什麽美夢的女兒，然後才離開了家。
即使休息了一天，韓飛絮也沒有休息過的感覺, 反而因為這一天的休息，身體不再能適應之前緊張高效的工作強度, 幾乎處處都在跟她抗議。
趴在房車的床上, 助理給她按摩胳膊腿, 葉明心坐在她身邊，聽她把昨天發生過的事都事無巨細的說了一遍, 一直到結尾，葉明心才挑了挑眉，“你把沈桑落跟你說的話, 全都告訴江靈雁了？”
韓飛絮側臉壓在胳膊上, 她眨了眨眼睛，然後點點頭。
葉明心沈默一陣, 無奈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以後你不能再這麽做了。”
韓飛絮不明白, “為什麽？”
葉明心回答的很溫柔、但也很堅定，“因為那是沈桑落的事情，你本來就不該插手的。”
“我知道, 可是, 我怕我不插手, 沈桑落就……”韓飛絮撐起上半身，想要跟她解釋，葉明心打斷了她。
“不管沈桑落會變成什麽樣，你都不該插手。那是她的人生、她的感情，你作為朋友，告訴她你在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會怎麽做，告訴她你認為合理的建議，至於她會怎麽選擇，那是她的事，與任何人都無關。”
韓飛絮看著她，葉明心繼續對她循循善誘，“也許你還轉不過這個彎來。這樣，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想和我分手，沈桑落一個勁的要撮合你和我，而且還把你跟她說過的內心感受都告訴了我，你會怎麽想？”
韓飛絮默默坐起來，聲音也低了下去，“我會不高興。”
看她懂了，葉明心就不再說話了，韓飛絮垂著頭反思半天，突然，她擡起頭，莫名其妙的看著葉明心，“江靈雁是你的朋友啊，她和沈桑落沒戲了，你不會覺得很可惜嗎？”
葉明心想了想，“是有一點可惜。”
“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江靈雁又不是只能吊死在沈科長這一棵樹上，沒有沈科長，她可以去找張科長李科長。如果她非要吊死在沈科長這裏，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身為朋友，我尊重她的一切選擇。”
這麽長時間以來，韓飛絮都沒想過自己的心理年齡過低會給自己造成什麽影響，因為她經常察覺不到自己心理年齡和別人有十年的懸殊差別。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在某些方面，她確實比不上葉明心成熟。
大人和青少年的想法是不一樣的，青少年熱血且感情用事，給她一面紅旗她敢把全市的交通任務都接過來；大人成熟且獨善其身，人與人之間的界限分明，除非必要，她們不會去管別人家的事。
有的人將這種現象稱為人情冷漠，但換種角度去看，也是人文精神和自由精神的另一種展現。
韓飛絮明白自己做錯了，她訕訕的搓了搓手，“那現在怎麽辦，要不，我再給江靈雁打個電話？”
“你都已經把實話告訴她了，再打電話也沒用，回頭跟沈科長道個歉吧，以後她倆的事，你就不要再摻和了。”葉明心淡定回答。
韓飛絮點點頭，“我現在就跟她道歉。”
“等等。”
韓飛絮拿著手機，不明就裏的看向葉明心，後者沈吟片刻，然後說道：“兩個小時以後再給她打。”
現在是早上九點，兩個小時以後就是十一點了，韓飛絮皺了皺眉，顯然不明白葉明心的用意，葉明心也沒解釋，她正在心裏算著時間。
按照江靈雁的脾氣，接到韓飛絮的電話以後，她肯定什麽事都幹不下去了，一定會去找沈科長把事情說清楚，說不定還會上門圍追堵截。這倆人對上，只有兩個結果，第一種，沈科長占上風，苦口婆心、誨人不倦的勸說江靈雁，長久的談話之後，她擊潰江靈雁的感情防線，讓她黯然離場，如果是這種結果，沈科長現在應該還沒醒，因為要把江靈雁勸走不是件容易的事，她肯定是後半夜才睡著的。
而第二種結果，江靈雁占上風，沈科長被她擊潰防線，以她發小那種占不到便宜就算吃虧的性格，必然會趁機把沈科長一舉拿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沈科長現在應該還是沒醒= =
所以，不管是哪種情況，韓飛絮打電話過去都會吵醒沈科長，還是兩個小時以後再說吧。
韓飛絮一開始不知道葉明心的用意，但後來隱隱約約的，她也琢磨出來了。再過一會兒她就要去拍戲，趴在床上，想了又想，韓飛絮覺得自己的道歉要誠摯一些，雖然她現在還沒親口道歉，但歉意一定要讓沈桑落第一時間能看到。
另一邊，沈桑落默默從床上坐起來，窗戶被江靈雁打開了一扇，白色的半透窗簾被微風吹著，正迎風飄動。江靈雁站在窗邊，靈巧的手指在一顆顆扣子上旋過，藏藍色的絲綢襯衣垂墜緊貼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美好的身材。
這樣一幅畫面，直女看到了都能立刻彎成蚊香，沈科長卻是不動如山的看著這一幕。
穿好襯衫，江靈雁對她笑了笑，“睡得好嗎？”
沈科長給她的回答是一記沒什麽精神的白眼，江靈雁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一只手撐在床上，湊過去，吻了吻沈桑落的唇角，知道不能得寸進尺，在沈桑落躲開以前，她就直起了腰。
“我要去開個會，十二點半就能回來了，我給你帶午飯吧，想吃什麽？還是說，你想出去吃？”
“我什麽都不想吃，”沈桑落頹廢的靠在床頭，非常喪的回答：“我臟了，我要沐浴、凈身。”
江靈雁剛把一條小腿套進褲子裏，聞言，她疑惑的擡頭，“凈身？太監的那個凈身？”
沈桑落：“……”
她非常想把自己身後的枕頭扔出去，可她現在連伸手去拿枕頭都做不到了，一是太累，二是她的精神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這是第一次，她和江靈雁清醒著上床，清醒兩字要重點加粗。
清醒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她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她不需要回味，因為一開始品味的時候，她就是十分理智的！
這下最後一個自欺欺人的理由都莫得了，以前，她還能用她不清醒這個借口為自己開脫，現在好了，這個借口沒了。
沈桑落想捂臉，難道她真的是一個浪/女嗎？
江靈雁看了她好一會兒，最後無奈的搖了搖頭，“承認你對我有感覺就這麽難嗎？看我，我就無時無刻不在承認。你不覺得咱們兩個在床上的節奏越來越合拍了嗎？一次比一次感覺美好，桑桑，今天晚上我們再試一次怎麽樣，我感覺我們還有共同進步的空間。”
說著，她把褲子穿好，然後又坐回了沈桑落身邊，她誇讚道：“昨天晚上你的叫聲真好聽。”
沈桑落：“……”
消失的力氣突然又重新註滿沈科長的身體，她一腳踹過去，想把江靈雁踹下床，“開你的會去！再見！”
江靈雁在她剛碰到自己的時候就站了起來，她捉住沈桑落的小腿，在後者猛地睜大的雙眼下，輕吻了一下她的腳背，然後才施施然的放開她，“好的，一會兒見，寶貝。”
江靈雁都出去了，沈桑落渾身的雞皮疙瘩還是沒下去，她甩了甩頭，想把剛剛那種渾身戰栗的感覺甩掉，卻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變成了一鍋漿糊。
她跪在床上，頭埋在被子裏，發洩般的錘了好幾下，然後才頂著一頭犀利姐的發型坐起來。
她聽到外面傳來門鈴聲，鈴聲響了三遍，她才不耐煩的起床，她以為是江靈雁忘了什麽東西，開門的時候，她又想起來，江靈雁昨天已經把密碼給記下來了，她不需要按門鈴。
打開門，外面站著一個高大樸實的年輕男人，手裏還抱著一個跟他一樣高的大花籃。
送花小哥一向遵循微笑服務的原則，在門開以前，他就調整好了嘴角的彎度，勢必要讓客戶看到他的一瞬間，獲得最完美的心情。但門開以後，他的笑容僵硬了。
……買花人沒說這裏住著一個金毛獅王啊。
楞了一瞬間，很快，送花小哥又恢覆了自然的臉色，“您好，請問您是沈小姐嗎？我們是幸福鮮花快遞，這是送您的花籃，請您簽收，祝您幸福。”
沈桑落不知道這是誰送的，第一反應是江靈雁，但後者不像是那麽土的人，她拿過小哥遞來的平板，用手指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把花籃抱了進來。
她先把花籃上掛的卡片拿了下來，打開一看，是兩行娟秀的字跡。
——滿心歉意請你聽，高擡貴手行不行。特大花籃花千瓣，不及你我一片情。
署名：韓の啡絮
沈桑落：“……”
這是哪來的土味情話和葬愛家族簽名。
沈桑落默默看著那張卡片，半響擡頭，問向送花小哥：“我能拒收嗎？”
送花小哥楞了，“可您已經簽收了。”
沈桑落面無表情，“我後悔了，我應該先看貨再簽收的。”
從九月底開始，天氣就開始轉涼了，現在的天是最適合外出的時候，既不冷、也不熱，無風無雨無烈陽，對劇組來說也是好事，終於不用再擔負大筆電費和化妝品費了。
韓飛絮拍完一場，走到一邊坐著，化妝師給她補妝，她抽空看了一眼手機，花店老板說花已經送出去了，卡片也按她說的寫好了，還拍了一張卡片加花籃的照片過來。
簽名不寫真名是她靈機一動的想法，畢竟她的名字辨識度很高，她不想給沈桑落造成麻煩，就用她以前的游戲網名當署名了。
仲圓圓的眼神不經意從韓飛絮手機上飄過，沒一秒，她的眼神又飄了回來。
仲圓圓也知道她要給沈科長道歉的事，她默了默，“你不會真把這張卡片送給沈科長了吧？”
韓飛絮無辜點頭，“是啊，已經送過去了，你看這個，寫得好吧，我從網上找來的，自己又改編了一下。”
仲圓圓：“……”希望沈科長看見這張卡片以後，沒有更生氣。
沈桑落當然沒有更生氣，她就是想給自己換個好朋友而已= =
江靈雁走了，據她自己所說，她一會兒還會回來；韓飛絮也回橫店了，只留給她一地的爛攤子、還有一個超大型花籃，以及一張土到外太空的道歉卡片。
沈桑落坐在書房裏，覺得人生真是好艱難。
她攤開一張宣紙，倒好墨水，把毛筆伸進去蘸了蘸，然後舉著筆想了半天，最後，長嘆一聲，寫了一行大字下去。
——一步錯滿盤皆輸。
寫好以後，她越看這副字越覺得惆悵，真的是，一步錯、步步錯，要放半年前，她哪想得到自己會落到現在這個境地，進不知道該怎麽進、退不知道該怎麽退。要是過去，她身邊還有個韓飛絮能幫忙出謀劃策，現在韓飛絮腦子瓦特了，自身都難保，更別說幫她了。
惆悵了半天，沈桑落覺得自己心情還是不太好，煩躁的感覺一點都沒降下去，她把半幹的宣紙拿起來，夾在墻上，然後又揮毫一張。
這回她寫的沒那麽惆悵了，寫的蕩氣回腸，把自己昨晚加今早的郁結全都寫了進去，寫出來，就感覺好多了。
沈桑落租的這間公寓，一室一廳一書房，書房朝南，她的書桌就放在窗戶下面，窗戶和門則是相對的。
沈桑落正頗為滿意的檢查自己新鮮出爐的另一幅大作的時候，都沒聽到門開的聲音，江靈雁習慣了走到哪裏都不發出聲音，旋開門把手的時候都是慢慢旋開，以免打攪別人。
打開書房門，看到沈桑落果然在這裏，她笑了笑，走過去，然後就有幸欣賞到了沈桑落鋪在桌子上的新書法作品。
一晌貪歡空餘恨。
江靈雁：“……”
她涼涼道：“空餘恨，是不是太誇張了，你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啊，昨天明明你也很喜歡，還緊緊拽著我的頭發，不讓我走。”
沈桑落吃驚回頭，江靈雁正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沈桑落趕緊回身，把宣紙收起來，她越手忙腳亂、臉頰通紅，江靈雁的惡趣味就越濃，剛要繼續挑逗，就見沈桑落的手機亮了，一通電話打斷了兩人之間逐漸詭異的氛圍。
韓飛絮這通道歉電話打的正是時候，解救了沈桑落，十幾分鐘過去，韓飛絮才掛掉電話，葉明心看見了，走過來問她，“怎麽樣，她說什麽？”
韓飛絮仰頭，“她說等我回北京再跟我算賬。”
那就是要把這件事輕輕揭過了，葉明心也松了口氣，雖然她對沈桑落一直無感，但她畢竟是韓飛絮最好的朋友，她不希望她們兩人之間會產生什麽嫌隙。
坐下來準備吃飯，她剛拿起筷子，韓飛絮問她，“那我以後，就什麽都不管了嗎？”
葉明心的動作頓了頓，她揚起臉，輕輕一笑，“可以探聽八卦，但是不要再去傳播八卦了。”
韓飛絮乖乖點頭，過了一會兒，她又問道：“以前我知道這件事麽。”
“沈桑落和江靈雁的事？”
葉明心點點頭，“知道，第二天，沈科長剛到家就給你打電話了，那時候你還沒醒，就是被她的電話吵醒的。”
韓飛絮來了興趣，“那我是怎麽跟她說的？”
葉明心回憶了一下，“你跟她說的是：成熟點，這有什麽可激動的，像個大人一樣，吃頓好的犒勞一下自己不行嗎？”
韓飛絮：“……”
我好冷酷啊= =
吃完飯，葉明心都不能休息，又要出去拍戲，韓飛絮還有點時間，可以睡一覺，她剛爬上床，就想到了一個不太對勁的問題。
沈桑落和江靈雁第一次上床是四月份，那時候她和葉明心正劍拔弩張呢，為什麽葉明心會知道她是被沈桑落的一通電話吵醒的，而且還知道她對沈桑落說了什麽？
韓飛絮一臉迷茫的坐在床上，她拉開窗簾，看了看遠處的明清老街，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光禿禿的建築，看不到裏面正在拍攝的人。困意襲來，她懶得想了，幹脆一把拉上窗簾，開始享受她的午睡時光。
==========
梁杼前陣子給她接的代言和雜志專訪，兩個在杭州，一個在上海，韓飛絮每天的行程都滿滿當當，她剛和獨孤越華敲定了簽合同的時間，過兩天去拍代言，順便再把合同簽了。
梁杼把專訪的問題目錄拿過來，對她說道：“專訪時間一共就一小時，對方只會問這裏面有的問題，問題的標準答案我都寫好了，你自己看看，如果你想改，或者想說自己的話，就在標準答案下面寫一遍，然後再還給我，我幫你看看，能不能說。”
韓飛絮翻了翻，“這家專訪在哪來著？”
“就在這，我跟他們約的下周四，記者和攝影師會過來，你就負責打扮的美美的，其他我來跟他們談。”
這時候就能看出來一個優秀負責的經紀人有多重要了，韓飛絮擡起頭，剛要對梁杼感謝兩句，就見她對自己伸出了手，“把手機給我。”
韓飛絮先把手機遞過去，然後才問她要手機幹什麽。
“我的淘寶店又有人刷差評，他娘的，雙十一還沒到呢，居然就開始有人給差評，太過分了！我要把它們全都壓下去！”
很多時候，她總是會忘了梁杼是個身兼三職的勵志女人= =
韓飛絮默了默，“那個，也許人家不是故意刷差評呢……”
“不可能！”梁杼反駁的擲地有聲，“我賣的東西價格公道、質量上乘、童叟無欺，除非瞎了眼，不然絕不會給我差評！”
韓飛絮不敢再說話了，只專心致志的看問題目錄。
錄專訪以前，她還要去上海拍一個代言，這回她代言的是化妝品，在國外是開架貨，在國內價格不高不低，一支口紅花一二百就能買回家。
韓飛絮代言的是單個產品，眼影、眼線、還有高光粉。商家看中了她的深邃眼窩，還有與一般人比更淺的瞳孔、更大的眼睛，他們為她量身訂造了兩個廣告片劇本。
早上過去，第二天晚上再回來，兩個廣告片長度不一，總長度兩分鐘，放映長度各15秒，一分鐘的版本是用來在官網放置的。雖然只有兩分鐘，而且韓飛絮出鏡的鏡頭加一起不過40秒，但這40秒的拍攝要求比電影還高，必須是全方位無死角的完美無瑕才行。
為了拍這個廣告，韓飛絮已經連續敷了一周的保養面膜，平時雖然也敷，但這一周，她每天要敷三張，而且每張的價格都是四位數。
韓飛絮看不懂精華上的字，但她覺得很心疼，“這也太貴了，不就是要求肌膚白裏透紅有光澤嗎？給我一罐大寶，我也能抹出那種效果。”
仲圓圓在她旁邊給她調精華，聞言，她默了默。
有時候，她覺得韓飛絮比她都好養活= =
“那怎麽能一樣，這個面膜的效果可是立竿見影，誰讓你不同意打針的，你要是同意打針，就不用天天費那麽多時間敷面膜了。”
韓飛絮對拿著針頭往臉上捅這種行為十分抗拒，她信奉能吃藥就不打針、能打針就不輸液的原則，嚴月蓉同意讓醫生給漪漪輸液，她都覺得不妥當。
更何況這針還是打在臉上的，萬一打到面部神經上了呢？
仲圓圓懶得跟她解釋，韓飛絮就是一個活在十年前的人，各種思想都是十年前的思維方式，擔心的東西太多了。
“對了，說起效果，你那個偏方沒用，手指根本沒瘦，戒指我還是戴不進去。”
仲圓圓皺眉，“怎麽可能，你是不是沒按方子上說的泡啊。”
韓飛絮覺得自己很冤，“我就是嚴格按照你說的來泡，每天一次，一次半小時，這都多長時間了，一點用沒有。”
仲圓圓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放下精華液，把面膜紙放了進去，“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這個偏方對我、對我朋友，還有對林漪都管用。”
用醫用鑷子把面膜夾出來，她轉過身，將它小心仔細的敷在韓飛絮臉上，說起林漪，她也想起來一個問題，她都想問好長時間了，但很少有跟韓飛絮獨處的時間，而且獨處的時候她又想不起來這件事。
上回回北京，是她第一次見到韓飛絮和葉明心的女兒，小孩子特別可愛，知道她是媽媽的助理，還對她道了一聲謝謝，萌的仲圓圓差點流鼻血。
仲圓圓往身後看了一眼，確認沒人，她才轉過頭，拿下手上的手套，小聲問道：“你女兒為什麽要叫漪漪啊？”
韓飛絮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她睜開眼，回憶了一下，然後又閉上眼，“不知道。”
“……你就不好奇嗎？”
韓飛絮又睜開眼，偏轉眼球，看向仲圓圓，“這有什麽好好奇的，你叫圓圓，我也不會好奇你為什麽叫圓圓啊。”
看她沒懂自己的弦外之音，仲圓圓彎下腰，湊得離她近了一點，“那不一樣，叫圓圓的人多了，叫念漪的可不多，念漪念漪，為什麽還要加個念字。”
被她這麽一說，韓飛絮也開始思索起來，這個名字是她起的，漪漪的出生證明還在她房間裏放著呢，所有資料都是她填的，如果是她起的這個名字，裏面應該有些寓意吧。
韓飛絮正在回憶自己認不認識什麽名字帶漪的人，仲圓圓把腰彎的更低，聲音也變得更加神秘，“這個念漪，念的不會是林漪吧？”
……
啪！韓飛絮反手一掌，拍上仲圓圓的鼻子。
仲圓圓突然受到襲擊，本能的往後仰倒，她坐的是那種可升降圓凳，這一仰倒，差點沒直接從圓凳上摔下去，她趕緊穩住自己，“幹嘛！不就問問嘛！”
“你那是問問嗎？你那是質疑我有婚外情！”
仲圓圓自知理虧，她捏了捏發酸的鼻子，聲音也帶上了鼻音，“我錯了。主要是，以前一直有流言，說你喜歡的人是林漪，而且你出國的時間和林漪出國的時間對得上，再加上過去你倆關系挺好的，我才……隨便的問了問。”
韓飛絮聽著聽著就要坐起來，仲圓圓趕緊把她按下去，“六千塊一片呢！好好躺著，別浪費。”
韓飛絮這才老實了，但她還是要說：“用你的腳指頭想想，可能嗎？漪漪是我和葉明心的孩子，我給她起一個跟外人有關的名字，我腦子進水了？”
“好啦，我知道了，是我想岔了。哎呀，我也是一時糊塗，你看，你女兒的名字跟葉明心毫無關系，卻又這麽巧和林漪撞上了，我能不懷疑麽……”
韓飛絮再次想把面膜摘下來，仲圓圓也再一次的按住她，“不許起來！今天要是沒敷好，這幾天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韓飛絮被她按著，氣憤道：“誰說我女兒的名字跟葉明心沒關系！她叫韓葉念漪，戶口本上寫著呢！”
仲圓圓楞了，“不是叫韓念漪嗎，梁姐之前跟我這麽說的啊？”
韓飛絮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她還是前陣子翻家裏東西才看見的，在美國的出生證明上，登記者姓名是用英文寫的，中間名就是葉，而這邊的戶口本上，漪漪那一頁寫的也是韓葉念漪。
可是好像沒人知道她的全名是四個字，不管幼兒園還是葉家人，都只叫她韓念漪。
仲圓圓聽了，一臉漠然：“你可真有意思，全家人都不知道，就你知道，這說明什麽？說明肯定是你幹的啊。”
“我幹什麽了？！”
仲圓圓一本正經的給她分析，“你自己的脾氣，你應該知道吧。平時還好，一旦吵起來，或者你生氣了，為了給自己找回場子，你什麽都幹得出來。”
這點韓飛絮沒法反駁，她只好嗯了一聲。
“戶口本一直放在你那裏，說明之前登記戶口、辦入學手續什麽的，全是你來辦的，你家的戶口本掌握在你手上，別人也看不見啊。假如這時候，葉明心又惹你生氣了，你會不會一氣之下，就把你閨女介紹成韓念漪，借此來撇清她和葉明心的關系？”
……好像會。
被面膜蓋著，仲圓圓也看不清韓飛絮的表情，不過她沒聲音了，看來是被她說中了。
仲圓圓得意的轉了一下手帕，“我說對了吧，說不定葉明心都不知道自己閨女全名居然是這樣的。”
說到這，仲圓圓沒忍住，笑了幾聲，“佩服佩服，也就是孩子小，能讓你這麽折騰，等她大了，回頭幼兒園聚會的時候，就該跟你來鬧了。”
韓飛絮被她說的心虛無比，面膜剛敷完，她就踢著拖鞋出去找葉明心了，現在藍竹已經把葉明心房間的備用感應卡長時間的交給了她，她自己過去的時候敲門就行。
再一次刷卡偷偷跑進去，葉明心已經睡下了，不過還沒睡著，打開臺燈，她睡眼惺忪的看著來人，“小絮，怎麽了？”
韓飛絮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小聲說道：“沒事沒事，不用起來，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問完就走。”
葉明心攏了一把頭發，韓飛絮半跪在她床邊的地毯上，只有臺燈的暖光照著，韓飛絮的眼睛比平常亮了好幾分，再加上她剛敷過面膜，現在的臉色極其光彩照人。
總而言之，現在的韓飛絮像是被安了一個五瓦的小燈泡，十分亮= =
葉明心還在納悶，為什麽她媳婦今天看起來那麽刺眼，就聽韓飛絮問道：“你知道漪漪的全名是什麽嗎？”
葉明心：“……大半夜的，你過來就是為了給我做智力測試題？”
“哎呀，你就回答一下下。”
葉明心撓了撓頭發，又揉了揉眼，然後才回答道：“韓葉念漪。問這個幹什麽？”
韓飛絮差點高興的蹦起來，只要葉明心知道就好，不然只是因為吵架，就對孩子的另一個媽媽隱瞞孩子真實姓名長達四年，這樣的人聽起來好壞啊= =
既然都來了，她也懶得回頭再問一遍，幹脆就全問了，“那為什麽大家都叫漪漪韓念漪啊，我以前問漪漪自己，她說是我介紹的，她還以為中國也有中間名這一說，覺得我就是把你的姓給省略了。”
現在的葉明心相當沒精神，基本韓飛絮問什麽她就回答什麽，她半坐起來，垂著頭，打了個呵欠，“就是你介紹的，因為剛回國的時候，你要跟我離婚，我不同意，還說絕不會讓你帶走漪漪，然後你就跟所有人介紹說，漪漪叫韓念漪。”
這樣倒是解釋的通了。
葉明心現在看上去像個頹廢女青年，韓飛絮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就剩最後一個問題了，回答完你就可以繼續睡了。”
“漪漪為什麽會叫念漪，這個名字有沒有什麽特殊的寓意？”
這個問題一出，葉明心身體僵了僵，韓飛絮的手就放在她胳膊上，自然察覺到了她身體的異樣。
葉明心擡起頭，剛才的頹廢、困倦通通不見了，她望著韓飛絮，目光裏夾雜著警戒、緊張的情緒，“為什麽問我這個問題。”
韓飛絮楞楞的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變了態度，“因為……我想知道我為什麽會給孩子起這樣的名字。”
她皺了皺眉，站起身，坐到葉明心身邊，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想從她的眼睛裏找到其他隱藏更深的情緒，“怎麽，我不該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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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休息了一天，韓飛絮也沒有休息過的感覺, 反而因為這一天的休息，身體不再能適應之前緊張高效的工作強度, 幾乎處處都在跟她抗議。
趴在房車的床上, 助理給她按摩胳膊腿, 葉明心坐在她身邊，聽她把昨天發生過的事都事無巨細的說了一遍, 一直到結尾，葉明心才挑了挑眉，“你把沈桑落跟你說的話, 全都告訴江靈雁了？”
韓飛絮側臉壓在胳膊上, 她眨了眨眼睛，然後點點頭。
葉明心沈默一陣, 無奈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以後你不能再這麽做了。”
韓飛絮不明白, “為什麽？”
葉明心回答的很溫柔、但也很堅定，“因為那是沈桑落的事情，你本來就不該插手的。”
“我知道, 可是, 我怕我不插手, 沈桑落就……”韓飛絮撐起上半身，想要跟她解釋，葉明心打斷了她。
“不管沈桑落會變成什麽樣，你都不該插手。那是她的人生、她的感情，你作為朋友，告訴她你在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會怎麽做，告訴她你認為合理的建議，至於她會怎麽選擇，那是她的事，與任何人都無關。”
韓飛絮看著她，葉明心繼續對她循循善誘，“也許你還轉不過這個彎來。這樣，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想和我分手，沈桑落一個勁的要撮合你和我，而且還把你跟她說過的內心感受都告訴了我，你會怎麽想？”
韓飛絮默默坐起來，聲音也低了下去，“我會不高興。”
看她懂了，葉明心就不再說話了，韓飛絮垂著頭反思半天，突然，她擡起頭，莫名其妙的看著葉明心，“江靈雁是你的朋友啊，她和沈桑落沒戲了，你不會覺得很可惜嗎？”
葉明心想了想，“是有一點可惜。”
“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江靈雁又不是只能吊死在沈科長這一棵樹上，沒有沈科長，她可以去找張科長李科長。如果她非要吊死在沈科長這裏，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身為朋友，我尊重她的一切選擇。”
這麽長時間以來，韓飛絮都沒想過自己的心理年齡過低會給自己造成什麽影響，因為她經常察覺不到自己心理年齡和別人有十年的懸殊差別。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在某些方面，她確實比不上葉明心成熟。
大人和青少年的想法是不一樣的，青少年熱血且感情用事，給她一面紅旗她敢把全市的交通任務都接過來；大人成熟且獨善其身，人與人之間的界限分明，除非必要，她們不會去管別人家的事。
有的人將這種現象稱為人情冷漠，但換種角度去看，也是人文精神和自由精神的另一種展現。
韓飛絮明白自己做錯了，她訕訕的搓了搓手，“那現在怎麽辦，要不，我再給江靈雁打個電話？”
“你都已經把實話告訴她了，再打電話也沒用，回頭跟沈科長道個歉吧，以後她倆的事，你就不要再摻和了。”葉明心淡定回答。
韓飛絮點點頭，“我現在就跟她道歉。”
“等等。”
韓飛絮拿著手機，不明就裏的看向葉明心，後者沈吟片刻，然後說道：“兩個小時以後再給她打。”
現在是早上九點，兩個小時以後就是十一點了，韓飛絮皺了皺眉，顯然不明白葉明心的用意，葉明心也沒解釋，她正在心裏算著時間。
按照江靈雁的脾氣，接到韓飛絮的電話以後，她肯定什麽事都幹不下去了，一定會去找沈科長把事情說清楚，說不定還會上門圍追堵截。這倆人對上，只有兩個結果，第一種，沈科長占上風，苦口婆心、誨人不倦的勸說江靈雁，長久的談話之後，她擊潰江靈雁的感情防線，讓她黯然離場，如果是這種結果，沈科長現在應該還沒醒，因為要把江靈雁勸走不是件容易的事，她肯定是後半夜才睡著的。
而第二種結果，江靈雁占上風，沈科長被她擊潰防線，以她發小那種占不到便宜就算吃虧的性格，必然會趁機把沈科長一舉拿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沈科長現在應該還是沒醒= =
所以，不管是哪種情況，韓飛絮打電話過去都會吵醒沈科長，還是兩個小時以後再說吧。
韓飛絮一開始不知道葉明心的用意，但後來隱隱約約的，她也琢磨出來了。再過一會兒她就要去拍戲，趴在床上，想了又想，韓飛絮覺得自己的道歉要誠摯一些，雖然她現在還沒親口道歉，但歉意一定要讓沈桑落第一時間能看到。
另一邊，沈桑落默默從床上坐起來，窗戶被江靈雁打開了一扇，白色的半透窗簾被微風吹著，正迎風飄動。江靈雁站在窗邊，靈巧的手指在一顆顆扣子上旋過，藏藍色的絲綢襯衣垂墜緊貼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美好的身材。
這樣一幅畫面，直女看到了都能立刻彎成蚊香，沈科長卻是不動如山的看著這一幕。
穿好襯衫，江靈雁對她笑了笑，“睡得好嗎？”
沈科長給她的回答是一記沒什麽精神的白眼，江靈雁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一只手撐在床上，湊過去，吻了吻沈桑落的唇角，知道不能得寸進尺，在沈桑落躲開以前，她就直起了腰。
“我要去開個會，十二點半就能回來了，我給你帶午飯吧，想吃什麽？還是說，你想出去吃？”
“我什麽都不想吃，”沈桑落頹廢的靠在床頭，非常喪的回答：“我臟了，我要沐浴、凈身。”
江靈雁剛把一條小腿套進褲子裏，聞言，她疑惑的擡頭，“凈身？太監的那個凈身？”
沈桑落：“……”
她非常想把自己身後的枕頭扔出去，可她現在連伸手去拿枕頭都做不到了，一是太累，二是她的精神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這是第一次，她和江靈雁清醒著上床，清醒兩字要重點加粗。
清醒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她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她不需要回味，因為一開始品味的時候，她就是十分理智的！
這下最後一個自欺欺人的理由都莫得了，以前，她還能用她不清醒這個借口為自己開脫，現在好了，這個借口沒了。
沈桑落想捂臉，難道她真的是一個浪/女嗎？
江靈雁看了她好一會兒，最後無奈的搖了搖頭，“承認你對我有感覺就這麽難嗎？看我，我就無時無刻不在承認。你不覺得咱們兩個在床上的節奏越來越合拍了嗎？一次比一次感覺美好，桑桑，今天晚上我們再試一次怎麽樣，我感覺我們還有共同進步的空間。”
說著，她把褲子穿好，然後又坐回了沈桑落身邊，她誇讚道：“昨天晚上你的叫聲真好聽。”
沈桑落：“……”
消失的力氣突然又重新註滿沈科長的身體，她一腳踹過去，想把江靈雁踹下床，“開你的會去！再見！”
江靈雁在她剛碰到自己的時候就站了起來，她捉住沈桑落的小腿，在後者猛地睜大的雙眼下，輕吻了一下她的腳背，然後才施施然的放開她，“好的，一會兒見，寶貝。”
江靈雁都出去了，沈桑落渾身的雞皮疙瘩還是沒下去，她甩了甩頭，想把剛剛那種渾身戰栗的感覺甩掉，卻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變成了一鍋漿糊。
她跪在床上，頭埋在被子裏，發洩般的錘了好幾下，然後才頂著一頭犀利姐的發型坐起來。
她聽到外面傳來門鈴聲，鈴聲響了三遍，她才不耐煩的起床，她以為是江靈雁忘了什麽東西，開門的時候，她又想起來，江靈雁昨天已經把密碼給記下來了，她不需要按門鈴。
打開門，外面站著一個高大樸實的年輕男人，手裏還抱著一個跟他一樣高的大花籃。
送花小哥一向遵循微笑服務的原則，在門開以前，他就調整好了嘴角的彎度，勢必要讓客戶看到他的一瞬間，獲得最完美的心情。但門開以後，他的笑容僵硬了。
……買花人沒說這裏住著一個金毛獅王啊。
楞了一瞬間，很快，送花小哥又恢覆了自然的臉色，“您好，請問您是沈小姐嗎？我們是幸福鮮花快遞，這是送您的花籃，請您簽收，祝您幸福。”
沈桑落不知道這是誰送的，第一反應是江靈雁，但後者不像是那麽土的人，她拿過小哥遞來的平板，用手指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把花籃抱了進來。
她先把花籃上掛的卡片拿了下來，打開一看，是兩行娟秀的字跡。
——滿心歉意請你聽，高擡貴手行不行。特大花籃花千瓣，不及你我一片情。
署名：韓の啡絮
沈桑落：“……”
這是哪來的土味情話和葬愛家族簽名。
沈桑落默默看著那張卡片，半響擡頭，問向送花小哥：“我能拒收嗎？”
送花小哥楞了，“可您已經簽收了。”
沈桑落面無表情，“我後悔了，我應該先看貨再簽收的。”
從九月底開始，天氣就開始轉涼了，現在的天是最適合外出的時候，既不冷、也不熱，無風無雨無烈陽，對劇組來說也是好事，終於不用再擔負大筆電費和化妝品費了。
韓飛絮拍完一場，走到一邊坐著，化妝師給她補妝，她抽空看了一眼手機，花店老板說花已經送出去了，卡片也按她說的寫好了，還拍了一張卡片加花籃的照片過來。
簽名不寫真名是她靈機一動的想法，畢竟她的名字辨識度很高，她不想給沈桑落造成麻煩，就用她以前的游戲網名當署名了。
仲圓圓的眼神不經意從韓飛絮手機上飄過，沒一秒，她的眼神又飄了回來。
仲圓圓也知道她要給沈科長道歉的事，她默了默，“你不會真把這張卡片送給沈科長了吧？”
韓飛絮無辜點頭，“是啊，已經送過去了，你看這個，寫得好吧，我從網上找來的，自己又改編了一下。”
仲圓圓：“……”希望沈科長看見這張卡片以後，沒有更生氣。
沈桑落當然沒有更生氣，她就是想給自己換個好朋友而已= =
江靈雁走了，據她自己所說，她一會兒還會回來；韓飛絮也回橫店了，只留給她一地的爛攤子、還有一個超大型花籃，以及一張土到外太空的道歉卡片。
沈桑落坐在書房裏，覺得人生真是好艱難。
她攤開一張宣紙，倒好墨水，把毛筆伸進去蘸了蘸，然後舉著筆想了半天，最後，長嘆一聲，寫了一行大字下去。
——一步錯滿盤皆輸。
寫好以後，她越看這副字越覺得惆悵，真的是，一步錯、步步錯，要放半年前，她哪想得到自己會落到現在這個境地，進不知道該怎麽進、退不知道該怎麽退。要是過去，她身邊還有個韓飛絮能幫忙出謀劃策，現在韓飛絮腦子瓦特了，自身都難保，更別說幫她了。
惆悵了半天，沈桑落覺得自己心情還是不太好，煩躁的感覺一點都沒降下去，她把半幹的宣紙拿起來，夾在墻上，然後又揮毫一張。
這回她寫的沒那麽惆悵了，寫的蕩氣回腸，把自己昨晚加今早的郁結全都寫了進去，寫出來，就感覺好多了。
沈桑落租的這間公寓，一室一廳一書房，書房朝南，她的書桌就放在窗戶下面，窗戶和門則是相對的。
沈桑落正頗為滿意的檢查自己新鮮出爐的另一幅大作的時候，都沒聽到門開的聲音，江靈雁習慣了走到哪裏都不發出聲音，旋開門把手的時候都是慢慢旋開，以免打攪別人。
打開書房門，看到沈桑落果然在這裏，她笑了笑，走過去，然後就有幸欣賞到了沈桑落鋪在桌子上的新書法作品。
一晌貪歡空餘恨。
江靈雁：“……”
她涼涼道：“空餘恨，是不是太誇張了，你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啊，昨天明明你也很喜歡，還緊緊拽著我的頭發，不讓我走。”
沈桑落吃驚回頭，江靈雁正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沈桑落趕緊回身，把宣紙收起來，她越手忙腳亂、臉頰通紅，江靈雁的惡趣味就越濃，剛要繼續挑逗，就見沈桑落的手機亮了，一通電話打斷了兩人之間逐漸詭異的氛圍。
韓飛絮這通道歉電話打的正是時候，解救了沈桑落，十幾分鐘過去，韓飛絮才掛掉電話，葉明心看見了，走過來問她，“怎麽樣，她說什麽？”
韓飛絮仰頭，“她說等我回北京再跟我算賬。”
那就是要把這件事輕輕揭過了，葉明心也松了口氣，雖然她對沈桑落一直無感，但她畢竟是韓飛絮最好的朋友，她不希望她們兩人之間會產生什麽嫌隙。
坐下來準備吃飯，她剛拿起筷子，韓飛絮問她，“那我以後，就什麽都不管了嗎？”
葉明心的動作頓了頓，她揚起臉，輕輕一笑，“可以探聽八卦，但是不要再去傳播八卦了。”
韓飛絮乖乖點頭，過了一會兒，她又問道：“以前我知道這件事麽。”
“沈桑落和江靈雁的事？”
葉明心點點頭，“知道，第二天，沈科長剛到家就給你打電話了，那時候你還沒醒，就是被她的電話吵醒的。”
韓飛絮來了興趣，“那我是怎麽跟她說的？”
葉明心回憶了一下，“你跟她說的是：成熟點，這有什麽可激動的，像個大人一樣，吃頓好的犒勞一下自己不行嗎？”
韓飛絮：“……”
我好冷酷啊= =
吃完飯，葉明心都不能休息，又要出去拍戲，韓飛絮還有點時間，可以睡一覺，她剛爬上床，就想到了一個不太對勁的問題。
沈桑落和江靈雁第一次上床是四月份，那時候她和葉明心正劍拔弩張呢，為什麽葉明心會知道她是被沈桑落的一通電話吵醒的，而且還知道她對沈桑落說了什麽？
韓飛絮一臉迷茫的坐在床上，她拉開窗簾，看了看遠處的明清老街，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光禿禿的建築，看不到裏面正在拍攝的人。困意襲來，她懶得想了，幹脆一把拉上窗簾，開始享受她的午睡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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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杼前陣子給她接的代言和雜志專訪，兩個在杭州，一個在上海，韓飛絮每天的行程都滿滿當當，她剛和獨孤越華敲定了簽合同的時間，過兩天去拍代言，順便再把合同簽了。
梁杼把專訪的問題目錄拿過來，對她說道：“專訪時間一共就一小時，對方只會問這裏面有的問題，問題的標準答案我都寫好了，你自己看看，如果你想改，或者想說自己的話，就在標準答案下面寫一遍，然後再還給我，我幫你看看，能不能說。”
韓飛絮翻了翻，“這家專訪在哪來著？”
“就在這，我跟他們約的下周四，記者和攝影師會過來，你就負責打扮的美美的，其他我來跟他們談。”
這時候就能看出來一個優秀負責的經紀人有多重要了，韓飛絮擡起頭，剛要對梁杼感謝兩句，就見她對自己伸出了手，“把手機給我。”
韓飛絮先把手機遞過去，然後才問她要手機幹什麽。
“我的淘寶店又有人刷差評，他娘的，雙十一還沒到呢，居然就開始有人給差評，太過分了！我要把它們全都壓下去！”
很多時候，她總是會忘了梁杼是個身兼三職的勵志女人= =
韓飛絮默了默，“那個，也許人家不是故意刷差評呢……”
“不可能！”梁杼反駁的擲地有聲，“我賣的東西價格公道、質量上乘、童叟無欺，除非瞎了眼，不然絕不會給我差評！”
韓飛絮不敢再說話了，只專心致志的看問題目錄。
錄專訪以前，她還要去上海拍一個代言，這回她代言的是化妝品，在國外是開架貨，在國內價格不高不低，一支口紅花一二百就能買回家。
韓飛絮代言的是單個產品，眼影、眼線、還有高光粉。商家看中了她的深邃眼窩，還有與一般人比更淺的瞳孔、更大的眼睛，他們為她量身訂造了兩個廣告片劇本。
早上過去，第二天晚上再回來，兩個廣告片長度不一，總長度兩分鐘，放映長度各15秒，一分鐘的版本是用來在官網放置的。雖然只有兩分鐘，而且韓飛絮出鏡的鏡頭加一起不過40秒，但這40秒的拍攝要求比電影還高，必須是全方位無死角的完美無瑕才行。
為了拍這個廣告，韓飛絮已經連續敷了一周的保養面膜，平時雖然也敷，但這一周，她每天要敷三張，而且每張的價格都是四位數。
韓飛絮看不懂精華上的字，但她覺得很心疼，“這也太貴了，不就是要求肌膚白裏透紅有光澤嗎？給我一罐大寶，我也能抹出那種效果。”
仲圓圓在她旁邊給她調精華，聞言，她默了默。
有時候，她覺得韓飛絮比她都好養活= =
“那怎麽能一樣，這個面膜的效果可是立竿見影，誰讓你不同意打針的，你要是同意打針，就不用天天費那麽多時間敷面膜了。”
韓飛絮對拿著針頭往臉上捅這種行為十分抗拒，她信奉能吃藥就不打針、能打針就不輸液的原則，嚴月蓉同意讓醫生給漪漪輸液，她都覺得不妥當。
更何況這針還是打在臉上的，萬一打到面部神經上了呢？
仲圓圓懶得跟她解釋，韓飛絮就是一個活在十年前的人，各種思想都是十年前的思維方式，擔心的東西太多了。
“對了，說起效果，你那個偏方沒用，手指根本沒瘦，戒指我還是戴不進去。”
仲圓圓皺眉，“怎麽可能，你是不是沒按方子上說的泡啊。”
韓飛絮覺得自己很冤，“我就是嚴格按照你說的來泡，每天一次，一次半小時，這都多長時間了，一點用沒有。”
仲圓圓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放下精華液，把面膜紙放了進去，“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這個偏方對我、對我朋友，還有對林漪都管用。”
用醫用鑷子把面膜夾出來，她轉過身，將它小心仔細的敷在韓飛絮臉上，說起林漪，她也想起來一個問題，她都想問好長時間了，但很少有跟韓飛絮獨處的時間，而且獨處的時候她又想不起來這件事。
上回回北京，是她第一次見到韓飛絮和葉明心的女兒，小孩子特別可愛，知道她是媽媽的助理，還對她道了一聲謝謝，萌的仲圓圓差點流鼻血。
仲圓圓往身後看了一眼，確認沒人，她才轉過頭，拿下手上的手套，小聲問道：“你女兒為什麽要叫漪漪啊？”
韓飛絮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她睜開眼，回憶了一下，然後又閉上眼，“不知道。”
“……你就不好奇嗎？”
韓飛絮又睜開眼，偏轉眼球，看向仲圓圓，“這有什麽好好奇的，你叫圓圓，我也不會好奇你為什麽叫圓圓啊。”
看她沒懂自己的弦外之音，仲圓圓彎下腰，湊得離她近了一點，“那不一樣，叫圓圓的人多了，叫念漪的可不多，念漪念漪，為什麽還要加個念字。”
被她這麽一說，韓飛絮也開始思索起來，這個名字是她起的，漪漪的出生證明還在她房間裏放著呢，所有資料都是她填的，如果是她起的這個名字，裏面應該有些寓意吧。
韓飛絮正在回憶自己認不認識什麽名字帶漪的人，仲圓圓把腰彎的更低，聲音也變得更加神秘，“這個念漪，念的不會是林漪吧？”
……
啪！韓飛絮反手一掌，拍上仲圓圓的鼻子。
仲圓圓突然受到襲擊，本能的往後仰倒，她坐的是那種可升降圓凳，這一仰倒，差點沒直接從圓凳上摔下去，她趕緊穩住自己，“幹嘛！不就問問嘛！”
“你那是問問嗎？你那是質疑我有婚外情！”
仲圓圓自知理虧，她捏了捏發酸的鼻子，聲音也帶上了鼻音，“我錯了。主要是，以前一直有流言，說你喜歡的人是林漪，而且你出國的時間和林漪出國的時間對得上，再加上過去你倆關系挺好的，我才……隨便的問了問。”
韓飛絮聽著聽著就要坐起來，仲圓圓趕緊把她按下去，“六千塊一片呢！好好躺著，別浪費。”
韓飛絮這才老實了，但她還是要說：“用你的腳指頭想想，可能嗎？漪漪是我和葉明心的孩子，我給她起一個跟外人有關的名字，我腦子進水了？”
“好啦，我知道了，是我想岔了。哎呀，我也是一時糊塗，你看，你女兒的名字跟葉明心毫無關系，卻又這麽巧和林漪撞上了，我能不懷疑麽……”
韓飛絮再次想把面膜摘下來，仲圓圓也再一次的按住她，“不許起來！今天要是沒敷好，這幾天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韓飛絮被她按著，氣憤道：“誰說我女兒的名字跟葉明心沒關系！她叫韓葉念漪，戶口本上寫著呢！”
仲圓圓楞了，“不是叫韓念漪嗎，梁姐之前跟我這麽說的啊？”
韓飛絮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她還是前陣子翻家裏東西才看見的，在美國的出生證明上，登記者姓名是用英文寫的，中間名就是葉，而這邊的戶口本上，漪漪那一頁寫的也是韓葉念漪。
可是好像沒人知道她的全名是四個字，不管幼兒園還是葉家人，都只叫她韓念漪。
仲圓圓聽了，一臉漠然：“你可真有意思，全家人都不知道，就你知道，這說明什麽？說明肯定是你幹的啊。”
“我幹什麽了？！”
仲圓圓一本正經的給她分析，“你自己的脾氣，你應該知道吧。平時還好，一旦吵起來，或者你生氣了，為了給自己找回場子，你什麽都幹得出來。”
這點韓飛絮沒法反駁，她只好嗯了一聲。
“戶口本一直放在你那裏，說明之前登記戶口、辦入學手續什麽的，全是你來辦的，你家的戶口本掌握在你手上，別人也看不見啊。假如這時候，葉明心又惹你生氣了，你會不會一氣之下，就把你閨女介紹成韓念漪，借此來撇清她和葉明心的關系？”
……好像會。
被面膜蓋著，仲圓圓也看不清韓飛絮的表情，不過她沒聲音了，看來是被她說中了。
仲圓圓得意的轉了一下手帕，“我說對了吧，說不定葉明心都不知道自己閨女全名居然是這樣的。”
說到這，仲圓圓沒忍住，笑了幾聲，“佩服佩服，也就是孩子小，能讓你這麽折騰，等她大了，回頭幼兒園聚會的時候，就該跟你來鬧了。”
韓飛絮被她說的心虛無比，面膜剛敷完，她就踢著拖鞋出去找葉明心了，現在藍竹已經把葉明心房間的備用感應卡長時間的交給了她，她自己過去的時候敲門就行。
再一次刷卡偷偷跑進去，葉明心已經睡下了，不過還沒睡著，打開臺燈，她睡眼惺忪的看著來人，“小絮，怎麽了？”
韓飛絮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小聲說道：“沒事沒事，不用起來，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問完就走。”
葉明心攏了一把頭發，韓飛絮半跪在她床邊的地毯上，只有臺燈的暖光照著，韓飛絮的眼睛比平常亮了好幾分，再加上她剛敷過面膜，現在的臉色極其光彩照人。
總而言之，現在的韓飛絮像是被安了一個五瓦的小燈泡，十分亮= =
葉明心還在納悶，為什麽她媳婦今天看起來那麽刺眼，就聽韓飛絮問道：“你知道漪漪的全名是什麽嗎？”
葉明心：“……大半夜的，你過來就是為了給我做智力測試題？”
“哎呀，你就回答一下下。”
葉明心撓了撓頭發，又揉了揉眼，然後才回答道：“韓葉念漪。問這個幹什麽？”
韓飛絮差點高興的蹦起來，只要葉明心知道就好，不然只是因為吵架，就對孩子的另一個媽媽隱瞞孩子真實姓名長達四年，這樣的人聽起來好壞啊= =
既然都來了，她也懶得回頭再問一遍，幹脆就全問了，“那為什麽大家都叫漪漪韓念漪啊，我以前問漪漪自己，她說是我介紹的，她還以為中國也有中間名這一說，覺得我就是把你的姓給省略了。”
現在的葉明心相當沒精神，基本韓飛絮問什麽她就回答什麽，她半坐起來，垂著頭，打了個呵欠，“就是你介紹的，因為剛回國的時候，你要跟我離婚，我不同意，還說絕不會讓你帶走漪漪，然後你就跟所有人介紹說，漪漪叫韓念漪。”
這樣倒是解釋的通了。
葉明心現在看上去像個頹廢女青年，韓飛絮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就剩最後一個問題了，回答完你就可以繼續睡了。”
“漪漪為什麽會叫念漪，這個名字有沒有什麽特殊的寓意？”
這個問題一出，葉明心身體僵了僵，韓飛絮的手就放在她胳膊上，自然察覺到了她身體的異樣。
葉明心擡起頭，剛才的頹廢、困倦通通不見了，她望著韓飛絮，目光裏夾雜著警戒、緊張的情緒，“為什麽問我這個問題。”
韓飛絮楞楞的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變了態度，“因為……我想知道我為什麽會給孩子起這樣的名字。”
她皺了皺眉，站起身，坐到葉明心身邊，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想從她的眼睛裏找到其他隱藏更深的情緒，“怎麽，我不該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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