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桑落高高的挑起眉毛, “什麽叫我也認識, 你能認識林漪, 還是因為我呢。”

“什麽意思？”

沈桑落大二的時候是團務中心的理事長助理，林漪當時拍的電影有幾場要借用實驗樓, 沈桑落作為學校的工作人員，一直跟著劇組，一來是監督他們, 二來也是想看看熱鬧。

韓飛絮來學校裏找她玩，沈桑落一時半會兒出不來，韓飛絮在外面等她, 等的時候, 她去了一趟衛生間, 出來洗手的時候，正好碰上林漪，林漪沒有明星的架子，看見外面有其他學生, 她楞了一下，很快, 她就親切的笑了起來。

林漪比韓飛絮大七歲，她成熟、睿智、有韻味，別說彎女，就是直女看到她，都會被她深深的吸引。

想起葉明心對林漪的態度，沈桑落玩味的笑了笑, “和林漪一起演戲，你們片場可要多通風啊。”

“不然，你們劇組就要變成山西醋坊了。”

韓飛絮聽不懂她的話，沈桑落沒再繼續說下去，她直起腰，胳膊向身後伸去，在沙發縫裏尋摸半天，終於找到手機，她問道：“在這吃晚飯不？我給你叫個外賣。”

韓飛絮：“你就不能自己做麽，好好的廚房都讓你當成儲藏間了。”

沈桑落：“我做飯不好吃，而且做飯太麻煩了。”

韓飛絮：“懶死你算了。”

沈桑落：“我懶，你不懶，那你來做，冰箱裏還有幾個雞蛋和西紅柿，正好，你炒了吧。”

韓飛絮：“還是吃外賣吧。”

沈桑落：“……”

來的時候只帶了一個包，走的時候卻拎上了兩大袋的生活垃圾，韓飛絮無語的往外走，沈桑落坐在明顯幹凈了不少的沙發上，笑瞇瞇對她擺手，“你看，我就說臟也只是臟一兩天，把垃圾都扔了，不就看著幹凈很多了嗎？再見，親愛的，記得把垃圾分類啊。”

未來兩個月，她都不想再踏足沈桑落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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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清早，漪漪就把自己的迷你拉桿箱拽了出來。

她的小拉桿箱還沒成年人的休閑雙肩包大，裏面也就能放兩件她自己的衣服，漪漪興沖沖的打開拉桿箱，然後大有一副要把自己臥室都搬過去的意思。

小白兔要帶著，小青蛙要帶著，咘咘鳥也要帶著，塞進去一堆沒用的東西，拉桿箱終於超負荷，關不上了。

韓飛絮坐在她的小床上看著她忙來忙去，直到她投來弱小又無助的可憐視線，韓飛絮才走過去，把她放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拿出來，然後再一個一個分門別類的裝好。

“到了以後，要聽姥姥話，知道麽？”

“知道啦。”

“不管去哪裏，一定要跟緊姥姥，絕對不準單獨行動，要是讓我聽到你不聽大人的話，自己亂跑，我就讓姥姥立刻把你遣送回國。”

漪漪擺弄著自己的玩具，“嗯嗯，我記住了。”

“雖然是去度假的，但玩也要適度，九點之前必須睡覺，吃東西也要有節制，冷飲一天最多吃一個，甜食六點以後就不準吃了，還……算了，這些跟你說你也聽不懂，到時候我告訴小趙，讓他盯著你。”

好不容易把所有東西都裝進去，韓飛絮試著拎了拎，還行，也就五六斤沈，讓她拉著沒問題。她把行李箱放下，蹲在地上，問漪漪，“聽說姥爺也要跟你們一起去，之前不是說不去嗎？怎麽突然又變卦了。”

漪漪擡起頭，眨了眨茶灰色的眼睛，“姥爺跟姥姥說，待在家裏太公總說他，嫌棄他這嫌棄他那，再待下去，他都想跳樓了。媽媽，跳樓什麽意思？”

“……”

韓飛絮沈默一瞬，溫柔的笑了笑，“就是玩游戲，你不是喜歡玩那個叫小兔子跳跳跳的游戲嗎？姥爺也喜歡玩。”

漪漪恍然的點了點頭，“那我要把游戲機也帶過去，到時候跟姥爺一起玩。”

韓飛絮看著漪漪蹦起來，跑到一邊的櫃子邊，先搬來一個小的踩腳凳，然後站上去，才拿到了游戲機。韓飛絮默然，漪漪太小了，大家都覺得她不記事，所以說什麽都不避諱她，誰知道這個小人精什麽都記住了，而且一記就是好長時間，兩個月前韓飛絮說過什麽，她自己都忘了，漪漪卻記得特別清楚。

誒，等等。

那是不是說，那天她和葉明心的對話，她也記得？

漪漪跟她說過，失憶的前兩天，葉明心和她有過一場談判，就是在那天，葉明心終於松口願意跟她離婚了，韓飛絮一直不明白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而她們兩個離婚的理由又是什麽，如果問漪漪，說不定她就能知道前因後果了。

她醒來的那天是五月十號，談判的時間是五月八號，韓飛絮跟做賊一樣走到漪漪身邊，她彎下身子，半跪在櫃子旁，一只手搭著抽屜的把手，“漪漪，五月八號是哪一天，你還記得嗎？”

漪漪轉過頭，自然的看著她，“當然記得，媽媽，你不記得了嗎？”

“我也記得，”韓飛絮幹笑了兩聲，不知道為什麽，套自己閨女的話，她總有一種緊張的感覺，好像馬上就能被她的天真雙眼識破一樣，“媽媽就是考考你，看你記憶力有沒有進步。”

大人總會弄出一堆莫名其妙且十分弱智的問題考校小孩，比如，你多大啦，你爸爸媽媽叫什麽，你姓什麽，一到五用英文怎麽說等等，漪漪自然也免不了被這麽一通問，她習以為常的扭過頭去，“媽媽，你這個問題太無聊了，我當然知道五月八號是哪一天，那天是媽咪的生日啊。”

韓飛絮怔住，“生日，她的生日不是四月二十七麽？”

“媽媽，你連這個都不記得啦，”她放下鼓搗了半天的游戲機，又從櫃子裏拿下一本小臺歷，把Q版臺歷翻到五月份，8號那天被畫了一個小紅花，“看，這還是你給我畫上的呢，媽咪和我們一樣，過中國人的生日，不過地球人的生日。”

她是想說，葉明心過生日按陰歷，不按陽歷。可漪漪哪懂什麽叫陰歷什麽叫陽歷，她只記得韓飛絮跟她解釋過，每年生日日期不一樣，是因為她們看的是中國人自己的時歷，而美國的小朋友們看的是地球人通用的時歷，於是他們的生日日期都一樣。

良久都沒聽到媽媽的回應，漪漪擡起頭，發現媽媽的表情有些奇怪，好像很難接受她剛說的話一樣。

“媽媽，你怎麽了？”

漪漪的呼喚把韓飛絮從一團亂麻的思緒裏叫回來，韓飛絮輕輕眨了下眼睛，她把漪漪抱起來，放到床上，自己則跪在床邊，仰起頭，懇切的看著漪漪，“乖寶貝，那天我和媽咪說過的話，你再跟我說一遍好不好？”

大人的每個情緒都能影響到孩子，看到韓飛絮那麽認真，漪漪垂下眼睛，努力回憶那天的情景，可是兩個月過去了，就是記憶力再出色，她也不可能把每句對話都記下來。

“我……我記不清了。”越急，漪漪越想不起來。

韓飛絮也知道不能逼她，她柔和了聲音，“沒關系，不用全部都想起來，慢慢來，能想起什麽，就告訴媽媽什麽。”

漪漪向上看了看，茶灰色的眼睛往右瞟了半天，終於想起來一些，“你跟媽咪說，你已經不需要施舍了，你們走的不是一條路，分到羊是很正常的。”

分到羊？？？

韓飛絮默了默，“你說的是不是分道揚鑣？”

“好像是吧，”漪漪拽了拽自己的頭發，“你還說，時間變淡了，最要命的東西已經沒了，媽咪可以過上種五朵菊花的日子，為什麽不去樂樂呢。”

…………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韓飛絮半張著嘴，這幾句話太抽象了，她實在是沒法翻譯，五朵菊花是什麽鬼，這裏有人喜歡種菊花？？

韓飛絮艱難的閉上嘴，默了默，她又問道：“還有嗎，媽咪說什麽了？”

“媽咪說，她喜歡吃魚籽醬。”

韓飛絮崩潰的低下頭，漪漪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噢噢，還有！”

韓飛絮趕緊擡頭，攔住她的話，“漪漪啊，你能先想一想，確定這句話是人話再說嗎？”

“……我說的都是人話呀，”漪漪聲音低了一些，“媽咪還說，你要走，她就放你走，但我要留下。”

說了那麽半天，終於有一句合乎邏輯的，結果還是韓飛絮一早就知道的。

漪漪跑出去看電視了，韓飛絮坐在她的兒童座椅上，拿過那本Q版臺歷，一頁一頁的翻過去。

凡是比較重要的日子，都被畫上了小紅花，如今漪漪認識的漢字不多，只有最簡單的數字，還有她自己的名字，英文倒是認識的多一些，不過也好不到哪去。

畫小紅花的地方，有的有英文標註，有的沒有，從五月往前翻，翻到2月4號，她看到了唯一的中文標註。

——回國。

標註的字跡像是幼圓體，那是韓飛絮從小到大的標志性筆跡，沈桑落一直說她寫字像小學生，還說她一輩子都改不過來。可臺歷上的這兩個字，雖然還是幼圓的底子，但彎折間已經有了成人的特點，筆畫連在一起，顯示著主人成熟堅定的心緒。

用手指輕輕觸碰這兩個字，韓飛絮能摸到被鋼筆劃出的凹痕，她又把臺歷翻回五月，看著5月那頁唯一的小紅花，韓飛絮停頓了很久，才把臺歷放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家裏有人結婚，先放半更，剩下的晚上寫，可能會很晚才更，明天再看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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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陌阡雲、DouSha_xg、22064698、深度昏迷、油炸棉花糖糖、姜太公、輪臺、言えな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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