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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立笑得狡黠，卻一點兒也不像是在開玩笑，頗為自豪地看著我。

就是這種一本正經讓我措手不及。

我被盯得不自在，紅著臉推開他走向沙發，”亂說，這怎麽算？三四歲的小孩能懂什麽，你就是習慣粘著我罷了。"

梁立緊跟著坐在我身邊，伸長胳膊擱在我身後的靠背上，下巴輕擡後搭在我肩頭。

“怎麽不算？我懂得很多啊。我還記得，大班一個個表演結業節目時，你們班的女生因為生病少來一個，你一直很乖，被老師選作臨時替補。你和幾個小姑娘穿著蓬蓬裙圍成圈蹲了又起，但總是慢半拍。我旁邊的男生說，臺上那個笨笨的姐姐真好看，我就得意地告訴他們那是我哥哥。他們不相信，我也不服軟，有人氣得撲過來咬我，我就是不肯改口。”

他說得輕松詼諧，好像真的只是沈浸在關於我的回憶裏。

我卻隱約想起從前有男生欺負他，往他衣服後塗顏料，午休往他床上灑水的事。現在想來，原因不過是，梁立乖巧可愛又愛幹凈，班上的孩子都喜歡跟他玩，老師也會偏心他。

那時的我不知道從高哪來的勇氣，明明在自己的班級裏本本份份，竟然跑到樓下的小班去幫梁立報仇。把做得最過分的兩個男生一個一個單獨叫出來，抓著衣服推進樓後的花壇裏，撿起西瓜蟲嚇唬他們。等他們哭著告訴老師梁立的哥哥欺負人時，我早就迅速跑回了樓上，洗掉手上的泥土，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最後這件事只是不了了之，教我的所有老師都不相信友愛同學的我會做出那種壞事。

很明顯，一次示威並不能一勞永逸。那時的我不懂殺雞儆猴的道理，緊張的要命，也忘了把狠話放出去，沒怎麽嚇唬到其他小孩。以至於後來他被欺負，等到放學後再多的眼淚也會蒸幹，我也無從知曉了。

而他似乎對這些並不在意。他的眼睛亮亮的，歪過頭來繼續說著，“我最開心的事，就是爸爸接完你放學之後，再來接我，然後你會拉著我的手跟我一起回家，偷偷從上鋪爬下來陪我睡覺。難道不該算嗎？那哥哥覺得該從什麽時候算起？”

我錯愕地張了張嘴，堪堪從遙遠又歷歷在目的回憶裏抽離出來，仔細斟酌著我的用詞。

“起碼是知道，對家人的喜歡，和男女間的喜歡是不同的吧。”

梁立抓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心摩挲打圈，嗓音隨之暗了下來，“哥哥指的是，從我對你有欲望開始嗎？”

掌心不斷傳來酥酥的癢意，被觸碰的地方升溫發熱，我也變得心猿意馬起來。

仿佛在試探我的回答，梁立的手指順著手腕向上，若即若離地擦過皮膚沒入我的袖子。袖口掀起，我的毛孔一點點暴露在空氣中，卻只感受到攀升的熱度。

“算了，我不問了。”我訕訕說道，想要趕快把手他從那裏抽出。

“那換你告訴我？”梁立立刻拉住我即將溜走的手臂，挑眉湊到我面前，若有所思地開口道，“是因為你對我的感情，就是這樣開始的嗎？”

我的手指微動，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卻遲遲無法說出。我沒有底氣。

我的臉會因為梁立的話發燙，身體也會為之鼓噪興奮。

我甚至會希望，時時刻刻，他都能和我接觸，無論氣息、眼神，還是唾液、皮膚。

在梁立單純的依戀面前，我根本就相形見絀。

他深深看著我的眼睛，仿佛已經輕易看穿我沈默下的回答，勾起唇角輕笑。“沒關系，不用這麽緊張，我不需要你回答。”

這場對話就這樣結束了。

在我為數不多的幻想裏，我和梁立心意相通的那一天。我們會坦誠相待，樂此不疲地親吻彼此，徹夜交談，訴說愛語，相擁纏綿，燃盡身上每一分的熱情。時間靜止，我們停止長大，先肆意揮霍今天，再考慮以後的細水長流。

梁立只是閉上眼揉了揉額角，說他有些困了。

我們各自收拾洗澡，唯一不同的是，梁立帶著清爽的味道，鉆進被窩睡在我身邊。關燈之前，他短暫打量過我的房間，露出知足的淺笑，彎腰在我頭頂輕輕吻了吻，看著我的眼睛對我說晚安。

數過一百次心跳之後，我在黑暗中重新睜開眼睛，借著淺淡的月色看向身旁輕闔雙眼的梁立。他的呼吸平穩，側臉柔和，似乎已經進入睡眠。

我以為他會抱我的。

不對，是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在意嗎？在意我喜歡他的原因，所以才不碰我？

如果被他發現，我對他的感情還是占有欲、嫉妒、自私的求而不得混雜衍生而來，起初只是看不慣他優秀於我，便要付諸一切超過他；背地裏替他毫無風度地拒絕告白，表裏不一地裝作從前那個好哥哥，他又會如何反應？

梁立喜歡我，是喜歡那個給他溫暖，保護他、疼愛他的哥哥。

比起梁立，我喜歡他，才更像是一場病態的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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