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陳景...如果是名字，我反倒能依稀記起來。

他是班上的體育生。他的名字幾乎每天都會以高分貝從任課老師嘴裏喊出來。類似於"陳景，別睡了！""陳景，你的作業呢？"

但是他坐在班級角落的特座，我從來不會回頭看他，只是偶爾打過幾次照面。後來，他被點名的次數越來越少，升入初三後，人似乎也徹底不來學校了。

"哦，你好，我想起來了。"

我迅速從回憶中抽離，回他一個微笑。

看到我們突然之間成了同學，梁立有些無所適從，身後有人揚著聲調叫他的名字，似乎在催促他趕快回來。

"這附近有診所，我帶他去塗點藥吧。剛好我也要走了。"陳景向後指了指已經散開喝水休息的同伴，又回頭看向梁立。

梁立的臉色仍舊不好。不想讓他為難，我站起身來答應道:"好吧。小立，我一會就回來，你快去打球吧。"

他看向陳景的目光還帶著提防懷疑，但是落在我身上，似乎又無聲妥協了。他轉過身去，"最好別有什麽事。"

陳景把滾落在一邊的籃球扔回去，沖我笑了笑。

他的籃球服後印著我們高中的名字，和他姓名的拼音大寫。

看來還進了校隊？

"你喜歡畫畫？"

沒想到他會先問這個問題，我無意識地嗯了一聲，又補充道，"現在沒什麽時間了。"

"什麽時候學的？"

"也就...初中吧。"

是不會聊天，還是真的對這個感興趣？

在我的印象中，籃球隊的男生身邊總是圍滿了各種女生。女孩子似乎對這種高高的運動男孩沒什麽抵抗力，對臉的要求都縮減了大半。看他的長相，屬於身材和臉都加分的那種，想必也是桃花不斷。

當然，也有可能是不擅長和我這種"乖學生"交談。

我這樣想著，卻聽到他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又接著開口。

"你高中，也升到了高中部吧？我記得你學習很認真的。"

"是的。"

"我在十五班，你呢？"

"四班。"

"哦，那我周一去看你。"他看到我詫異回頭，認真解釋道，"你的傷好了我才放心。"

說著，又綻出一個安慰似的溫柔笑容，和他結實高大的身驅竟然沒什麽違和。

27

來到診所時，我的手腕已經腫了一圈，但只是隱隱作痛，沒什麽大礙。

女醫生三十歲出頭的樣子，無名指上還戴著婚戒，一邊幫我上藥，一邊擡頭問陳景:"你們這些體育生，打球就不能悠著點？上回砸到女生還不長記性？"

陳景頓了頓，小聲道，"有啊，我都沒讓她再跟著了。"

"人家女生看你打球不是為了被砸的，也不是讓你幹脆就讓她別跟著的。你要是不喜歡她，不能直說嗎？"

"我直說了，她非說感情都是培養出來的，我有什麽辦法。再說了，也不是一個兩個，有的趕都趕不走。"

我好像知道那個笑容為什麽這麽耀眼了，應該已經練習過很多次，屬於職業反應了。

"那他怎麽回事？"

醫生的目光這才落回到我身上，正巧擦過疼痛中心，我瞇起眼睛嘶了一聲。

"他，不是，不是..."

陳景怔了幾秒，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我尷尬地低下頭，立刻道，"怎麽可能？我不是去看他打球的，在他招呼我這下之前，我都不認識他。"

走在回去的路上，陳景一直沈默著，我也懶得繼續跟他寒暄。正想要開口說不用送了，他卻突然停下腳步，語氣有些按耐不住:"看你的樣子，好像對我有什麽偏見？"

"沒有啊。"我詫異。

"你說話一直那樣？那麽急著跟我撇清關系？"

我更納悶了，幫他解釋道，"咱們本來就沒關系。"

"我以為這麽巧的緣分，咱們可以交個朋友呢，沒想到你還討厭上我了。"

陳景低頭看我，表情好像比我還困惑。也是，從初中受歡迎到現在，可能還沒交際遇冷過。

"被你弄成這樣，還指望我跟你道謝？"我揚了揚手臂，把塗著藥水的手腕轉向他。不過想到他還算負責，又產生了半分憐憫，松口道，"至少也得傷好了吧。"

"就說嘛。"陳景似笑非笑，"好歹學校裏也有男生追我的，被懷疑喜歡我有那麽難堪嗎，還怎麽可能？"

重要的不是難不難堪，而是我有喜歡的人，根本對你沒興趣，所以不可能。這些又不能告訴他，我便配合地問道，"追你？怎麽追你？"

"就，故意往我身上蹭，偷我訓練服，背心什麽的，可變態了。"

"哈哈哈。"

我沒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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