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腳步聲靠近，我慌忙拉起反應滯後的梁立，繞過他將門帶上。

“媽…我在這。”

媽媽見到我在，臉上擔憂的表情逐漸消失，疑惑地看向廁所。我解釋道，“是梁立回來了，他喝了點酒，我幫他開水洗澡。”

她聞言回頭，看向一旁的地板，露出頗為無奈的笑容，“好吧。這孩子，書包就這樣扔在地上。多虧你照顧他了。”

“應該的嘛。要是累的話先在我房間休息吧，我暫時還不睡。”

“沒關系，等梁立洗完澡，我見他一面就該回去了。”

是嗎。

我的想法是，如果媽媽留下過夜，說不定，我可以和梁立勉強擠一擠，湊合著睡一晚上。

這個念頭轉瞬即逝，我替梁立把書包拎回了房間，似乎比上次要重一些。

14

喝醉酒的梁立也很懂事。

我趴在床上漫不經心地背誦單詞，聽到他逗得媽媽連連發笑，還一本正經地囑咐她小心開車，到家了發消息。

估摸著衣服已經洗好，我走下床去，卻聽到廁所傳來斷斷續續的嘔吐聲音。

梁立扶著墻璧走出來後，一直等在門邊的我立刻遞上一杯化開的蜂蜜水。

他的眼角發紅，似乎閃爍著淺淺的淚光，看到是我，咳嗽著說道：“哥，我好難受。”

眼前的梁立，似乎是從前我熟悉的梁立。

本能地溢出淚水，本能地喚著我。

“沒事，喝了這個，我會照顧你的。”

我像從前一樣，邊回答邊握住他的手掌。他沒有躲避，沖我笑了笑，聽話地一口口喝下。

也許是因為我拉著他的手，梁立順勢靠在我身上，被我攙扶著回到床上。在媽媽回來之前，我已經幫他換過新的床單，裝出他一直住在這裏的假象。我拉開被子，仔細彎腰幫梁立蓋好。

“哥哥討厭照顧我嗎？”

梁立的目光沈沈，像是看了我很久。

“怎麽會呢。”我移開視線，垂下頭掖了掖被角，卻想起爸爸幾年前和我的對話。

——“餘秋，聽話，不是你一直照顧弟弟嗎？”

——“我已經初三了，他倒好，自己考完試就沒完沒了地粘著我陪他，不知道我有自己的事要做嗎？我好煩照顧他。”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慌張。梁立沒有上任何補習班，輕松考上我初中的資優班，邀功一般求我陪他去市裏最大的游樂場玩耍。

而我，不過是個普通班的初三生，只有考到班裏前十才有可能升入高中本部。

最後是梁立和幾個要好的朋友一起去了那個游樂場，直到傍晚才回家。我到現在都沒有去過，也過了想去的年紀。雖然我努力爬上來，在中考時考了班裏第一，可那又如何。雖然是梁立催生了我努力的念頭，那點不起眼的光芒，最終被耀眼的他悉數蓋過。

“那就好。”

我沒有擡頭，沒有看到梁立微微遲疑後，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如果梁立像我一樣普通，我或許會過得輕松許多。

但如果梁立像我一樣普通，我又怎麽會喜歡他呢。

“我明天還要上課，你好好休息。”我環顧四周，替他關上了門。

翌日。

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梁立拍了拍隱隱作痛的腦袋，從被窩裏坐起身來。

手機和水杯被細心地放在床頭櫃，他拿過，邊喝邊鎖掃過屏界面的兩通未接來電和十幾條未讀消息，劃開解鎖，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凝重。

『梁立，出事了。昨天你回去，我們去酒吧樓下打臺球』

『秦亦鐘那小子喝多了，跟隔壁起沖突，跟人家打起來，打碎好多東西』

『...還好孟唯，她出面，把事情壓下來。』

『她不要錢，就...讓你聯系她，跟她約會一天試試。』

『你醒了給我回個電話，你不願意我們就想辦法』

梁立握緊手機，良久後閉上眼睛。

孟唯是已經畢業了的學姐。但她根本沒怎麽念書，他爸爸管理著學校周邊的各種娛樂場所，財大氣粗，重金把她送到這所學校也就是拿個文憑。

凡是家境不錯，玩得開的學生都認識她，她個性爽朗，相貌也很出眾。

自從開學幾周和朋友去打過一次臺球後，她就盯上了梁立，哪怕對方身邊總跟著不同類型的英俊男生，也會意味深長地註視自己。現在倒好，怕是如她所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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