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立伸長胳膊，把我往墻邊帶了帶。我踉蹌幾步，看到走廊跑過去幾個抱著籃球的男生。

他的朋友也還看向這裏。

我直入主題，帶著不容商榷的語氣。

“今天你回家吧，媽媽晚上會來，我已經請了晚自習的假。”

梁立沈默著聽完，卻是抱歉地笑了笑。

“我知道的，但是，我那邊的朋友今天過生日，我們要一起聚餐，唱歌什麽的。”

怕我不信，他側過身去，沖他的夥伴們會心微笑，似乎暗示我可以現在求證。

“我會跟我媽好好商量的，你不用擔心，我也會盡早回去。”

他的回答找不出破綻，是我偏偏心懷不滿。

我想要開口說些什麽，梁立的肩頭趴上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感覺到重量，他自己也下意識地回過頭去。

“呦，這不是餘秋嗎？又來喊梁立回家了？”

調侃的語氣，不懷好意的笑，眼前這個紈絝子弟我有過幾面之緣，是從初中就和梁立同窗的祝明山。

對學習從不上心，偏偏父母都從事教育管理，硬是把他塞進他本來無法踏入的學校。初中是這樣，看來高中也是如此。

我不喜歡他的原因十分淺顯，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有這樣吊兒郎當，可能帶來負面影響的朋友纏在身邊。

更不想相信，這樣的人，也可以站在梁立身邊。

“承蒙你記得我。”

我冷淡擡眼，也不想隱藏我對他的不屑。

“怎麽可能不記得，畢竟你這種見不得弟弟好，走到哪跟到哪的哥哥，我是第一次見。”

“明山！”梁立低聲喝道，睫毛也隨之顫動。對方乖順得地低下頭去，討饒道，“好好好，不讓說就不說了。誰讓這位弟弟剛好是個爛好人呢。”

“你罰抄寫完了？還不快進去。”

梁立用肩膀頂他，同時顧慮地擡眸看我。

“沒事，我先走了。”

我識相地說道，面上發燙，只想立刻離開這棟喧鬧的樓，回到屬於我的安靜教室。

梁立看了我一眼，像是無聲回應了我的道別，立刻被祝明山攬進懷裏，自然而然地移開視線。

沒什麽反駁的，他說的都對。

就在剛才，我還想告訴梁立不要去。威脅他，或是祈求他，我有那樣的想法。

雖然旁觀者清，但我想梁立和我同樣清楚。

從一開始，他就明白我有多麽死纏爛打。

因為知道梁立從來沒有固定的目標，隨遇而安，中考後我選擇留在我們初中的高中部，反而告訴家人是梁立要追隨我的腳步。

因為梁立對畫畫有些感興趣，我硬是偷偷惡補素描知識，顯出不一樣的天賦，梁立卻只是一時興起。

冥冥中，梁立一定知道了一切，因此討厭這樣的我吧。

也許影響他，牽絆他的人是我才對。貪婪他依賴我，憧憬我的時光，固執地活在過去。

如果有人教會我正確表達“喜歡”的情感，我們的關系是不是會有所不同？

10

羨慕我不用上晚自習，周未遠卻只能眼巴巴看著我收拾東西離開。

我笑笑，叮囑他趕緊去吃飯，好回來繼續做題。

很久沒有這麽早回家了，以往放學都已經天黑，路上也只有低頭趕路的高三學生。

校門口站著兩個穿著同樣的百褶裙，過膝襪的女孩，十分惹人註目。我只是投去目光，卻發現她們正帶著笑意註視著我。

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那時梁立身邊的兩個女孩，剛剛還是一身校服，彼時已經換上自己的衣服，五官也明艷了許多，似乎是化過妝了。

翹課了嗎...

“是你啊，梁立的哥哥。”

我沒想到會被突然搭訕，只好停下腳步回以微笑。

“你們好...”

“今天是這家夥的生日，我們提前回去收拾了一下，現在在等其他人出來。”

高一些的女生指指身旁的卷發女生，向我解釋著，似乎心情很好。

“生日快樂。”

我想了半天也憋不出其他的話，只好這樣說道。

“哥哥，你跟梁立描述的很像呢，果然很乖！”

梁立，會跟其他人提起我嗎...

“仔細看，真的很可愛呢。我叫時娜娜，要不要一起來玩？大家交個朋友也好啊，你有女朋友嗎？還有，你是自來卷吧，頭發看起來好軟哦...”

那只手帶著香水氣息向我伸來，我下意識地緊張起來，有些不知所措，卻聽到另一個聲音在此時闖入。

“娜娜。”

梁立的聲音還帶著幾分急促，像是快步趕來的。

手還懸在半空，被稱作娜娜的女孩聞言回頭，對著眼前以梁立為首的幾個男生撒嬌道:“好慢啊！你們收拾得也太久了。梁立啊，我碰到你哥哥，叫他一起來玩吧——”

梁立柔和地打斷她，回頭看向我:“他念高三，可能得早點回去的。”

“啊，他現在就放學...我還以為...”

娜娜垂下頭，似乎還有些不甘心。

“沒關系，我可以代替我哥哥陪你。”梁立笑得溫柔，低頭哄著她，“人都到齊了，快點去吃飯吧。”

娜娜擡起頭，勉強推了梁立一把。

我挪動有些沈重的腳步，慢慢向後退了退:“那我先走了，你們玩得開心。”

娜娜笑著向我招手，表情還有些依依不舍，我只好再次抱歉地欠身，目光最後略過那些年輕的面孔。

每個都是自信滿滿，面容姣好的。

梁立看著我笑得滿足，“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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