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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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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日是宣和帝欽定的端王大婚的日子。

溫暖頭天就失眠了, 不用等誰來叫醒她,她自己就起了個大早。梳妝打扮的儀式分外冗長, 穿嫁衣、戴鳳冠,在她面上敷脂粉、點紅唇,從天不亮折騰到日頭高升。

她心裏頭緊張,緊緊地抿唇任一群人在她身上倒騰。

王氏請來為她開臉的十全夫人逗她笑,“三姑娘今日真美, 就是這小嘴撅的, 跟掛了個油瓶似的。”

溫暖哪裏會聽不出來她話裏的揶揄,將唇瓣松開一點, “夫人, 我有些太緊張了。”一片笑聲漾開了去,新娘子緊張,大家都是可以理解的。

梨落給她梳頭,一絲不茍地將她的碎發全都梳到高髻上去,“奴婢還是第一次見到小姐緊張成這樣子呢。”

溫暖笑, “就知道拿我尋開心。”

王氏不知是何時進來的,站在溫暖身後看著別人將溫暖一點點畫上濃妝,女兒不再是閨中的小女,成了別人的新嫁娘。她心裏高興又慰藉,鼻頭和眼眶卻是酸酸的。

梳妝打扮完畢, 眾人退了出去,只留下母女倆人。

溫暖要起身給王氏讓座,被王氏拍拍肩阻止了。王氏的手落在溫暖的肩上, 母女倆望著海獸葡萄鏡中的兩人,兩人的面容極其相似。

王氏感慨,溫暖和年輕時的她一模一樣,她盼著溫暖婚後的生活也能同她一樣,丈夫疼愛,兒女雙全,人生順遂。

“娘親一直拿你當小孩兒,可今日起,你便是真的長大成人了。”王氏哽咽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今日你便是王爺的妻子了,娘希望你以後同他齊眉舉案、相敬如賓。暖暖,娘希望你過得比誰都好,也願端王是值得你托付終身的。”

先前還緊張得說不出話來,聽王氏絮絮叨叨了這些,溫暖眼淚簌簌地流了下來。她一頭就撞進王氏懷裏,“娘,我不嫁了,我不想嫁了。暖暖只想留在您身邊,做您的乖乖女兒。”

她說出這樣幼稚的話,王氏心疼又好笑,想抱抱她,卻又怕蹭花了她的妝容,只得柔聲勸道,“娘的傻暖暖,哪有一輩子待在母親身邊做老姑娘的。娘親不能陪你走完所有的人生,只有你的丈夫,才是那個可以和你相伴一生的人。”

王氏拍拍她,“別哭了,妝都花了,一會兒王爺該來了。”

溫暖點點頭,眼淚不自覺地又下來了,她下意識伸手去抹,王氏連忙拉住她,“可別抹,連補救的餘地都沒了,跟個小花貓似的。”

聽到王氏說她像小花貓,溫暖彎了彎唇角。

王氏道,“我給你的東西,你好好看了嗎?”

王氏不提便罷,一提起來溫暖就想到那天晚上兩人坐的壞事。溫暖忙將頭一低,惟恐母親看了端倪去,“看了。”

王氏見她的反應,尋思著她是不是有什麽不懂的,“便是都看懂了?”

溫暖細聲道,“看懂了。”

王氏當她害羞,拉了她的手言辭懇切地說道,“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可千萬要問娘。現下娘也好給你說,等進了洞房,你們笑夫妻倆再摸索,可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說來也是奇怪,尋常勳貴人家子弟到了年紀都會有上一二個通房。端王莫說是沒有了,就連王府後苑裏宣和帝賜的那些美人都是擺設。

也不知今晚的洞房能不能順利。

王氏擔憂她,溫暖心道娘親真是忒小看那人了。那人豈是不通透的人,那人通透得很,什麽樣的花招都會。

溫暖嬌聲道,“娘親,暖暖不笨的。”

溫暖是堅決不願意聽了,王氏嘆了一聲,無奈道,“你這孩子,但願你是真聰明才好。”

外面鑼鼓掀天,人聲鼎沸,大約是端王帶著人來迎親了。

王氏忙將先前出去的人召進來,給溫暖補了一次妝,給溫暖蓋上蓋頭,讓梨落和秋菊左右攙著她,往前頭去了。

溫暖一夜未眠,周承曜卻也見不得比她好上多少。

大清早地他就起來換了禮服,又集結了一幹弟兄子侄,眾人派頭十足地從端王府出發,一路到了溫家來。今日陽光大好,這十裏迎親的隊伍前頭是策馬而行的端王。端王殺|神|的|名聲和俊逸的外表的名揚十裏,自是引得眾人圍觀。他的身側是一群天潢貴胄和勳貴子弟,樣貌也是一等一的好。這樣的派頭怎麽都是大眼的!朱雀大街上充斥著濃郁的喜氣,攢動的人都全都是來圍觀端王大婚的。

謝子鉞比誰都清楚他這一路的艱辛,調侃裏帶著真誠在周承曜耳邊道,“恭喜!終於如願抱得美人歸。”

周承曜勾唇笑,平日再怎麽冷情冷性的人,此刻臉上洋溢著不加掩飾的笑意。

謝子鉞諷他,“看把你得意的還不是使了壞才把人家姑娘騙回來的。”

周承曜不重不輕的瞥他一眼,“說得好像容易騙似的,你倒是騙一個來我瞧瞧。”

謝子鉞說不上話來了,只能一個人憤憤地走在一邊。其他人也紛紛向周承曜道喜,不知內情的人,也只是以為端王對宣和帝賜的這門婚還算滿意吧。

聽著接踵而至的腳步聲,溫暖的心跳也越發快了起來。她藏在廣袖下的雙手緊緊的扣到一塊兒,她就要出嫁了,日後周承曜就是和她朝夕相伴、一起終老的人了。

她像是等了許久,終於等到這一天。卻也像是這一天忽然就來了,快得讓她猝不及防。

王氏怕她緊張,來拉她的手。她沖王氏安撫的一笑,繼而失笑,她的面容已被掩在金蓋頭下了,王氏是看不到的。

奶娘抱抱了淇哥兒和渙哥兒在她的身側,也不知是是他們中的哪個,伸出小手撥弄她蓋頭上的穗子玩。她的心中生出無邊的眷戀和不舍來,哀哀地喚了一聲“娘親”。

王氏似是知道她要說什麽,濕了眼角,“可別再說傻話了。”

溫暖哽咽,“我以後會常回來看娘親和爹爹,還有哥哥弟弟的。”

她反倒安慰起人來了,王氏笑道,“又胡說。嫁了人的姑娘怎麽能時常回來,你好好和王爺過日子,我們就放心了。”

溫行之也道,“你們要好好過日子,他要是欺負你,我就去、揍他!”

溫正卿橫眉冷豎,真想把口無遮攔的兒子再關一次祠堂。

也不知是誰先說了句“新郎來了”,人群裏一陣騷動。

她從蓋頭底下看過去,只見烏泱泱的全是人,走在最前頭的那個大概就是他吧。她只能看見他雲龍紋鑲邊的袍子,赤金的黑履,卻斷定那人一定是他。

那雙腳的主人走到她的身邊,一雙略有些粗糲的掌握到她手上。他說,“暖暖,我來了。”

溫暖輕笑,就算看不見臉,她也知道是他。他的氣息,他的一舉一動,他手心給人的感覺,早都鐫刻進她的生命中。

他拉著她的手,向她的父母拜別,“父親母親放心,本王定會好好待暖暖,不讓她受半分委屈的。”

溫正卿先前還自持著情緒,現下聽到端王說這些,眼眶裏蓄起了淚意。他振了振袖,“老夫信得過你,你可千萬別讓老夫失望了。”此刻間溫正卿是將這人只當做了女婿,才對他說了這番話。

周承曜連忙作揖,“女婿定不讓父親失望。”

和家人惜別之後,在一眾勳貴子弟的慫恿攛掇下,他竟將她攔腰抱起往外走。溫暖心跳作快,卻順從的偎進他懷裏。她心跳很快,手也不知該往哪裏放,只得覆手在他衣襟上,摩挲著他衣服上用金線繡出的紋路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上了小轎,又是響徹天際的吹吹打打,迎親的隊伍陣仗大得本就夠駭人了,在加上她從家中帶出去的嫁妝,更是盛大得讓人扼腕驚嘆。隨行的婢女們一路撒花和銅板,落在地上叮當作響。梨落和秋菊先前就準備好了糖果,分給路邊觀禮的百姓和小孩兒。

她依稀可見街上的光景,陽春三月,花紅柳綠,看什麽都是欣欣向榮、一片繁盛的景象。

到了王府,在禮官的引導下,他帶著她跨了馬鞍,又攜著她到了兩人的寢房。

她坐在賬內,忽然“呀”了一聲。

周承曜嚇了一跳,雙手按在她的膝頭,低聲問道,“怎麽了?”

她靦腆道,“不知這床上有什麽,似是被膈到了。”她伸手一摸,似還摸到了更多。

周承曜壓低了聲笑,“這桂圓、蓮子,床褥上都是呢。”她頂著蓋頭,他料想她看不到,將手覆在她手上,帶她去摸,滿床都是桂圓和蓮子在打滾,“我問過宮裏來的尚宮,人家說這叫早生貴子,看來咱們得努力些了。”

她羞澀氣惱,反手就要去打他,卻被他將手一拉,整個人撲到他懷裏。

周承曜朗聲笑,“還沒入洞房呢,王妃就迫不及待了?”

溫暖簡直都欲哭無淚了,“明明是你拉我的。”

她掙紮著從他懷裏爬出來,端端地坐到帳中,不和他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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