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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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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一手提著食盒, 另一手掌燈, 隱隱約約地看見溫行之四平八穩地坐在那兒。

她“噗嗤”一聲笑了,“二哥哥了大半天了,快進些東西。”

溫行之知道是她, 可聽她聲音含笑, 氣不打一處來。他是為了她才挨得罰, 到頭來她還取笑他。溫行之惡聲惡氣地道, “誰讓你過來的?沒看見我在思過不能吃東西?”

溫暖走過去將食盒往他手裏強硬一塞, “吃不吃你隨意,我要走了。”她作勢就要走。

溫行之急了, 忙站起來去拉她,“暖暖……”溫行之欲言又止, 他一向有什麽說什麽, 可是現下他想說的話,總覺得說起來十分艱難。宣和帝下旨賜婚,天子一言勝似九鼎, 就算妹妹是不願意的, 又能有什麽法子。

可是這是他的妹妹啊,他不希望她生活得不幸福。

他一直覺得端王對妹妹有企圖,偏生也巧了, 端王的八字竟跟誰都不合,竟和妹妹的合適。

“暖暖你真的願意嫁給端王嗎?他現在可是連死活都難料的人。”溫行之自己先嘆了聲氣,嫁不嫁已經不由他們說了算了。便是換了徐家他們家也是不怕的,誰奈對方是天家。

溫暖搖頭不疊地輕笑, 二哥哥當真是什麽都沒反應過來。

她又不好意思和二哥哥談論自己的事。只是軟軟地嗯了一聲。

溫行之看不清她帶著羞澀的表情,只將那一聲“嗯”當做了她不情願卻又無可奈何。他痛心疾首,“暖暖,你要不願,家裏也可想些別的法子的,裝病也是可以的。”只是不知道一向疼女兒的父親是怎麽了,這次居然不向著妹妹。

溫暖不出聲,她有些氣,氣溫行之真是太笨了,什麽事都得給他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她嘆口氣,認真道,“二哥哥,我心悅端王已久。”

溫行之啞然,呆立在側,半晌說不出話來。

中宮皇後的椒房殿內暖意融融,宮人們有序地忙碌著。

宣和帝來椒房殿的日子不多,可每月初一、十五這兩天都是會按制來的,絕不會駁了沈皇後的面子。

沈皇後伺候他洗漱完了,兩人一同上榻,她眉眼平和持重,沒有絲毫的喜悅或不悅。

宣和帝似是不經意地一問,“這幾日佳芝可還常來你這?”

佳芝是她胞妹,父母老年得女,很是寵愛這個妹妹。

沈皇後淡淡一笑,“這幾天倒是不怎麽來了。”沈皇後慢慢開始思索起來,佳芝最後一次來,似是宣和帝給端王賜婚之後,在她的椒房殿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是允過佳芝將佳芝配給端王的,宣和帝和端王骨肉同胞,,佳芝又是她的妹妹,這法子於誰都好,哪怕是對二皇子也是不賴的。事隨世異,這門親大概是沒有那麽好的收效了,也虧得慧光法師和欽天監那邊算出來的人選不是佳芝。

宣和帝也不知是在想什麽,久久才道,“佳芝一直傾慕端王,從前是朕糊塗,一直不肯答應兩個孩子的事。近日忽然想明白了,既然他們有情,在一起也未嘗不可。只是你也看到了,承曜此次墜馬兇險,慧光法師也說了,只有娶了溫家的三姑娘才可讓他渡過這一劫。等翻過年去將承曜與溫三姑娘的婚事辦了,朕就下旨讓佳芝入府吧。皇後覺得,側妃如何?”

沈皇後眼眶發熱,事成與不成都在宣和帝的一念之間。側妃聽著好聽,可沈家又怎麽會稀罕這樣的位置,都不過是宣和帝的私心在作祟罷了。端王這次是沒死,可能不能長命百歲還是個問題呢。她不是他的元後,即使身在這萬人羨艷的椒房殿,也是在如履薄冰的過日子。

她嗓子有些啞,順從道,“佳芝一定會高興的。”到了她這一步,只是為了兒子而活,便是母家都是可以割舍的了。

宣和帝笑笑,“朝宗就快到幽州了,但願他不要讓朕失望啊。”薨了一個康王,賑災的事情還是要讓人抵上去的,宣和帝地一個想到的便是端王,只是這次用不了端王了,端王還不知是死是活地躺在榻上呢。正逢周朝宗自請,宣和帝略一思量,算是允了。

沈皇後還是溫軟的樣子,“朝宗是個好孩子。”幽州天寒地凍,災民遍地,也不知朝宗什麽時候能回來。

宣和帝哂笑,“皇後心慈,在你眼中,便是換了誰都是好的。”

轉眼就到了除夕,除夕在大周又被稱為“歲暮”、“歲除”,是一年中的最後一天,也意味著新年開始。這一天講究除舊布新和驅邪避歷,祈禱來年能平安順遂。宣和帝給百官都放了假,溫正卿等人都不用去官府辦差。

溫暖起了個大早,換上之前就做好的新裝,夔鳳紋的裙角掀起漣漪朵朵。這日裏,許多人家都有鎮宅之俗,即用四塊石頭分別埋在宅子的四角。這事被交給了府裏的幾位少爺,本是和溫暖溫媛沒什麽幹系的。溫暖和溫媛一向熱衷這樣的家庭活動,跟在幾位哥哥後面一塊兒挖坑埋石頭去。

今日人全,幾位堂兄弟也都在場,有人故意取笑溫暖,“暖暖都是王妃了,還不好好繡嫁妝去。”

先前端王生死未蔔,眾人都不敢在家中提這件事。近日來端王大安了,眼看溫暖心情也不錯,才開起了這樣的玩笑。

溫暖是深陷感情中的小兒女,聽見堂兄這樣說,立刻紅了臉,“我才不要繡那些勞什子的東西。”

溫媛擠眉弄眼,三姐姐嘴上這麽說的,可實際一有時間便在搗鼓那些東西。她實在不明白,做女紅有什麽快樂可言。

幾個人在溫府後頭埋好了石頭,又繞到府前頭去。灑掃的仆人看著府裏頭一群少爺姑娘齊心協力的幹活兒,心中嘆道這個家中風氣真是極好。

幾個堂兄弟將坑挖好了,溫暖和溫媛一同擡著那塊大石頭往坑裏一扔,溫行之又帶著一群兄弟將土填回去。

不知道是誰說了聲“端王府來人了”,溫暖下意識回身,視線在自家門口搜尋著。

周至穿了一身黑衣,一聲不吭地走到溫暖面前。溫暖朝他身後看看,還是沒有見到那人的身影,她很是失望。

周至向她行禮,覆又道,“王爺讓我將這狐貍送回給三姑娘。”

溫暖見他兩手空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這才看見一團雪白。小毛球長大了些,卻也不是很大,也許這個品種的狐貍便是這樣的吧。

溫暖很是欣喜,彎腰將小毛球抱起來托在懷裏,小毛球很是舒服地靠在溫暖那鼓囊囊的胸脯上,“勞煩你了,也替我謝謝王爺。王爺可好些了?”聖上既已下了旨,他們便是端端正正的未婚夫妻關系了,有些來往也不會惹人非議。

周至抱拳,“王爺比之前好上許多,只是還不能出門。”

溫暖心裏憋笑,叫他裝病吧,裝得連出門都不能,這麽多天一定悶壞了。她淺淺地笑著,“還是需小心照顧著。”

周至應了個“是”。

幾個堂兄弟都覺得這只狐貍很是稀奇,伸手過來摸,小毛球剛開始脾氣還算好,摸到後面它便不樂意了,對著眾人齜牙咧嘴。

溫行之哼了一聲,“什麽人送的東西隨了什麽人。”誤會是解了,可他還是對端王沒什麽好感,端王分明是對妹妹不懷好意、圖謀已久。還有那莫名其妙的三等侍衛,溫行之每念及此都心痛不已,就算不靠端王他也是可以自己考取的。

溫暖才不理她,抱著小毛球滿身歡喜地往府裏去了。

淇哥兒和渙哥兒兩人也換了嶄新的虎頭服,由奶娘抱了在院子裏頭曬太陽呢。兩位哥兒已經三個多月了,很是好動,穿上了虎頭服之後更是像兩只小老虎一般。

溫暖上去和兩個弟弟打招呼,兩個小家夥對她笑笑,轉瞬間就把註意力放到小毛球身上了。淇哥兒伸出小手,抓著小毛球的毛。小毛球對兩個比它大不了多少的小東西顯然也來了興趣,伸出一只爪子搭在淇哥兒手上,尾巴則在渙哥兒手上掃過來掃過去,兩個哥兒咯咯地笑著,玩得十分開心。

晚間溫家三方人聚在一起用膳,家中的晚輩一起給長輩們拜賀,長輩們又依次給晚輩們都發了紅包。就算是幾個訂了親的孩子,紅包也是有份的。特別是溫暖,溫正卿和王氏特意個她包了個大個的,這是她在家中過得最後一個除夕了,往後出嫁了便不能時常回來了。

飲椒酒喝桃湯也是除夕的慣例,因在淇哥兒和渙哥兒的滿月宴上醉了酒,溫暖覺得很是丟人,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家中這些日子來諸事都順遂,年末又添了淇哥兒和渙哥兒兩個新丁,一家人興致都很高,幾位老爺更是以酒作飲,海闊天空的談起來。今日是要守歲的,家中上上下下都得等著。溫暖撐著腦袋看著父親叔叔們談天說地,心中百般聊賴。

小輩中不知是誰提了句要去放煙花,溫暖眼中閃過一道光,央央地看著王氏。

王氏自是知道自己女兒打的是個什麽主意,板著臉表示不許,到後來實在受不了溫暖哀求的目光,才點點頭表示允許溫暖同兄弟們一塊兒去放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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