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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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和所有人一樣，一半是同謀，一半是受害者。"
——梁·From Tangut with Love·乙道
==============
梁乙道冷哼一聲，一伸手。兩名西夏兵俟他眼色而動，立刻小跑著去撿拾掉落在幾尺開外的鐵鐧，兩人邁著小步，吭哧吭哧把兵器給擡轉回來，梁乙道伸手接過。
見來者不善，他更不多言，虛晃一招，隨即大踏步搶上。這一擊運足十成功力，長鐧揮動時竟蓄隱隱風雷聲響，“呼”一聲朝著慕容覆襲去。
慕容覆家傳武學博大精深，但他吃虧在臨陣經驗不足，與人生死相拼更是極少為之，因此這時並不敢輕敵，打點起全副精神應戰。
見梁乙道來勢兇猛，他心知不可硬取，心念既定，一聲清叱，運起江南柳家“回風拂柳”刀法，長刀輕輕遞出。
這一遞看似去勢極緩，不含半點勁力，但刀鋒甫一觸及鐧身，頓時好似生出一股極大粘力，掙脫不得。被他順勢一帶，頓時將梁乙道生生往旁邊拉扯得趔趄了一步。
“這卻是什麽古怪功夫！”梁乙道驚出一身冷汗，心忖道。
“去！”慕容覆喝道，另一手隨之覆上刀背，猛一發力，竟將他碩大一個身子連同鐵鐧和滿身盔甲披掛，直直撞飛出去。
梁乙道“啊喲”一聲，剛剛掙紮爬起，勁風撲面，慕容覆殺招又已遞至面門。他舞起鐵鐧，勉強奮力招架。
幾名近旁的西夏親兵見狀不妙，紛紛搶上營救，一時間長.槍、棍棒、刀劍，紛紛往慕容覆身上招呼。慕容覆微微冷笑，去勢不停，不待招式到老，手中輕靈的柳家刀法忽已變招為講究勇猛矯健的“五虎斷門刀法”，長刀疾繞周身一圈，挑、撩、砍、抹，剛猛迅捷，一時間幾人竟是近不得他身。
“護鈐轄快走！”他手上不停，亦不回頭，喝道。
經他出言提醒，宋軍親兵以盾牌將劉昌祚護在中間，一面招架，一面慢慢向後撤退。
這邊慕容覆卻是愈戰愈勇，一聲清嘯，忽又變招。只見他忽使“八卦刀法”，不數招又使“六合刀”，頃刻之間，連使八、九路刀法，每一路都能深中竅要，得其精義。西夏軍士雖勇猛且不畏死，然而哪裏領教過這等中原古怪功夫，一時竟拿他奈何不得。
見主帥陣前失利，守隘口的西夏兵紛紛搶上來助陣，一時間大部分火力竟是俱被吸引到了慕容覆一人身上。得此喘息空檔，宋軍於隘下一連發動幾回急攻，竟然被他們突破一個口子，搶了上來，與守城西夏兵混戰作一團。
正亂作一片，忽聞箭矢破空之聲，呼嘯而來，卻是守隘的西夏弩兵回救。
弓箭兵一撤，隘口便是守無可守了。
慕容覆心念一動，朝下望去，這時場下戰況卻已是又起了變化。
激戰至此，日頭已經西偏。卻見西邊血紅的夕陽下，米缽山下一騎絕塵，帶一隊精兵風馳電掣而來，不多時已沖入西夏軍陣，勢如破竹。只見打頭一面“劉”字大旗迎風招展，旗下領頭的將士倒執一柄方天畫戢，威風凜凜，頭盔頂紅簪纓飄揚，不是郭成卻又是誰？
他們在山腰埋伏至此，並未與敵接戰，養精蓄銳半日，只等劉昌祚一聲令下。苦守半天，終於見得姚麟令旗一揮，頓時殺聲震天，一鼓作氣，沖下山來。西夏大軍此時還能勉強維持陣型，然而不想這支奇兵一出，左沖右突，一連穿梭幾個來回，陣型頓時被沖散得大亂，竟已生出幾分敗象。
再看近處，劉昌祚布置下的幾路神臂弓、步軍、騎軍此時已會合至一處，推進極快，眼看便要將西夏餘勇壓至隘口之下。此時只要拿下隘口，這一戰便是十拿九穩了。
想到此處，慕容覆長刀一揮，格開幾支向他射來的冷箭，清叱一聲，身隨意轉，手中一把長刀舞開來繞周身畫了一圈，逼得周圍西夏兵士紛紛後退。他自己卻飄身一縱，出了戰圈，提氣向劉昌祚奔去。
此時殺上隘口的大批宋兵被堵在東西兩端端激戰，劉昌祚並幾個親兵於中間正勉強招架，忽然慕容覆從天而降，執刀砍翻幾個西夏兵，更不打話，長刀舞開來護住劉昌祚，運起輕功便走。
這時只聞一聲暴喝：“哪裏走！”
慕容覆一回頭，卻是梁乙道手持鐵鐧自旁斜斜殺出，如一座黑鐵塔一般，朝他當頭壓下。
卻原來剛才梁乙道見慕容覆於惡戰中忽然脫身，知他必然是要前去馳救劉昌祚，當即提起鐵鐧匆匆追去。這時見他們要走，如何肯放，當即虎吼一聲，奮起全身力量舉鐧格殺。
這一下變數頓生，慕容覆轉頭看時，這雷霆萬鈞的一劈已來到當面，心知避無可避，這一下絕來不得半點取巧，只能硬接。
他反應倒也極快，當即拽著劉昌祚手臂往自己身後一扯，雙手執刀，運起全身功力凝神上壓，硬生生擋下了他這一擊。
只聞“鐺”一聲巨響，慕容覆手中長刀頓時折斷，整個人跌了出去。
再看梁乙道，手中鐵鐧已被這一刀劈作兩截，切口斷面整整齊齊。他倒也反應極快，足尖一挑，將半截斷鐧踢起，攥在手中，竟是將之當作鐵槊使用，大喝一聲，揮舞著兩截斷鐧又殺了上來。
慕容覆爬起身來，只覺胸口氣血翻湧，兩條手臂被震得酸麻疼痛，卻見梁乙道又已殺到。
不及反應，他心念一轉，已運起姑蘇慕容家傳的“鬥轉星移”本領。只見他手臂一揚，雙掌一錯，也不知怎麽一轉一撥之下，那兩條當頭劈下的鐵槊竟是硬生生被扭轉了方向，沿著個極刁鉆古怪的角度轉了個圈子，“砰”地一聲，挾全部勁力敲在了梁乙道自己天靈蓋上，頓時血花四濺。
梁乙道巋然屹立一會兒，整個身子忽而晃了一晃，繼而頹然緩緩軟倒。
見主將血濺當場，周圍的西夏兵士俱驚得呆了，圍在四周，一時竟無一個敢上前一步，個個都面無人色地看著滿身鮮血、手無寸鐵的慕容覆，好似看著一尊修羅。
慕容覆站立當場，喘息一陣，忽而身形晃了一晃，險險當場跪倒。
鄧百川已隨慕容覆手下軍士殺上隘口，卻被堵在西端，連連猛攻幾回，都突圍不得，無法馳援。這時他見慕容覆似受了傷，遠遠高聲喚道：“公子爺！”聲音裏俱是憂急。
“慕容！”劉昌祚驚魂甫定，忙上前查看他傷勢。
“我不妨事。”慕容覆拂開他手道。他定定地註視了一會劉昌祚，又掉轉目光，向他身邊幾名親兵的臉上一個個看過去。
“鈐轄，諸位。”他道，擡眼看一眼周圍將他們圍在中央，正慢慢縮小包圍圈的西夏兵士。
“今日咱們便殺出去。”
當喬峰終於如同天神降臨，威風凜凜地踏上隘口時，他所看見的第一幕景象，便是被百餘西夏兵圍在陣中，左支右絀的慕容覆與劉昌祚。
這時親兵已戰死數人，慕容覆搶了一把長劍對敵，但在劈砍沖殺時業已斷掉，靠著半把斷劍，與劉昌祚並剩下的二名親兵於圈子中央苦苦支撐。
“慕容！接兵器！”情急之下，喬峰無暇多想，高呼一聲，提氣將手中長劍擲了過去。
他此時手中沒有兵器，更不打話，虎吼一聲，高高躍起半空，居高臨下，雙掌一錯，運起降龍十八掌“飛龍在天”一招，殺入戰圈。
慕容覆伸手一抄，接住擲來的長劍。此時強援來到，他得暇左右一望，見鄧百川已率兵士突圍殺到，精神一振，使出慕容覆家傳劍法，招招連綿不絕，猶似行雲流水一般，真個水潑不進，瞬息之間，便將自己和劉昌祚護在一道光幕之中。
喬峰甫落入戰圈，便已使“飛龍在天”放翻了三名西夏兵士。其他人見他神勇，紛紛後退。喬峰大喝一聲，大步邁出，左手一劃，右手“呼”地出掌。他這時救人心切，掌力剛猛無儔，直如排山倒海，如一堵無形的水墻，西夏武士哪可正面直攖其鋒，掌風所及之處，紛紛跌出，斷臂腕折，不能再戰。
喬峰腳下不停，瞬間已掠至慕容覆身邊。慕容覆見他來到，心下一定，當下收了劍招，身形一側，與喬峰背靠背立在中間，腳下踏定方位，凝神對敵。
“你護著鈐轄，得空便走。”喬峰手上拆招，頭也不回地與他道。
“這裏交給我應付。”
“你自己當心。”慕容覆自知支撐不過多久，亦再無餘力跟他客套。
再支絀片刻，他揀個破綻，虛晃一招，抓起劉昌祚便縱身出了戰圈，向西側掠去。
“公子爺！”有人大呼。
慕容覆定睛看去，只見一隊宋軍遠遠奔來，打馬趕在最前面的正是鄧百川。
見援軍馳到，慕容覆頓時心下一松。
他一口真氣苦苦強撐到此，這時再也無以為繼，腿一軟，晃了一晃，松開劉昌祚，跌跪在地。
他生性心高氣傲，此時怎肯被人看去如此狼狽模樣，遂翻起手中長劍狠狠插入地面，死握住劍柄，拼力搖搖晃晃撐起半個身軀，脊背挺得筆直，不住喘息。
說話間援兵便已馳至跟前。親兵紛紛大呼，“劉鈐轄！”“慕容校尉！”搶上攙扶。
鄧百川滾鞍下馬，看慕容覆一身紫紬軍袍已被血染得成了黑色，急怒驚懼交加之下幾乎要哭出來：
“公子爺！”
慕容覆不語，閉眼喘了半晌，待喘息稍微平定，輕輕地道。
“不是我的血。”
鄧百川一楞，再看他時，雖然臉色雪白，卻無頹然傷重之象。
慕容覆這時卻是一低頭，握著劍柄的手頓時輕輕抖了起來，帶得手中長劍“ 嗆啷啷”不住抖動。他一閉眼，似用了極大的力氣克制，顫抖立止。手撐長劍緩緩站起。
劉昌祚這時已手扶一名親兵立起身。他喘息稍定，註視了慕容覆半日，神情極為覆雜。
“慕容。這是你第一次殺人？”
慕容覆垂頭不答。
劉昌祚似乎也不期待他回答，只默默註視他半日，一嘆，伸手往他肩上重重一拍，一瘸一拐地慢慢扶著親兵走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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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乙道冷哼一聲，一伸手。兩名西夏兵俟他眼色而動，立刻小跑著去撿拾掉落在幾尺開外的鐵鐧，兩人邁著小步，吭哧吭哧把兵器給擡轉回來，梁乙道伸手接過。
見來者不善，他更不多言，虛晃一招，隨即大踏步搶上。這一擊運足十成功力，長鐧揮動時竟蓄隱隱風雷聲響，“呼”一聲朝著慕容覆襲去。
慕容覆家傳武學博大精深，但他吃虧在臨陣經驗不足，與人生死相拼更是極少為之，因此這時並不敢輕敵，打點起全副精神應戰。
見梁乙道來勢兇猛，他心知不可硬取，心念既定，一聲清叱，運起江南柳家“回風拂柳”刀法，長刀輕輕遞出。
這一遞看似去勢極緩，不含半點勁力，但刀鋒甫一觸及鐧身，頓時好似生出一股極大粘力，掙脫不得。被他順勢一帶，頓時將梁乙道生生往旁邊拉扯得趔趄了一步。
“這卻是什麽古怪功夫！”梁乙道驚出一身冷汗，心忖道。
“去！”慕容覆喝道，另一手隨之覆上刀背，猛一發力，竟將他碩大一個身子連同鐵鐧和滿身盔甲披掛，直直撞飛出去。
梁乙道“啊喲”一聲，剛剛掙紮爬起，勁風撲面，慕容覆殺招又已遞至面門。他舞起鐵鐧，勉強奮力招架。
幾名近旁的西夏親兵見狀不妙，紛紛搶上營救，一時間長.槍、棍棒、刀劍，紛紛往慕容覆身上招呼。慕容覆微微冷笑，去勢不停，不待招式到老，手中輕靈的柳家刀法忽已變招為講究勇猛矯健的“五虎斷門刀法”，長刀疾繞周身一圈，挑、撩、砍、抹，剛猛迅捷，一時間幾人竟是近不得他身。
“護鈐轄快走！”他手上不停，亦不回頭，喝道。
經他出言提醒，宋軍親兵以盾牌將劉昌祚護在中間，一面招架，一面慢慢向後撤退。
這邊慕容覆卻是愈戰愈勇，一聲清嘯，忽又變招。只見他忽使“八卦刀法”，不數招又使“六合刀”，頃刻之間，連使八、九路刀法，每一路都能深中竅要，得其精義。西夏軍士雖勇猛且不畏死，然而哪裏領教過這等中原古怪功夫，一時竟拿他奈何不得。
見主帥陣前失利，守隘口的西夏兵紛紛搶上來助陣，一時間大部分火力竟是俱被吸引到了慕容覆一人身上。得此喘息空檔，宋軍於隘下一連發動幾回急攻，竟然被他們突破一個口子，搶了上來，與守城西夏兵混戰作一團。
正亂作一片，忽聞箭矢破空之聲，呼嘯而來，卻是守隘的西夏弩兵回救。
弓箭兵一撤，隘口便是守無可守了。
慕容覆心念一動，朝下望去，這時場下戰況卻已是又起了變化。
激戰至此，日頭已經西偏。卻見西邊血紅的夕陽下，米缽山下一騎絕塵，帶一隊精兵風馳電掣而來，不多時已沖入西夏軍陣，勢如破竹。只見打頭一面“劉”字大旗迎風招展，旗下領頭的將士倒執一柄方天畫戢，威風凜凜，頭盔頂紅簪纓飄揚，不是郭成卻又是誰？
他們在山腰埋伏至此，並未與敵接戰，養精蓄銳半日，只等劉昌祚一聲令下。苦守半天，終於見得姚麟令旗一揮，頓時殺聲震天，一鼓作氣，沖下山來。西夏大軍此時還能勉強維持陣型，然而不想這支奇兵一出，左沖右突，一連穿梭幾個來回，陣型頓時被沖散得大亂，竟已生出幾分敗象。
再看近處，劉昌祚布置下的幾路神臂弓、步軍、騎軍此時已會合至一處，推進極快，眼看便要將西夏餘勇壓至隘口之下。此時只要拿下隘口，這一戰便是十拿九穩了。
想到此處，慕容覆長刀一揮，格開幾支向他射來的冷箭，清叱一聲，身隨意轉，手中一把長刀舞開來繞周身畫了一圈，逼得周圍西夏兵士紛紛後退。他自己卻飄身一縱，出了戰圈，提氣向劉昌祚奔去。
此時殺上隘口的大批宋兵被堵在東西兩端端激戰，劉昌祚並幾個親兵於中間正勉強招架，忽然慕容覆從天而降，執刀砍翻幾個西夏兵，更不打話，長刀舞開來護住劉昌祚，運起輕功便走。
這時只聞一聲暴喝：“哪裏走！”
慕容覆一回頭，卻是梁乙道手持鐵鐧自旁斜斜殺出，如一座黑鐵塔一般，朝他當頭壓下。
卻原來剛才梁乙道見慕容覆於惡戰中忽然脫身，知他必然是要前去馳救劉昌祚，當即提起鐵鐧匆匆追去。這時見他們要走，如何肯放，當即虎吼一聲，奮起全身力量舉鐧格殺。
這一下變數頓生，慕容覆轉頭看時，這雷霆萬鈞的一劈已來到當面，心知避無可避，這一下絕來不得半點取巧，只能硬接。
他反應倒也極快，當即拽著劉昌祚手臂往自己身後一扯，雙手執刀，運起全身功力凝神上壓，硬生生擋下了他這一擊。
只聞“鐺”一聲巨響，慕容覆手中長刀頓時折斷，整個人跌了出去。
再看梁乙道，手中鐵鐧已被這一刀劈作兩截，切口斷面整整齊齊。他倒也反應極快，足尖一挑，將半截斷鐧踢起，攥在手中，竟是將之當作鐵槊使用，大喝一聲，揮舞著兩截斷鐧又殺了上來。
慕容覆爬起身來，只覺胸口氣血翻湧，兩條手臂被震得酸麻疼痛，卻見梁乙道又已殺到。
不及反應，他心念一轉，已運起姑蘇慕容家傳的“鬥轉星移”本領。只見他手臂一揚，雙掌一錯，也不知怎麽一轉一撥之下，那兩條當頭劈下的鐵槊竟是硬生生被扭轉了方向，沿著個極刁鉆古怪的角度轉了個圈子，“砰”地一聲，挾全部勁力敲在了梁乙道自己天靈蓋上，頓時血花四濺。
梁乙道巋然屹立一會兒，整個身子忽而晃了一晃，繼而頹然緩緩軟倒。
見主將血濺當場，周圍的西夏兵士俱驚得呆了，圍在四周，一時竟無一個敢上前一步，個個都面無人色地看著滿身鮮血、手無寸鐵的慕容覆，好似看著一尊修羅。
慕容覆站立當場，喘息一陣，忽而身形晃了一晃，險險當場跪倒。
鄧百川已隨慕容覆手下軍士殺上隘口，卻被堵在西端，連連猛攻幾回，都突圍不得，無法馳援。這時他見慕容覆似受了傷，遠遠高聲喚道：“公子爺！”聲音裏俱是憂急。
“慕容！”劉昌祚驚魂甫定，忙上前查看他傷勢。
“我不妨事。”慕容覆拂開他手道。他定定地註視了一會劉昌祚，又掉轉目光，向他身邊幾名親兵的臉上一個個看過去。
“鈐轄，諸位。”他道，擡眼看一眼周圍將他們圍在中央，正慢慢縮小包圍圈的西夏兵士。
“今日咱們便殺出去。”
當喬峰終於如同天神降臨，威風凜凜地踏上隘口時，他所看見的第一幕景象，便是被百餘西夏兵圍在陣中，左支右絀的慕容覆與劉昌祚。
這時親兵已戰死數人，慕容覆搶了一把長劍對敵，但在劈砍沖殺時業已斷掉，靠著半把斷劍，與劉昌祚並剩下的二名親兵於圈子中央苦苦支撐。
“慕容！接兵器！”情急之下，喬峰無暇多想，高呼一聲，提氣將手中長劍擲了過去。
他此時手中沒有兵器，更不打話，虎吼一聲，高高躍起半空，居高臨下，雙掌一錯，運起降龍十八掌“飛龍在天”一招，殺入戰圈。
慕容覆伸手一抄，接住擲來的長劍。此時強援來到，他得暇左右一望，見鄧百川已率兵士突圍殺到，精神一振，使出慕容覆家傳劍法，招招連綿不絕，猶似行雲流水一般，真個水潑不進，瞬息之間，便將自己和劉昌祚護在一道光幕之中。
喬峰甫落入戰圈，便已使“飛龍在天”放翻了三名西夏兵士。其他人見他神勇，紛紛後退。喬峰大喝一聲，大步邁出，左手一劃，右手“呼”地出掌。他這時救人心切，掌力剛猛無儔，直如排山倒海，如一堵無形的水墻，西夏武士哪可正面直攖其鋒，掌風所及之處，紛紛跌出，斷臂腕折，不能再戰。
喬峰腳下不停，瞬間已掠至慕容覆身邊。慕容覆見他來到，心下一定，當下收了劍招，身形一側，與喬峰背靠背立在中間，腳下踏定方位，凝神對敵。
“你護著鈐轄，得空便走。”喬峰手上拆招，頭也不回地與他道。
“這裏交給我應付。”
“你自己當心。”慕容覆自知支撐不過多久，亦再無餘力跟他客套。
再支絀片刻，他揀個破綻，虛晃一招，抓起劉昌祚便縱身出了戰圈，向西側掠去。
“公子爺！”有人大呼。
慕容覆定睛看去，只見一隊宋軍遠遠奔來，打馬趕在最前面的正是鄧百川。
見援軍馳到，慕容覆頓時心下一松。
他一口真氣苦苦強撐到此，這時再也無以為繼，腿一軟，晃了一晃，松開劉昌祚，跌跪在地。
他生性心高氣傲，此時怎肯被人看去如此狼狽模樣，遂翻起手中長劍狠狠插入地面，死握住劍柄，拼力搖搖晃晃撐起半個身軀，脊背挺得筆直，不住喘息。
說話間援兵便已馳至跟前。親兵紛紛大呼，“劉鈐轄！”“慕容校尉！”搶上攙扶。
鄧百川滾鞍下馬，看慕容覆一身紫紬軍袍已被血染得成了黑色，急怒驚懼交加之下幾乎要哭出來：
“公子爺！”
慕容覆不語，閉眼喘了半晌，待喘息稍微平定，輕輕地道。
“不是我的血。”
鄧百川一楞，再看他時，雖然臉色雪白，卻無頹然傷重之象。
慕容覆這時卻是一低頭，握著劍柄的手頓時輕輕抖了起來，帶得手中長劍“ 嗆啷啷”不住抖動。他一閉眼，似用了極大的力氣克制，顫抖立止。手撐長劍緩緩站起。
劉昌祚這時已手扶一名親兵立起身。他喘息稍定，註視了慕容覆半日，神情極為覆雜。
“慕容。這是你第一次殺人？”
慕容覆垂頭不答。
劉昌祚似乎也不期待他回答，只默默註視他半日，一嘆，伸手往他肩上重重一拍，一瘸一拐地慢慢扶著親兵走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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