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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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河邊的一片草地,兩人再次停下 ,坐在草地上,穆胥忍不住發問:“他們為什麽追殺你?”

略一沈吟,文晏輕描淡寫:“之前做官時,得罪了一些人。”

今天來的這幾人,和一年前在昭遠刺殺他的那個人,是同一批。

他們同屬於夜燈——一個殺手組織,連朝廷也要忌憚三分的組織。

暮至羲盡,燈映萬物。

顧名思義,於光明不能抵達的夜晚,代替太陽,照亮黑暗。

黑色長袍和黑色面具,只在晚上出現,是夜燈的標志,所以相比於“夜燈”,更多的人習慣稱他們“玄鴉”。

而他們的首領——肖讓,卻是整個組織最年輕的人,年僅二十歲。

肖讓很少親自出手,不能知其功力深淺。

但年紀輕輕就被推為首領,座下一群虎狼之輩,無一不對他忠心耿耿,此人必然有過人之處,讓人不敢小覷。

夜燈人數不多,但個個訓練有素,單個拎出來,都是一流的殺手。

所以一旦有人上了夜燈的“死亡名單”,整日寢食難安、惶惶不可終日司空見慣,甚至有人憂郁至死。

夜燈一出,聞風喪膽,人盡皆知。

如此組織,卻在他這裏栽了兩次,肖讓恐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文晏有點兒愁。

“放心,本仙會保護你。”穆胥笑得真誠。

聽到他的話,文晏這才回過神兒來,輕笑道:“多謝山神大人。”

“離天亮還早,你再睡會兒吧,不用擔心,本仙會守著你。”

“嗯。”文晏看了他一眼,躺到了草地上,穆胥也跟著躺下來,把阿貍抱到肚子上。

夜色雖然清冷,星辰卻格外明亮,鋪滿了整個夜空。

兩人都察覺到了,一起擡眸看著。

文晏此刻感到無比心安,這是他在過去殫精竭慮的十二年,勞苦奔波的路途中,從未感受到的。

但這份心安,究竟是浩瀚的星空給予的,還是……身邊的人給予的?

他轉頭望了穆胥一眼,察覺到他的目光,穆胥也轉過頭,沖他一笑,文晏剎時心弦一動,忙別過了頭。

有那麽一瞬,他覺得穆胥的笑容,比星光還要奪目。

“文晏,你喜歡星星嗎?”沒有發覺他的異樣,穆胥也扭回頭,望著星空低聲道。

“還好。”文晏不著痕跡地舒了口氣。

“星星真的好美啊,”穆胥發自內心的感嘆,“比本仙還要好看。”

文晏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你比它們好看。”

驚喜地別過頭,穆胥直勾勾看著文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文晏頓時赧然,剛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說了一句如此露骨的話,強裝淡定道:“山神大人對自己的相貌要有自信。”

穆胥哈哈一笑:“本仙一向很有自信,”微頓,又無限沈醉地說,“不過星星真的很漂亮啊。”

“越往北走,越接近天邊,星辰也要明亮一些。”

“啊,原來是這樣,”穆胥的聲音很遙遠,“兩個人這樣躺著,感受星海的浩瀚,真是無比舒暢。”

文晏悄悄轉頭望著穆胥的側臉,輕輕“嗯”了一聲。

“謝謝你帶給本仙的這份快樂,文晏,”穆胥突然轉頭看著他,“與你在一起時,本仙才覺得心落到了實處,才有心思去聆風聽雨,享受這份久違的靜謐。”

“俺也一樣。”不等文晏有所回應,阿貍突然插嘴說了一句。

文晏聞言輕笑出聲。

穆胥倒未在意,垂眸揉了揉阿貍,好笑問道:“主子是不是困了?”

阿貍頭也沒擡地“嗯”了一聲,穆胥便把它抱到兩人中間,對文晏說了句“你也睡會兒吧”便不再出聲。

文晏微笑著點了頭,輕撫了一下阿貍,閉上了眼睛。

或許真的太累了,才總想失言。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繼續趕路,身後夜燈依舊窮追不舍,來了一批又一批。

因神仙不能傷及凡人性命,穆胥和阿貍也只是教訓他們一頓便放過,也許正因如此,他們越發屢敗屢戰,纏人的很。

剛開始穆胥還覺得好玩兒,總想調戲調戲他們,消了他們的氣焰。

後來漸漸失去了新鮮感,也沒了調戲他們的雅興,一見他們來便速戰速決,解決完了也不再轉移,照舊原地休息,等他們恢覆過來目送他們離開,或者再纏鬥一番。

這天,兩撥人又一次在樹林相遇,山神大人瞅了他們一眼,剛想出手解決,一個少年突然淩空翻到他前面,二話不說與黑袍人打起來,身手極其瀟灑利落,頃刻間兩個黑袍人已然跪倒。

穆胥看到,來了興致,也加入戰鬥,不多時地上便跪了一圈兒黑袍人。

在一旁觀摩著戰況,文晏不由得有些心疼某位肖姓首領。

幹嘛要跟神過不去呢,夜燈的名聲恐怕要毀於一旦。

不過……這個少年是誰?

他緊緊盯著少年,少年一頭碎發,只在腦後留了一束,用繩子綁起,一身輕便的淺褐色行裝,腰間配有一把寶劍,因背對著自己,文晏看不清他的臉。

收拾完黑袍人,少年收刀入鞘,轉身回望文晏。

看見他的臉,文晏雙眼猛然睜大,不等他開口,少年淺笑道:“晏哥,久別無恙?”

“文悉!”文晏忙走過去,在文悉身前站定,上下打量著他,然後緊緊抱住了他,“多年不見,你長大了。”

當年送走文悉時,他還是個小蘿蔔頭兒,說話也奶裏奶氣。

眨眼間,他卻已經長到了自己的下頜,成為一個身手矯健的少年。

文晏這才真切地感覺到,兩人真的已經分開了七年。

“晏哥,終於見到你了,”文悉輕聲說,“你還跟以前一樣,我一眼就認出了你。”

松開文悉,文晏情緒有些波動,一時不知該說什麽,看著他半晌方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公羊先生給我寫了信,收到信後,估計你們快到了,我就出來想與你們會和,正巧在這裏相遇。”

“原來是公羊先生,”文晏會心一笑,反應過來什麽,忙扣住文悉前後翻看,“你沒受傷吧?”

“晏哥,不用擔心,”文悉淺笑著露出一對小虎牙,“我沒事兒。”

“那就好,”拍了拍他的肩,文晏甚是欣慰,“你已學有所成,辛苦山南先生了。”

能和夜燈相抗衡,而且是壓倒性取勝,文悉的武藝已經十分精湛了。

“嗯,師傅說我再過一年就可以出山了,到時候就可以保護晏哥了。”

“你方才就保護了你晏哥。”山神大人終於插上了嘴。

“對了,忘了介紹與你並肩作戰的勇士,”文晏笑著,突然想起被遺忘在角落的山神大人,把他拉了過來,“這位是穆胥公子,一直與我同行。”

“穆……”

文悉剛想抱拳,被穆胥打斷:“叫我胥哥就行。”

“哦,胥哥。”文悉很乖地叫了一聲。

穆胥忙舒坦地“嗳”了聲。

聽見兩人一來一往,文晏莫名想笑,看見夜燈的人還在,便道:“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文悉引路,尋到一處廢棄的古寺,寺前恰好有一座涼亭,幾人便坐了進去。

文悉問追殺文晏的是何人,文晏只說是夜燈的人,他們也是受人之托,前因後果沒有多講。

他不想文悉牽連進去,畢竟夜燈很難對付,勢力也不容小覷。

聽完,文悉若有所思,沒有多問,卻暗暗下定一個決心。

長夜無酒,文家兩兄弟重聚喜出望外,長談到天明,倒也十分盡興。

虧了穆胥在一旁端茶倒水,不至讓兄弟二人口幹致死。

翌日,強迫兩兄弟小睡一個時辰,三人方才出發。

此處距離北山還有幾天的路程,文悉與兩人同行,又遇到幾次夜燈的人,在穆胥和文悉聯手下,終是一次次鎩羽而歸。

一路談笑,完全不把夜燈當回事兒,幾日後,三人一貓便到了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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