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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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迎面走來的兩人,喬羽稍稍整理了衣服,閑庭信步般沖他們走去,經過文大夫時,有意無意蹭了下他的胳膊。

隨後文大夫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老先生,這可是你的?”

文大夫轉過身,看見喬羽手中拿著的,正是自己的錢袋。

他面帶感激地擡手接過:“多謝小先生。”

拿著錢袋沈思片刻,他意味深長又不著痕跡:“不知何時掉的,老朽竟未察覺。”

從文大夫轉過來開始,喬羽就仔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許是做賊心虛,喬羽聽出了他話中的意味,倒未緊張,收回觀察的目光,喬羽付之一笑:“既是錢袋,老先生還是收在懷中為好,放袖子裏邊兒啊,這不知何時就丟了,倒被人撿個大便宜,”說完又玩味地勾起唇,厚顏無恥補了句,“還好正巧被我等光明磊落的人撿到,若不然,老先生都不知何處尋呢。”

這老東西雖托他的福,皮相一副老態,眼神卻年輕明凈,這是偽裝不來的。

這老東西估計已經看出來是他幹的了,喬羽想。

“小先生所言極是,”文大夫臉上堆滿慈笑,不過在喬羽眼裏全是假笑就是了,“不知小先生貴姓?”

印象中沒見過此人,此人衣冠楚楚,一副富家子弟裝扮,卻有這等順手牽羊的本事,文大夫有些困惑。

他招惹自己,不知目的何在。

“在下喬羽,”喬羽抱拳,“老先生呢,尊姓?”

“這是文大夫,”一旁的穆胥插嘴,他正著急往前逛,但看這倆人有長談的架勢,忍不住接話,“我是穆胥。”

“嗳?”喬羽一笑,“原來老先生是位大夫,久仰久仰,”對他行了個禮,喬羽若有所思,又彬彬有禮地沖旁邊的穆胥抱拳:“穆公子。”

先前太關註文大夫,沒有註意到這位一身紅衣的人。

現在看來,這人生的倒真是清逸脫俗,不過說起話感覺還挺好親近。

只是這懷中的貓……眼神有點冷啊……好像什麽都看明白了。

看到穆胥略顯急切的神情,喬羽收回目光,未等二人再開口,莞爾道:“喬羽還有事,就不打擾了,先行告退。”轉身前似不經意地瞥了文大夫一眼,喬羽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穆胥在他走後,眉開眼笑地迅速拉著文大夫趕往下一個鋪子。

人群中的喬羽,回望兩人的背影,內心有種莫名的興奮。

他勾起一側的嘴角,轉身愜意地吹了聲口哨:“看來今晚要走動一趟咯。”

夜半,常青鎮的百姓都已經入睡。四周一片靜謐,蟲鳴也漸漸止息,只有深巷中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穆胥睡不著,幹脆來街上溜達。

街道上白天的熱鬧景象已不覆存在,道路也被清掃幹凈,只餘下清涼的月光鋪滿石板路。夜風也柔和,緩緩吹來更像輕柔的撫摸。

要是有個人在身邊陪著,一直這麽走也不錯,穆胥想。

當穆胥在街上款款踱步時,房門緊閉的客棧中,出現一個黑影。

那黑影還有點特別,脖子以下是清晰的人形,頭上卻是動物模樣,兩只耳朵尤其長。

那人從陰影中走出,身穿夜行衣,頭上戴著一個面具,看著像是狐貍。

狐貍面具下的那張臉就是喬羽。

喬羽站在客棧二樓的回廊上,望著眼前的兩扇門有些猶豫。

他只知道文大夫二人住的是這兩間,不知道誰具體住哪一間。

沒再多想,喬羽幾下翻到房頂上,進了右手邊的房間。

稍微適應屋內的光線後,他輕步徑直往床的位置走去。

走至床邊,卻沒有看到他想找的人,或者說,床上根本沒有人——被子疊的整齊,不像有人睡過,他心中略有詫異。

再往床的角落看去,一只貍貓安靜臥在那兒,已經睡著了,貍貓的毛發光滑得發亮,他忍不住伸手把它撈進懷裏:“這貓蠻漂亮,順走。”

阿貍睜開眼睛,卻乖的出奇,溫順地臥在他懷裏。

其實喬羽在房頂上時,阿貍就發現了他。

他進來後,看到那張似曾相識的面具,阿貍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便決定靜觀其變,看看這人想幹什麽。

沒找到文大夫,喬羽抱著阿貍輕手輕腳又進了另一間房。

剛進門,他就嗅到一絲奇異的香味,香味若有若無,但他還是能捕捉到。

或許是他本身對氣味就很敏感的緣故。

這種香味實在獨特,讓他忽視不了。沒著急去找文大夫,他先尋著這味道打開了床頭的櫃子。

摸到一個包袱,他拿了出來,香味此時更明顯了。

把阿貍放到桌上,他打開包袱,摸到了一個盒子,香味就是從這個盒子散發出來的。

沒有任何猶豫地打開盒子,一股清冽奇異的香氣瞬間襲來,味道很是好聞,很濃卻不刺鼻。

看著手中通體泛藍的靈芝,喬羽驚住了,片刻後又是一陣狂喜,壓抑著聲音忍不住驚呼:“這是……藍靈芝?”

“正是。”床上的文大夫不知何時坐了起來,突然出聲把喬羽嚇了一跳。

就知道這老東西不好惹,喬羽驚魂初定。

悄悄把藍靈芝放回盒子,喬羽嘴角浮上一絲壞笑:“我的面具戴著舒服吧,老東西?”

他把盒子握在手中,眼睛緊緊盯著文大夫,看他怎麽回答。

文大夫沈默良久,隨後站起身從容地走到桌前,把油燈點亮。

他泰然自若地在喬羽對面坐下,笑意淺淺,望著喬羽。

喬羽看出了他的意思,也坐了下來,手中依舊握著藍靈芝盒子。

“好久不見,狐貍,”文大夫緩緩開口,捋了捋胡子,面帶笑意,“或者說,乘黃。”

喬羽聽他說到“乘黃”倆字時,眼睛不由自主睜大了。

喬羽算得上一個名盜,以盜竊名貴藥材出名。方式花樣百出,很少失手。

只不過他盜取的藥材,很少自己拿回去,多數過幾天便物歸原主,或者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到需要它的窮苦人家中。

所以百姓對這個神秘的盜賊很是崇敬,一有人講起他的軼事,周圍不多時便會聚集一群人,講的人添油加醋口若懸河,把他神化成仙人般的人物,聽的人目瞪口呆嘖嘖稱奇,一個個津津有味。

唯朝廷和富商貴族談之色變,對他恨之入骨。

朝廷曾派過多位官員捉拿他,但終究未果。

世上沒幾個人知道這位名盜的真實身份,普遍以“狐貍”稱呼之。

因他出現時,若是露面,總是戴著一副狐貍面具,再加上朝廷覺得他狡猾難纏,這個名號自然形成。

說到這個名號,喬羽最初被別人這麽叫時無奈了很久。

雖然他承認那面具的外形跟狐貍是有些像,但那真不是狐貍!

面具是他親手做的,能罩住大半張臉,鼻尖和嘴巴露在外面。

“狐貍”的臉整體呈白色,眼眶用紅線勾勒,鼻子突出,鼻尖是黑色。

“狐貍”的嘴巴抿成一個奇特的弧度,與喬羽慣常的表情如出一轍,似在謔笑。

在“狐貍”的眉心,有一條細長的紅色花鈿,頗具靈氣與□□,這是喬羽最得意的一筆。

讓人略感奇怪的是“狐貍”的耳朵,好像過於長了些,但不協調之處卻多了一絲空靈之感。

其實這不是狐貍,是乘黃——一種上古神獸。

這種神獸渾身披白,背生兩角,狀似狐貍。

所以僅僅是頭部,很難把它和狐貍區分開。

僅有的兩處細微差別在於——乘黃的耳朵細長,比狐貍的長很多;以及,乘黃眼眶周圍是紅色,狐貍的是黑色。

剛開始被稱作“狐貍”時,他被叫的很傷心:這幫糙人不識貨。

後來時間久了,他也倒習慣了。

但能用“乘黃”這個名字稱呼他的人,還是有的。

印象中也只此一人。

思緒飄回,喬羽勾唇做出與臉上的面具的同款笑容:“我更喜歡別人叫我小偷先生,你知道的,”稍微停頓,他輕輕吐出一個名字,“文大狀元。”

喬羽曾為朝廷派個狀元來捉他,沾沾自喜過很長一段時間。

雖然這位大狀元很難纏,不過值了。

文大夫沒說話,表情淡定自如,兩人對視良久,文大夫擡手,緩緩摘下臉上的面具。

面具後面,是一張極年輕的臉,唇角笑意淺淺,充溢著自信。

“哈哈!”喬羽興奮地拍了下桌子,咧著嘴笑得純真,露出一排整齊的大白牙,“你這個磨人的老東西,果然沒死!”

文晏也會心一笑:“叫你失望了。”

“你那房子著火時,我還跑去看過。”喬羽見到老朋友般抑制不住的興奮。

“可曾有何發現?”文晏問。

“呸!”喬羽唾了他一口,“文大狀元做的天衣無縫,險些把我狐貍都給騙了。”

文晏莞爾。

喬羽拿出兩個杯子,一個放在自己面前,一個放到文晏面前,也不管茶壺裏的水已經涼了,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自顧自拿起來啜了一口:“不過,”他拿著杯子,盯著文晏,那語氣像是要討個說法,“大狀元為何要燒掉我的面具?”

“你剛剛也說了,”文晏拿起杯子也抿了一口,“為的是天衣無縫。”

“大狀元要如何賠我?”喬羽笑得痞裏痞氣。

文晏也笑看他:“你要如何賠?”

喬羽把手裏的盒子拋到空中翻了個跟鬥,重新握住後在文晏面前搖了搖:“這個歸我了。”

“這個不行。”文晏沒有猶豫,笑意溫和,語氣篤定。

“好嘞,謝謝大狀元。”喬羽笑嘻嘻地把盒子往懷裏塞,塞好後抱著阿貍踏著桌子跳到了窗邊。

文晏對他的厚臉皮已然習慣,也未加阻攔,只善意提醒:“你最好把那只貓留下。”

“哦?是麽?”喬羽聞言痞笑著托起阿貍的下顎撓了撓,阿貍別過頭,他轉身對文晏做了個鬼臉,“大狀元,後會有期。”然後揣著阿貍一身輕松地從窗戶跳了下去。

文晏走到窗邊往外看,輕輕搖頭嘆氣——狐貍這次是要載了。

“文大夫,主子在你這嗎?”他剛關好窗子,門外就傳來穆胥的聲音。

穆胥從街上回來,一進屋沒看見主子,覺得應該跑到文大夫這兒來了。

“主子……”

開門的瞬間,猛然看見文晏,穆胥的聲音卡住,敲門的手也停在半空,久久未動。

他僵立在門外,心撲騰騰亂跳,機械地放下舉著的手,張了張嘴似在說話卻沒發出聲音。

文晏看見他怪異的舉動和驟然蒼白的臉,知道自己嚇住山神大人了,微微笑著:“先進來吧,我跟你解釋。”

穆胥訥訥跟著文晏走進屋,眼睛自始至終一直直勾勾盯著他。

坐下後,不待文晏開口,他聲音顫抖地問:“你是……杜衡?”

作者有話要說:  乘黃跟狐貍的區別什麽的,還是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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