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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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胥三人行至山腳時,已至黃昏,看到不遠處有處院落,便去借宿。

走到門前,阿貍恢覆成原形跳到穆胥懷裏。

文大夫敲門,開門的是個老婦人。

說明來意後,老婦人親切地把他們讓進院內。

院子裏燈火通明,很是寬敞,布局擺設都頗講究,像是大戶人家的別院,但看了一圈卻不見有人。

“老人家,”文大夫問,“你自己住這裏嗎?”

“老身和少爺一起住在這兒,”老婦人說,“少爺身子不大好,先前喝了藥已經睡下了,沒出來迎接兩位,還請諒解。”

“身子不好?”穆胥接話,“你家少爺得了什麽病?”

“少爺自小體寒,氣虛體弱,一直請大夫調理也不見好轉,夫人這才把他送到這裏休養。”

“不妨讓文大夫給你家少爺診治診治,”穆胥指著文大夫,“我這位前輩是位游醫。”不過醫術怎麽樣還不知道。

“噢那真是太好了,”老婦人滿臉歡喜,“老身先謝過文大夫。”

“老人家不必客氣,”文大夫倒未推辭,“老朽當盡力而為。”

“嗳。”老婦人應了一聲,又轉向穆胥,“不知這位少爺怎麽稱呼?喲,這小貓真漂亮。”

“在下穆胥,“穆胥低頭往懷裏看了一眼,“它叫阿貍。”

“噢,穆少爺,”老婦人叫了一聲,“文大夫和穆少爺趕了一天路,一定累了,先隨老身來正堂休息會兒罷。”

老婦人把兩人讓進正堂,落座後,給他們一人沏了一杯茶,說了句“老身去給你們準備些吃食”便離開了。

吃過飯後,老婦人給他們準備了兩間廂房,穆胥跟文大夫拜別後,抱著阿貍回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雙手別到腦後,穆胥這才有了隔世之感。

剛蘇醒就遇到了文大夫,之後沒有任何停歇地趕了一下午路,完全沒給他時間緩沖。

還沒反應過來就來到了人間。

沈睡兩百年,於他而言不過閉眼睜眼之間,並未感到時間有多長。

但當年在人間成為穆小王爺的經歷,卻恍惚間很久遠。

那些人的臉,回想起來皆是一片模糊。

惟有杜衡的臉,輪廓清晰地印在腦中,而且越想越清晰。

所以當他聽到文大夫提及北疆時,心不自覺便緊繃起來。

腦中同時蹦出一個念頭:去北疆。

他也找不出什麽理由,就是突然想去。也許潛意識裏覺得,那裏離杜衡很近,那裏能捕捉到杜衡的氣息。

杜衡……

想到他,穆胥拿出袖中的竹筒放到眼前。

杜衡去世後把它作為隨葬品放入墓中,又被他偷偷拿了出來。

剛蘇醒時沒有仔細看,竹筒還是原來的翠綠色,他在沈睡前怕它變色或腐爛,便用法力將它護住。

摩挲著竹筒,上面刻的字已經沒有最初那麽清晰,字的邊緣變得平滑,不知是他摸的還是杜衡摸的。

竹筒裏面還是那支短箭,箭尾是黑色。

箭身和箭尾相連的地方,顏色有些泛白。

這是杜衡摸的,他記得。

竹筒裏還有一張折起來的紙,是他的小像,看到那拙劣的筆法,他還是忍不住笑起來。

笑著笑著,很多記憶隨著他的笑聲潮水般湧上來,塞滿整個胸膛。

真想杜衡。

呆呆看了許久,穆胥把短箭放回竹筒,小像揣入懷中,又想起他白天一直疑惑的事。

主子能看出自己想去北疆的心思,這也無奇。不過主子為何非要拽上文大夫呢?

這位文大夫,年紀也不輕了,除了剛開始他眼花,把人家看成杜衡,左看右看也沒什麽特別之處。

他悄悄盯了人家一下午,舉手投足就是個規矩的老儒生,除了腳力好點,走一下午一次不帶休息的,此外實在想不出這人為何受主子青睞。

路上一直沒機會發問,穆胥垂眸望向肚子上的主子,剛想開口,才發現主子已經睡著了。

穆胥無聲輕笑,放棄問話,伸手輕撫著它。

隔壁房間的文大夫倒沒像山神大人想了這麽多。

被兇犬追了半個山頭並沒有嚇到他,遇見山神他也很自然地接受,惟對一點耿耿於懷:今日不該跑那麽快。

入夜,穆胥走出房間,周圍一片漆黑,想來人都已經睡了。

他無需睡眠,便想四處走走。

輕聲穿過廂房長廊,走到盡頭,穆胥發現後園有什麽東西亮著。

從偏門走進去,他看見後園的石桌前坐著一個人,方才的亮光,就是石桌上的燈籠發出的。

石桌前那人側對著他,正低頭喃喃說著什麽。

走近後,穆胥發現那人是個少年,十三四歲的樣子,只著內衫,披著外衣。

這應該就是老婦人口中的少爺了,穆胥走了過去。

少年聽到腳步聲,忙把石桌上的一個東西雙手握住放於腿上,這才擡頭去看穆胥。

穆胥一身紅衣,從陰影中走來,在月色下乍看有些許驚心動魄。

少年有片刻的驚愕,等穆胥在他面前坐下,才溫和發問:“你是今天來的客人?”

少年正在變聲期,出口的聲音處於稚嫩和沙啞之間。

“對呀,我是穆胥,”穆胥小臂相搭放在石桌上,看著少年。

少年除了面色略顯蒼白,精神還好。

“你就是老婦人說的少爺吧?”

“嗯,”少年說,“我叫唐榮。”

“唐榮,名字不錯,”穆胥說,“好記。”

唐榮笑了。

“你身體還好嗎?”穆胥問,“這麽晚怎麽沒睡?”

“謝穆公子關心,我沒有大礙,”唐榮知道劉姨把自己的情況跟穆胥說了,習慣性想讓他放心,“下午吃過藥睡了幾個時辰,夜裏有些睡不著,便來院子裏坐會兒。”

“這樣啊,”穆胥說,“我也睡不著,不如陪你坐會兒。”

“好。”唐榮笑得溫雅。

“你多大了?”穆胥托著臉問。

“十四。”

穆胥正想繼續問,阿貍不聲不響地跳到他的肩上,“主子你來啦。”穆胥坐正身子把阿貍架到懷裏。

“好漂亮的貍貓,“唐榮雙眸發亮地看著阿貍,“是你的嗎?”

“對呀,它叫阿貍,”穆胥把阿貍放到唐榮面前,“要摸摸嗎?”

唐榮伸手輕撫了一下阿貍:“它的毛好軟,”撫摸了一會兒,又擡頭問,“它好小,幾個月了?”

“呃……”這問題把山神大人問住了。阿貍自己也懵了。

主子幾個月了?應該有上千歲了吧?他連自己活了多大年紀都不知道,更別說主子……

沈吟片刻,穆胥靈機一動:“主子是我在深山撿來的,撿的時候就這麽小,我也不知道它幾個月了。”

阿貍不出意外地瞪了他一眼,心裏罵了聲“笨神”,穆胥聽到後愉快地笑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唐榮說,“你把它養的真好,我第一次見到毛色如此光亮的貍貓。”

“那可不,主子跟著我凈享福了。”

阿貍沖他翻了個白眼兒,穆胥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可以抱抱它。”穆胥看出唐榮很喜愛阿貍,建議道。

“可以嗎?”唐榮面露欣喜,剛想伸手,意識到自己左手還握著東西,頓了會兒,不好意思地笑笑,“還是算了,我渾身都是藥味兒,怕它不喜歡。”

穆胥雖知道主子對藥味兒無感,但明白真實的原因,便沒再勸。

唐榮最後揉了揉阿貍的頭,收回手道:“穆公子,你把它抱起來吧,桌子上有些涼。”

“好嘞。”穆胥把阿貍攬進懷裏,低頭握著它的兩條前腿玩了許久,直感覺主子有些不耐煩了,才笑著罷手。

穆胥跟阿貍玩的時候,唐榮一直面帶笑意看著他們,察覺到他的目光,穆胥笑著擡頭:“唐榮,感覺你挺喜歡小動物的,怎麽沒見養?”

“先前的確養過。”唐榮說,“後來大夫說,與它們過於親近,不利於我病情的好轉,大哥也怕它們會傷到我,就送走了。”

“……原來如此,”穆胥沈吟,“你還有個大哥?”

“嗯,大哥經常來看我,若你們多在這裏停留幾天,應該能見到他。”

“好啊。”穆胥脫口答應。

不知如此溫雅的少年的哥哥會是什麽樣兒,倒有點想見。

“多謝穆公子。”唐榮笑了。

穆胥困惑地看著他,沒明白謝從何來。

“這裏平日就我和劉姨兩人,”唐榮解釋,“你們在這裏更熱鬧些,劉姨也會很開心。”

“啊。”穆胥了然。

總想著別人啊。

感受到手中的東西動了幾下,唐榮神色不由變得欣喜,忍住低頭看的念頭,方對穆胥說:“穆公子,夜色已深,當早些回去休息才是。”

“嗯,”感覺自己也坐夠了,穆胥便抱著阿貍起身,“你也別待太久。”

“好。”唐榮回應。

穆胥又對他笑了下,遂轉身緩步朝著偏門走去。

待穆胥的身影消失在偏門,唐榮才拿出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個體型很小的玉壺,壺蓋還一跳一跳的。

在它發出聲響之前,唐榮忙“噓”了一聲:“不要出聲,今日有客人,我帶你回房間。”

唐榮站起身,一手把玉壺捂在懷裏,一手提著燈籠,腳步加快朝房間走去。

關上房門的同時,懷中的玉壺跳了下來,變成一個身穿青色衣裙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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