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翔死了。

這件事傳到楚尹耳朵裏面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下午了, 還是孔翟告訴他的。

他坐在辦公室裏面, 看著微微皺著眉, 一臉擔憂地望著他的孔翟, 輕輕眨了眨眼睛：“哦。”

孔翟：“……？？”

楚尹站起來拉著他的手朝外走, 道：“走，我們去約會。”

約……什麽？

孔翟以為他受了什麽大刺激，伸手把他拉回來抱在懷裏, 目光沒有錯過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小彩糖……你沒事吧？”

“我有什麽事？”

“楚翔……他死了。”

孔翟一直覺楚尹本性不壞，哪怕楚翔對他再怎麽差勁，再怎麽作踐，那還是把他生出來的親父。他本來是想瞞著楚尹的, 但是岳家已經要準備喪事了, 這件事絕對瞞不了多久，還不如他來坦白，如果楚尹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反應還能當場發現。

楚尹眨眼：“然後呢？”

“你……現在要跟我約會？”

楚尹也迷茫了一下, 反應過來之後突然撲哧一笑。眉目舒展的時候煞是好看, 他扯著孔翟朝電梯走, 邊走邊道：“楚博唯利是圖，為了能在望都闖出一番天地甚至不惜厚著臉皮來拉攏我。自從楚翔跟我媽的事情鬧大, 楚博對他就不怎麽看的上眼，最重要的是他對我沒好臉色，可他只要一惹我, 楚博那邊的公司就立馬會出問題。這事說白了，他在拉楚博後腿。”

“前段時間你因為他惹我這件事動了怒, 讓楚博那些項目半死不活的吊著，本來就跟楚翔脫不了幹系，楚博心裏面肯定恨死他了。這個時候楚翔偷偷背著岳巧巧養小三的事兒再被他發現，你說楚博惱不惱？”

孔翟擰起眉，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楚尹跟電梯鏡面裏面的男人對視一眼，輕笑道：“他要是想弄死這麽一個沒什麽用的老東西，不也是在情理之中嗎？”

孔翟一下子盯住他。

饒是他天賦絕佳，聰明絕頂，一時之間對於楚尹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是毛骨悚然。

“你從一開始就……”

“噓。”楚尹看他一眼，眼珠清亮：“有什麽好不可思議的。”

孔翟的唇抿住，手指微微發涼，楚尹攥緊他的手指，“你怕我？”

孔翟說不出來心裏頭什麽味兒，假如楚尹從一開始就想挑撥離間，從一開始就想要楚博親手弄死楚翔，那麽他簡直……

楚尹把視線收回來：“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好壞啊，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我這麽恐怖的人，居然連自己的親爹都設計……就算他從來沒養過我，那對我還是有生育之恩的呀。”

孔翟不語。

電梯打開，楚尹松開孔翟的手，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等了約莫有兩分鐘，孔翟才坐上駕駛座，問他：“去哪兒？”

“隨便。”

孔翟的目光掃過副駕駛座上的一本雜志，驅動了車子。@無限好文，盡在傑米噠小說網

天氣預報上說今天多雲，可能會有大到暴雨，這會兒外面已經刮起了風，呼呼的吹進車內，把楚尹的心吹的微微發涼。

他相當清楚，孔翟是一個很有道德底線的男人，這源自他從小到大受到的良好的教育。在他的心裏，楚尹做下的這件事大概跟弒父沒有太大區別，是天理不容的。

楚尹的雙手放在車窗上托著腮，任由風呼呼的從臉上吹過，嘴裏哼起了不知名的歌。馬路一側有人在喊下雨了，他把手伸出去，果然有幾顆雨滴降了下來。

他剛要把腦袋伸出去仔細的看，卻見車窗自動上升，是孔翟把窗戶給關上了。

車內空氣沈悶，楚尹提出要求：“開一半透氣。”

孔翟按照他的要求開了一半，道：“別把頭伸出去，很危險，還可能會吹感冒。”

楚尹哦一聲，乖乖離車窗遠了一點兒，雙手交疊在膝上，正襟危坐，相當乖巧。

孔翟從後視鏡看他：“為什麽告訴我？”

“嗯？”

“你以前瞞著我，為什麽事情已經結束了，你卻要告訴我。”

“以前瞞著你是因為你知道了可能會阻止我，現在告訴你是希望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

“你是什麽樣的人呢？”

“我記仇，很壞。”他頓了頓，強調道：“超級壞。”

孔翟輕笑了一聲，楚尹心裏怪怪的：“你笑什麽？”

“我真的從沒遇到你這麽壞的人。”

楚尹沒吭聲。他自己說自己壞是一回事，但是孔翟也說他壞，他心裏就有點兒不舒服。

“我壞都是有原因的。” 楚尹解釋，沒什麽底氣：“一輩子那麽長，我也沒壞幾次。”

孔翟沒說話，楚尹看他的背影，心裏莫名難過，“你是不是在想，等生完孩子，就跟我離婚？”

孔翟還是沒說話。

外面暴雨拍打著車窗，楚尹坐在車內，垂著眼睫毛暗自神傷，孔翟停下車的時候，他下意識朝外面看去，卻發現對方把車子停在了他以前的家門口。

他楞住了：“你孩子也不要了嗎？”

孔翟扭臉望著他：“我能理解，但我有些無法接受。”

楚尹也知道自己壞，這個計劃簡直惡毒透了，他想直接下車走人。但是心裏卻有些舍不得，他鼻頭發酸的道：“那我要是，以後少壞一點呢？”

孔翟看著他的眼睛，此刻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是小貓小狗似的惹人憐愛。

其實他有時候會分不清楚尹的表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但他卻從其中總結出來，不管真的還是假的楚尹，都挺可愛的。

簡直像是中了毒。

孔翟道：“我考慮一下。”

楚尹默默垂下腦袋，漸漸有些迷迷糊糊。孔翟見他一點頭，就立刻放下駕駛座的椅子，翻過來問他：“這種情況你還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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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尹乖乖看他：“你要考慮多久？”

“不管我考慮多久，你都要緊張兮兮的等。”

楚尹揉眼睛：“可我困。”

孔翟皺了皺眉：“那你做夢也要緊張兮兮的等。”

楚尹點點頭，抱著他的腰把臉埋了進去，孔翟順手抱住他。

車外大雨滂沱，楚尹的腦袋朝孔翟胸前一鉆，便覺得那暴風雨仿佛瞬間遠去了。車內小小的空間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閉上眼睛，聽到孔翟低聲說：“我還沒考慮好。”

“我還在緊張……”楚尹含糊地說，藏在他胸前的臉卻揚起一抹笑容，他抱著孔翟沈沈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人還在車內，外面的暴雨還沒停，甚至有越發大的趨勢。他扭著笨重的身體，在孔翟懷裏翻了個身，然後在擁擠的車內伸了個懶腰。

溫軟的眼神對上孔翟的，他‘緊張’地問：“考慮好了嗎？”

孔翟點了點頭，楚尹立刻半坐起來，勾著他的脖子，“你還要我嗎？”

他的領口在扭動的時候開了一點，露出半邊鎖骨，微微仰著頭問的時候，姿勢像是在索吻。自打檢查出來楚尹懷孕，他們倆一次都沒做過，孔翟的眼角一時有些泛紅。

他伸出一只手蓋住楚尹的臉，道：“不許勾引我、蠱惑我。”

“哦。”楚尹乖乖被捂著，眼睛從他的手指縫隙看到他因為吞咽動作而滾動的喉結，慢慢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手心。孔翟手指一顫，五指收攏，像捏包子似的捏他的臉，楚尹的臉瞬間被捏變形，醜萌醜萌。

孔翟撲哧一笑，楚尹氣的把他的手拉下來：“你到底想好了沒？不要我我就下去了。”

“要。”

孔翟摟住他，道：“你都說以後少壞一點了，我還能不給你面子嗎？”

楚尹並不在意他的話，對於他來說，只要結果是理想的，那麽過程完全不重要。他沒有跟孔翟爭口頭威風，而是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道：“餓了。”

“我跟母親說今晚不回家吃飯了。”孔翟看了看外面的暴雨，道：“附近有什麽好吃的嗎？”

“有。”楚尹立刻道：“我以前有卓爾的時候，特別喜歡吃附近一家的砂鍋，十八塊一碗，很大一份。”

他看上去有點躍躍欲試，孔翟沒拒絕，直接驅車去了他說的那家店。

到了地方之後，孔翟先下車去看了看，店面整潔，桌椅都一塵不染，用手一抹，也不會油乎乎的。店裏頭有幾個人在坐著吃飯，見他西裝革履做出這種姿態，就忍不住笑：“這哪兒來的矯情鬼。”

“大精英，都可講究了。”

老板也看到了，對他一笑：“吃嗎？”

孔翟點了點頭，轉身出去拉開車門，讓楚尹撐著傘，把他抱進了店門，之後將玻璃門拉上擋住外面的風。店裏寥寥的幾個客人看了他們一眼，又壓低聲音調笑了起來。

“怪疼老婆的。”

楚尹裝沒聽見，自己要了一份砂鍋面，孔翟跟著點了份一模一樣的，在他對面坐了下來。老板很快夾著熱騰騰的砂鍋放在他們面前的小竹盤上，孔翟見他放在太中間，便伸手朝楚尹那推。

這一推不打緊，手指頓時被燙的一哆嗦，楚尹也嚇了一跳：“你幹什麽？沒吃過砂鍋呀？”

孔翟眼角抽了一下，“第一次。”

楚尹摳著砂鍋下面的小竹盤子挪向一旁，伸手拉孔翟的手：“我看看燙的厲不厲害。”

孔翟忍住上揚的嘴角，道：“沒事。”

“我看看！”

孔翟只得把手遞給他，兩根手指給燙的通紅，楚尹伸手按了按：“疼嗎？”

“像火燒。”孔翟說：“一會兒就該好了。”

“有沒有常識啊你。”楚尹放開他，道：“晚點回去買藥上了。”

孔翟嗯一聲，等他自己的砂鍋端上來，突然沒忍住笑了一聲，楚尹像是看傻子一樣道：“你吃個砂鍋就那麽高興？”

“我沒吃過。”孔翟說：“挺香的。”

楚尹白了他一眼，“沒出息。”@無限好文，盡在傑米噠小說網

楚尹是真的很喜歡吃這家的砂鍋，不光把面條吃光了，還把湯都喝的一點不剩。但是孔翟慢吞吞的半天沒見面下肚，楚尹吃光了之後，拿筷子去夾他碗裏的牛肉：“你要是不想吃了，就給我，我沒吃飽。”

孔翟把小鍋推了過來，楚尹立刻先把牛肉撈吃了，耳朵聽到他又讓老板做了一份，頓時一臉傻相的瞪他：“你把你吃剩的給我，自己叫新的，要不要臉？”

“這個不燙了。”孔翟說：“你剛才吃那份的時候一直在流鼻涕。”

楚尹看了一眼桌上的紙巾，揉了揉發紅的鼻頭，哼一聲沒再說話。

他把孔翟那份吃光的時候，孔翟已經吃好新上的那份在等著他了。楚尹揉了揉鼓囊囊的肚子，出去的時候外面暴雨已經停了，秋風涼爽，楚尹打了個嗝，一口的牛肉味，他重新被抱回車內，道：“你知道嗎，老板以前沒店面，就每天擺攤，也是風裏來雨裏去的。”

孔翟並無太多感慨：“誰活著都不容易。”

“你活著不就挺容易的？”楚尹醋意滔天地說：“斯特林家的大少爺，說你十指不沾陽春水、一輩子不知人間疾苦，也不誇張吧？”

“誰說的。”孔翟反駁，理由相當給力：“上帝不就派你來折磨我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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