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翟的駕駛證已經拿了回來, 所以回去的時候就是他開的車。

楚尹靠在駕駛座, 剛才在影院瞇縫了一會兒, 這會兒已經沒了睡意。他還擔心自己萬一突然失效孔翟又分不清楚紅綠燈了怎麽辦。

孔翟今天會要求戀愛過程這種事情, 楚尹其實不是很能理解。

他側頭看了看孔翟的神色, 道：“你先送我去公司吧。”

“去我那兒，你可以再睡會兒。”孔翟說：“你那裏也沒什麽事，應秋不是有人盯著的麽？”

“我又不跟你工作了, 去你那兒幹嘛呀？”

“睡覺。”孔翟認認真真的開車，車速緩慢而平穩，“我那裏有休息室。”

“我不困了。”

“那就陪我。”

“你工作的時候讓我……”

“別跟我說話，我車技不好。”

楚尹只好閉上嘴巴。

二十分鐘後, 楚尹癱在孔翟辦公室的軟沙發上蓋著小毯子隨手拿了本書看, 看了兩分鐘，他隨手拿起了手機，給楚卓爾打了個電話。

楚卓爾這段時間報了不少興趣班, 聽他自己表示每個都很喜歡, 楚尹只好鼓勵他加油學。電話很快被接通, 嫩嫩的小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楚尹下意識看了一眼孔翟, 孔翟正靜靜的朝這兒看。

楚尹便開了免提跟楚卓爾聊天，好讓孔翟也聽到兒子的聲音，結果楚卓爾一聽他跟孔翟在一起就道：“我在上課呢, 不太方便接電話。”

楚尹聽到他元氣滿滿心裏頭就一陣滿足：“那我晚些再給你打。”

“好噠！”

掛斷電話，楚尹靠在沙發上道：“我覺得卓爾最近不對勁兒。”

“嗯。”

“他好像不怎麽喜歡粘我了。”

“嗯。”

“你嗯什麽啊？”楚尹坐直了道：“他以前特別粘我的, 現在好像開始疏遠我，是不是你媽跟他說我壞話了？”

孔翟眼皮抽了一下：“或許是因為禮儀課讓他懂事了。”

“我早說了，上什麽破禮儀課，該教的我都教了，沒教的都是我不想讓他學的。卓爾又不是不知道分寸，非得跟著大人您您的矯情什麽？”

楚尹一臉不滿：“你回去跟你媽說，從明天開始停掉這個課。我們卓爾不需要上。”

孔翟垂下眼眸，不置可否。

楚尹拿沙發枕砸了他一下，孔翟伸手接住，道：“他早晚會有自己的人生，不可能一輩子粘著你的。”

“我沒想要他一輩子粘我，我就覺得我最近跟他相處的時間太少了……”

“你跟我相處的時間更加少。”孔翟說，綠眸幽深：“你跟你那個弟弟聯系的都比我多，餘下的時間就在照顧楚卓爾，現在我們兩個在一起，你還要聊孩子。”

楚尹想到他今天提出來的那個“補償戀愛過程”的事情，臉紅了紅：“人家兩口子都是這麽過來了，我們又不是年輕人，孩子都有了，當然不可能眼裏只有彼此。”

“我們跟別人不一樣。別人的孩子是在夫妻兩個滿懷期待之中來到人世的，你的孩子是你費盡心機偷來的。”

楚尹重新癱在沙發翻白眼，非常沒誠意的道：“我知道錯了，求你別翻舊賬了。”

“我只是想告訴你……”孔翟翻著文件，頓了一下才道：“我很在意你，我希望獲得你的關註。”

楚尹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沒動。

辦公室內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一會兒，楚尹在沙發上像蟲子一樣扭了扭，從躺改為趴，然後悄悄扒著扶手探出腦袋……

一下子對上了孔翟的眼睛。

他縮了一下，聽到孔翟道：

“別再冷落我，否則我要你好看。”

楚尹臉紅，他翻了個身繼續躺著，輕輕咬了咬唇。

他好像明白孔翟為什麽生氣了。孔翟平時比較忙，而他不光趁著孔翟忙的時候做一些他不能理解的事情，譬如跟楚博見面幫襯楚博，除此之外，他每天跟孔翟在一起也多數在談楚卓爾以及肚子裏的這個。

孔大少爺從小到大都是天之驕子，千人吹萬人捧的存在。結果到了他這兒就失去了存在感，多委屈多無助啊。楚尹想，真是幼稚極了。

楚尹哼哼了兩聲，蓋著小毯子翻了個身，似乎是睡去了。

孔翟收回了視線。

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了休息室，楚尹聽到外面孔翟在跟什麽人談話，似乎是某部門的經理。看來是覺得他睡在外面有礙形象，所以把他扛進了休息室。

已經快六點了，楚尹看了看手機，發現上面有個未接電話，是邱凡的。

他想起來今天邱凡要來家裏吃飯，耐心的等了一會兒，聽到外面人離開之後他才推門出去把這件事告訴孔翟。

孔翟給廚師打了電話，讓他先準備好晚飯，楚尹這才給邱凡回了電話。

兩人一起離開公司，孔翟道：“你跟邱凡似乎關系不錯。”

“他人挺好的。”楚尹說的是實話，邱凡大大咧咧的看著就沒什麽心機，楚尹跟他相處覺得很舒服。

“你盡量少跟他們來往。”

“你怎麽就能跟馮昊來往？”

“我怕馮昊對你賊心不死。”孔翟皺了皺眉：“你自己也有點兒危機意識。”

“馮昊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他既然結了婚，就肯定會對邱凡負責到底的。”楚尹白他一眼：“你不要小人之心。”

“不許誇他貶我。”

“哦。”

楚尹不是很走心的應了一聲，走到車前，孔翟為他拉開車門，楚尹剛要坐進去，被他一把拽了過來：“我給你拉門，出於禮貌，你應該……”

“謝謝。”楚尹說，並且附加了一個吻。他彎腰坐進去，艾德從車窗裏面探出腦袋，神情古怪。孔翟摸了摸臉，這才跟著坐進來。

楚尹跟艾德打招呼：“怎麽你來開車？”

“夫人讓我過去一起吃飯。”艾德經過上回楚尹搶出租車撞芬妮的事兒見到他就有點兒發怵：“我就讓司機先回去了。”

楚尹點了點頭，道：“也行，今天晚上我們家有客人，正好你可以陪客喝酒。”

他說完就想靠在後座上，結果半路突然不知道怎麽的一個急轉彎，軟乎乎的躺到了孔翟的懷裏。艾德收回後視鏡的視線，心裏有點兒為孔翟發愁，現在連芬妮都壓不住這個妖精了，少爺這狀態可怎麽辦，以後還不得被吃的死死的。

楚尹軟軟打了個哈欠，像貓一樣在孔翟懷裏拱了拱，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眼睛在他下巴和喉結之間來回轉動。

孔翟想跟他談戀愛……怎麽個談法兒？

艾德又飛快的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只見那裏面孔翟西裝革履，面容淡漠，領帶整潔一絲不茍，但從他胸前，卻慢慢有一只手伸了上來，輕輕摸了摸他的下巴。

他又一次收回目光，為孔翟愁的不行，但是又不敢開口提醒，有點兒怕楚尹吹吹枕邊風，孔翟就把他辭了。

孔翟微微動了動下巴，喉結微微滾動，他垂下眼睛，楚尹正躺在他腿上盯著他看，眼神無辜而純潔：“你癢不癢呀？”

“心癢難耐。”孔翟握住他的手指，楚尹把另一只手一起伸上來抱住他的手，捧到唇邊咬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道：“你喜歡我這樣嗎？”

孔翟的眸子氤氳起來，碧綠的顏色轉深，深不見底。

他想說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但出口卻發現自己聲音沙啞：“相當喜歡。”

車內的氣氛古怪的暧昧，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飛快的竄起，楚尹覺得自己好像撩起了不得了的火兒，正想怎麽抽身。艾德突然重重地咳了一聲：“少爺，這邊有家店，很多人在排隊，不知道什麽好吃的。”

孔翟還未說話，楚尹就一個激靈坐直了，他扒著窗戶朝外看了看，道：“卓爾很喜歡吃這家的餅幹，他們經常搞活動，十塊錢兩盒，特別劃算。”

他說著去擰車門，道：“我去買一下。”

手被人一把攥住，孔翟直接把他扯過來，冷聲道：“很難聞。”

楚尹抽了抽鼻子，空氣裏面彌漫著一股牛奶和雞蛋混合的香味，香甜誘人，哪兒難聞了？

“要排很久，不買。”

“也不會很久的。”楚尹探頭看了看：“卓爾前兩天還說想吃呢，而且我也想吃。”

孔翟皺眉。他越是不想讓楚尹吃，楚尹就越是想吃，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輕聲說：“好寶寶，我真的想吃，超級想吃的。”

艾德抖了抖，孔翟的眼中卻浮現出笑意，他道：“外面太曬了，讓艾德去。”

艾德：“……”你有點節操好不好？！

孔翟轉臉道：“你跟那些排隊的人說，你趕時間，排在你前面的人如果可以通融一下，他們的餅幹錢你可以先結清。“

”……如果他們不給通融怎麽辦？”

“那你就等著，我們先回家。”

“……”

楚尹扭臉飛快地掃了一眼排隊人數，腦子裏面做出計算。十塊錢兩盒的餅幹，假如每個人只要兩盒，那麽就意味著他要給前面二十個人每個人十塊錢，折合起來他花了兩百一十塊買了十塊錢兩盒的餅幹。

虧，虧大了。

楚尹立刻道：“我不吃了。”

“不行。”孔翟眼神無比認真地道：“一定要買，一定要吃。”

“……”你個神經病！

餅幹的味道遠遠沒有好吃到讓這麽多人太陽底下排隊等的地步，有些人是因為跟風，有些人則是單純因為便宜，因為十塊錢真的好大的兩盒。

艾德很輕易的就說動了那些人讓步，他挨個道了謝，買好餅幹之後回到車上，看著楚尹的表情相當覆雜。

孔翟特別跟他確認：“花了多少？”

“有要四盒的，有的說送禮要六盒。”艾德說：“總共四百三十塊。”

他把那兩盒餅幹遞給楚尹，車內彌漫的濃郁奶香味讓楚尹感到窒息，他默默的接過來抱在懷裏，孔翟拆開盒子取出來遞到他唇邊，楚尹張嘴咬了一口，心裏默默的計算：

這一口，十塊錢。

回了家之後艾德就過去跟芬妮聊天，或許是因為斯特林把他養大的緣故，他對芬妮相當的恭敬和親昵，簡直比孔翟這個親生的還要像親生的。

楚尹完全沒形象的癱在沙發上，對芬妮冷下來的臉於不顧，舉起愛派玩了一局練練看。邱凡雖然是第一次來家裏，但是進門兒一點兒都不拘束，跟芬妮問了好之後就跟楚尹坐在一塊兒說話，他說話很直，但是卻並不討人厭。

不久之後，楚卓爾上完興趣班回來，進門兒就想朝楚尹懷裏撲，跟孔翟對視了一眼，又停了下來，乖乖在他身邊兒坐下來報告自己今天的學習情況。

邱凡一臉羨慕：“你家寶兒真乖啊。”

“我教育的好。”楚尹自己攬功，楚卓爾卻道：“你家裏有寶寶嗎？”

邱凡看了一眼跟孔翟聊天的馮昊，道：“你得問他。”

楚卓爾還真問：“馮叔叔，你們什麽時候有寶寶呀？”

“過兩年會有的。”馮昊答，邱凡偷笑了一聲，好奇道：“卓爾幹嘛這麽問？”

“要是長得漂亮記得留著給我當老婆呀。”

楚尹抽了他後腦勺一下：“臭小子，多大啊你，就想這些亂七八糟的。”@無限好文，盡在傑米噠小說網

“我這麽優秀的娃娃親，要是馮叔叔不趕緊定下來，以後就給人挑走了。”楚卓爾說：“肥水不流外人田，爸爸你怎麽都不懂。”

一屋子都笑了，芬妮也難得被他給逗笑，邱凡聽罷立刻道：“我覺得卓爾說的很對……”

“對什麽對。”馮昊道：“我們家孩子以後戀愛自由，我不給他弄這些條條框框。”

邱凡把自己剩下那半句話咽下去，認真地想了想，眼睛頓時亮起來，看著馮昊的眼睛滿是崇拜，一臉我老公說的真對。

孔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楚尹，眉頭又皺了起來。

吃飯的時候孔翟坐在他身邊，沒話找話：“你懷著孕，螃蟹不能吃。”

楚尹的筷子剛伸出去一丟丟，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蝦要少吃。”

“海產品都不能吃。”

他每說一句，邱凡就附和地點頭，楚尹卻是忍住給他一個白眼的沖動，道：“知道，你早就說過了。”

孔翟沈默了一下，扭臉看到啃螃蟹的楚卓爾，突然伸手給他奪了下來：“螃蟹是涼性，小孩子吃多了會消化不良。”

楚卓爾一臉委屈：“我才吃一口。”@無限好文，盡在傑米噠小說網

“最好一口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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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卓爾眷戀地舔了舔手指上的味道，楚尹用手肘碰孔翟，湊過去跟他咬耳朵：“你幹什麽？小孩吃一點沒關系的。”

孔翟擡起眼，看到馮昊給邱凡開了個螃蟹，邱凡立刻一臉感激和愛慕，眼睛裏面就像是有小心心在biubiu發射。他收回視線，給楚尹夾了個雞大腿，楚尹用筷子戳了戳，骨肉分離，吃上一口，肉質相當彈性可口，肉裏頭還有湯汁沁著，簡直美滋滋。

“真不愧是大廚。”楚尹誇人，卻不是誇他：“真好吃。”

他說完，伸手給楚卓爾夾了一塊：“卓爾也吃，這個有營養，小孩子吃了好的。”

孔翟朝嘴裏扒了一口飯，眼角瞥到楚尹自己專心吃起來，捏著筷子的手微微緊了緊。

芬妮和艾德紛紛看了他一眼，孔翟神色僵硬而冷酷，眸子裏面卻一瞬間氤氳起水霧。

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周身氛圍壓抑的神經大條的邱凡都感受到了，談笑的聲音都微微低了下去。邱凡有些緊張地去拿最後一個螃蟹，楚尹卻突然先他一步給搶了過來：“我們一大一小都不能吃這個簡直虧死了。”

他將螃蟹敲開，把蟹黃挖出來，推到了孔翟面前：“勞煩孔老板，吃個螃蟹。”

孔翟冷著臉看向他，楚尹一笑，伸出油乎乎的手在他面前支巴了兩下，軟聲道：“求你吃吧，代替我跟卓爾吃，老想吃了。”

楚卓爾忙點頭，跟著說：“老想吃惹。”

孔翟看了一眼楚卓爾快要流出口水的模樣，將楚尹挖出來的蟹黃分出去半份，道：“不消化，都少吃點。”

芬妮將視線收了回來，艾德心裏頭嘖嘖發酸。

他家少爺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邱凡吃了鮑魚海參之後心情相當美麗，散步一會兒便跟著馮昊離開了，還特別邀請楚尹過幾天去他們家打麻將。

楚尹笑吟吟地送走了他們，一回頭就看到孔翟冷漠的臉。

他看了兩秒，突然撲哧笑了出來，笑容在孔翟的註視下漸漸消失。

“你別那麽幼稚好不好。”楚尹無可奈何地道：“你這樣會讓我覺得很累，我們不是小孩子了，婚姻跟戀愛不一樣。”

“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

“我喜歡你。”楚尹毫不猶豫地道：“但對於我來說，你要排在很多事情後面。”

孔翟依然沒什麽表情，但他的唇卻微不可察的抖了抖，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在壓抑著什麽。

楚尹上前兩步，拉住了他的手指，卻陡然被他一把甩開。

“你欠我的。”孔翟說：“有那麽一段時間，你應該只屬於我一個人的。你的人生裏面本來沒有那麽多東西，本來應該只有我的。應該是我們兩個一起創造出了這些東西，可是你卻強制的把我排除在外，直到現在，我成了後來者。”

他說的情真意切，醋意滔天，眼角甚至微微發紅。

楚尹無可奈何，有些想笑，又有點兒心疼。

“我要怎麽跟你解釋……我跟你不一樣，你是天之驕子，你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圓滿的，所以你覺得失去了愛情好像天都塌下來了。”楚尹眼神少見的溫柔，他耐心地說，像是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而我，一開始我的人生就缺少很多東西，最基本的溫飽都無法保證，所以愛情對我來說，它不是必需品。”

“我發誓我喜歡你。我的喜歡可能聽上去很廉價，因為我不會為你去死，並且無法把你放在我生命之中的第一位。”

“但我真的喜歡你。”楚尹說：“可能沒有你我的生活依然會有條不紊，可我一定會難過，會難過到想哭。”

他試探的去拉孔翟的手，孔翟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拒絕。楚尹把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腰，雙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前，道：“請你繼續喜歡我，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我了，也請一定告訴我，讓我體體面面的離開。”

“我很壞，孔翟。”楚尹的聲音像是風裏的霧：“我自私又貪婪，任性又無恥。我希望你做我的避風港，能夠無條件包容我的一切。”

孔翟青著臉，抱著他的雙手收緊：“我從來不做賠本的生意。”

楚尹仰起頭看他，“在我身上，你註定什麽都得不到。”

他笑了出來，瞬間仿佛點亮了漫天星火：“你註定賠的血本無歸。”

孔翟望著他，很久才道：“那離婚吧。”

楚尹的笑意僵了僵，眼淚瞬間湧上眼眶，他慢慢抿住嘴唇，似乎接受了這個結局，道：“好聚好……”

“你巴不得我這麽說吧。”孔翟湊過去咬他的嘴唇：“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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