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雅坐在地上，擡起了頭，黑夜之中有金光為邊勾畫出一只黑色鳥的形態，鳥帶著金光的黑色翅膀伸展開來幾乎遮蓋完葉小雅頭頂的整個天空。它從高處俯視著葉小雅，黑洞洞的眼睛沒有一絲光。

那一刻葉小雅感覺自己就是一只螞蟻，聲音也小如蟻般：“是…是…我。”

“一個小巫，為何打擾我的沈睡。”其實從頭到尾葉小雅都聽不懂鳥所說的巫語，還好有枯竹在旁邊翻譯道。

“尊貴的離朱鳥，能否打開通向巫界的通道，我將以我最崇敬的謝意，作為報答。”葉小雅結結巴巴地跟著枯竹的話說。

“咋咋。”離朱鳥叫了二聲，然後道：“出來吧，已破碎的書器，不要在暗處操縱你的契約者。”這時離朱鳥說出的語言分明就是漢語，葉小雅完全聽懂了。

“操縱？”這個詞太敏感了，讓葉小雅下意識望向飄在她身邊的枯竹，半信半疑地問道“你在利用我？”

枯竹為自己辯護道：“我沒有操縱你，更不是利用你，我們是有巫之契約，利益共同體，我怎麽會害你。”

“那你有沒有告訴她，作為如此巫力弱小的她要去巫界，首要就是要拋棄她的肉體，才能魂游巫界，但沒有修煉過巫術的她，恐怕一旦魂離體之後再回到身體就不容易了。”

“還有這種事情？”葉小雅聽得心驚肉跳。

枯竹沈默了片刻，然後道：“原來還有這種情況。”轉而面對葉小雅道：“離朱鳥說的事情，我現在想起來，但是請放心，我不會讓你發生這種事情的。到了巫界，你可以通過巫界之物獲得巫力，強大你的能力。”

“真是為了強大我的能力，還是說你需要巫力？我有點難信任你。”葉小雅一拐一拐地離開枯竹幾步。

這時的她根本無法判斷，對於離朱鳥所說的事情，枯竹是真的不知道，還是知道卻隱瞞自己。巫之契約到底能讓簽訂契約的巫和巫器有何種深度的牽連，是否彼此真的成為共同體。

葉小雅多疑之心已起。

“我們的信任關系太薄弱的。”枯竹道：“但請真的相信我，到了巫界有足夠的巫力讓你修煉，而不是像人界缺少巫力，根本無法成長。”

離朱鳥冷眼旁邊著巫與巫器之間的爭吵，突然說道：“你們想看巫界是什麽樣了嗎？”

葉小雅和枯竹都望向了離朱鳥。

只一瞬間，四周變亮。

從黑暗突然回到光明，讓葉小雅眼睛有瞬間失明，過了幾秒後等她眼睛能看清所處之地後，一切讓她讓她屏住了呼吸，無法言語。

“天啊！這是夢嗎？”

葉小雅先是驚嘆，然後意識到自己所處的位置後，開始出現恐高癥的眩暈、惡心，因為此刻的她正懸空在半空中，四周黃沙滿天，透過黃沙向下俯瞰看見了一條怪石叢生的山谷。

山谷二邊的山崖一片荒蕪，在山谷盡頭是巨大幹涸的湖，湖邊二顆參天之樹相互依偎死而不倒，樹下累累白骨。同樣的湖底黃土之中也是有一堆堆巨大的骨骸，這些骨骸也許已在這裏太久，已被沙石風化得如同黃色石頭一般。

湖的中央有一個石島，島的中央，一顆大樹早風化只餘巨大的樹根。

這是一片荒涼寂靜甚至說是有種死亡味道的地方，看不見生靈，也聽不見聲音。黃沙，黃骨，黃樹，一切的黃色配上頭頂泛紅的太陽，讓人有種不寒而栗之感。

“這就是巫界嗎？” 心裏有種莫名悲傷之感壓制了飄在高處的恐怖感，葉小雅童年記憶裏關於山經海美好的世界在這一瞬間被打破了。

“怎麽會是這樣？”顯然枯竹對於眼前的一切也是不可置信道。

“這就是我對巫界最後的記憶。”離朱鳥沈重的聲音在葉小雅的耳邊響起。

一語落下，葉小雅看見眼前的景色快速從身邊馳過化成一片虛無後，只留下一片黑暗。

“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枯竹的聲音亂了。

離朱鳥的聲音低沈無力：“那時的我還小，只聽說很早以前神靈之戰後，巫界就開始崩潰，巫力越來越少，之的隨著巫界與人界徹底分離……”

到後面離朱鳥的話已混亂，一會是葉小雅聽不懂的巫語，一會又是葉小雅聽得懂的漢語，讓葉小雅聽得雲裏霧裏，只能靜靜的聽，直到最後離朱鳥說道：“二千年前，我終於有幾秒鐘魂回巫界的機會，卻不想巫界已是一片荒蕪，為了保存最後的族人，我燃燒巫力用生命開辟出這個空間，等待著一線生機。沒想到真讓我等來了巫。”

黑暗中帶著微弱火光的黑色骨爪慢慢地伸了出來，骨爪中是一顆發出淡淡黃光的蛋。

“你能接受它，保護它？”離朱鳥在黑暗中輕輕對著葉小雅說道。

葉小雅靜靜望著那顆蛋，心中是惶恐。

“它也許就是我族最後的血脈。如果你能保護它，作為報答，我將賦予你穿越二界的巫符，這個巫符同時也會保護你的安全，請接受我的交易好嗎？”

葉小雅有些詞不達意：“我…我不知道如何養它，這太重大了。”

骨爪沒有動，依然靜靜攤在葉小雅的面前。

“你接受它吧。”枯竹這時道：“如果你不接受它，它的命運就只有死亡，這是世間最一只離朱鳥。”

沈默了半分鐘，葉小雅爆發了。

“請不要道德綁架，我也不想接受任何的交易。”葉小雅憤怒地叫道：“我知道我貪心想要獲得別人無法擁有的力量，這是我的錯。但這不代表我想接受我無法承擔的責任。我甚至不知道我以後會面臨什麽，現在的我都有放棄這種癡心妄想成為巫的想法。”

那一刻，葉小雅也不知道這是情緒真的是憤怒，還是出於對無法掌控或計劃的現實所產生的慌亂。

葉小雅情緒得到發洩之後，感覺心情輕松許多，有氣無力道：“抱歉，我不應該這麽激動，還對你發火。”

枯竹道：“對不起，因為我是巫器，所以我沒有體諒你的情緒。”

葉小雅聽了這話，一時間哭笑不得。對方並非人類，如何能了解作為人類的想法、態度甚至是情緒，也許自己與枯竹之間溝通應該換個方式。

葉小雅終於能心平氣和的說道：“我不敢接受它，是因為我不知道接受它後會發生什麽？我也擔心對於如此珍貴的蛋，我無法保護它，無法讓它在這個世界存活下來，我很害怕。”

枯竹道：“你遇見我是一份機遇，機遇會帶來危險或成就。就要看你的選擇，但請你不要逃避屬於你的命運。”

“這是我的命運。”葉小雅嘴裏嘟喃道，心裏卻在做選擇，選擇接受，還是放棄。如果放棄巫的命運，自己是否會後悔。

“如果放棄，我會後悔。”葉小雅回想起病床上的日子，她次堅定了自己的意志。

葉小雅伸出了雙手。

不用言語什麽，骨爪小心翼翼地將蛋放在了葉小雅手裏。

離朱鳥的看似鴨蛋蛋並不大，重量卻是沈甸甸的，葉小雅用雙手正好能將蛋捧在中間。

“我把你交給你了。”離朱鳥慎重地說道：“謝謝你。”

“我一定會盡力保護好它。”

“咋咋，啊，我終於能回到族人身邊。”黑暗中離朱鳥一聲輕嘆後聲調變得輕快了，能讓人感受到遠方的游子即將回到親人身邊的那種愉悅心情。

但這樣愉快的聲音卻讓葉小雅突然莫名地流淚，山谷骨之葬地那樣讓人一見便悲傷的地方，卻是孤獨的離朱鳥在這黑暗空間千年來魂牽夢縈之地。

“我回來了，赤……”離朱鳥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後一縷光在黑暗中點亮，這一次是深坑中的離朱鳥魂魄燃燒的金色光芒。

葉小雅這時聽到心裏在響著一首無字歌的旋律，她有種應該唱出來的沖動，然後她真的唱了出來。

“啊啊…..啊….呀丫丫，也….”

這歌是從葉小雅的心傳到口，然後唱了出來。歌聲溫柔地就像一絲輕風，又輕快如飛鳥掠過天空，飄入黑暗之中越來越亮的那堆光。

葉小雅閉上眼睛，因為光會灼傷眼睛，但唱出來的歌聲卻越來越輕柔。

歌聲纏繞著骨骸，像是朋友間送別前的輕聲祝福，又像是孩子睡前媽媽溫柔的搖籃曲，讓人有種溫暧的幸福。

你好，朋友，我們要在這裏分別了。從天上而來的清風，吹走了你，留下了我，不過別憂傷，等有一天我乘著風來見你。

你好，孩子，我們要在這裏安睡了，從黑暗而來的美夢，帶走了你，留下我，不過別害怕，等某天你睜開眼就能看見我。

在歌聲中葉小雅聽見了一聲古怪的叫聲，而閉上眼睛能看見一股光沖向她手裏的蛋，然後手裏的蛋開始發燙，還未等葉小雅的手被燙傷，那顆蛋恢覆正常溫度。

之後周圍便一切悄無聲息，葉小雅知道離朱鳥離去了，心中的歌也消失了。

再睜眼時，葉小雅看見的就是一道墻，她回到了博物館的墻外，而那個黑洞已無蹤影，手裏捧著的蛋提醒自己一切都不是夢。

葉小雅將蛋小心放入了背包中，抹幹臉上的淚，情緒惆悵道：“它真走了嗎？”

“它的身體已死亡二千年，而現在魂魄終於能回歸安寧，這也算是另一種的落葉歸根。” 枯竹感覺以葉小雅的傷感，安慰道：“它的骨骸已化為無有，但它的魂魄是在你巫歌的祝福中回歸巫界。現在你看一下你的手掌。”

葉小雅攤開手，發現在自己的左手掌上印有一只極小的黃色三足鳥，而鳥被無數符號包圍著形成一個圓形的巫符，粗一看還有點像是道家的符咒，沒多久，葉小雅的手心的那個圖案很快就消失了。

“這是離朱鳥給你的巫符，當你註入巫力時，這個巫符就會出現。”

葉小雅輕輕摸了一下手上巫符消失的地方，心中雜味皆起。

“雨下大了。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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