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的一句反問，話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聰明人間的對話，不用句句都說的明明白白。

肖華聞言，閉上了眼睛，身子向後靠在藤椅上。

此刻莫凡明顯的感受到，從這位哥老會元老，堂堂天級武者的身上散發著難言的疲憊。

往事的一幕幕的在他腦中浮現，年過百歲的肖華已歷經過太過的滄桑和巨變。

時至今日，能讓他放不下的事情已經不多。

即便這次受傷，甚至知道下面的人勾結了外人，肖華心中也並未有太多憤怒——對待敵人，無非是你死我活罷了。

人終有一死，已活百年，生死亦可淡然，但唯獨哥老會讓他放心不下。

當年一起出死入生的弟兄都已作古，他是哥老會僅剩的元老，若死前不能為哥老會某一條活路，肖華自感死後無顏與當年那些淤血的弟兄見面。

現在的哥老會就好似一座將要傾倒的大廈，而肖華就是支撐這座大廈的柱子，肖華知道自己還不能倒。

奈何這次的遇襲讓這根原本還能支撐幾年的柱子，隨時可能化為木屑。

他恨幫會中的一些人鼠目寸光，利欲熏心，只知道爭權奪利，卻看不清幫會真正的危機。可嘆現在他自己深受重傷，已時日無多，連清理門戶都要請求他人。

炭爐上的茶壺冒著熱氣，自壺嘴向外飄出濃郁的茶香，肖華閉著雙眼久久沒有出聲，二人身前茶碗中的茶水已經微涼。

肖華睜開了眼睛，看著對面神色平靜的少年，他並不恨莫凡的無情，相反心中對莫凡的評價更高了幾分。

“少年英才。”

看著莫凡，肖華緩緩的開口說道。

誠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若哥老會造成動蕩，莫凡自然是會從十八局的立場出發行事。

肖華得承認，自己一開始小看了這位與自己同位天級武者的少年。

他也有些感嘆，這樣的少年英才為何不是在他哥老會中出現，否則就不會出現現在面臨的問題。

“或許情況並未你想象的那麽糟。”

看著對面的肖華，莫凡面色平靜的開口說道。

“何解？”肖華不明白莫凡話中的意思，疑惑的問道。

對著肖華莫凡開口說道：“你所擔心的，無非是在你死後哥老會落得個覆滅的下場。是也不是？”

“自然。”

莫凡盯著肖華，語氣確切的說道：“若是你不死呢？”

聞言，肖華身子微微一震，盯著莫凡，片刻後突然開口大笑幾聲，聲音過後搖了搖頭，帶這無奈的語氣對著莫凡說道。

“若是能再茍活幾年，那也罷了。莫小友或許不清楚我的情況，我本就大限將至，即便沒有受傷也活不了幾年了。何況現在身上有傷，只怕也只能在殘喘幾月了。”

“如果我能治好你的傷勢呢？”

看著眼前語氣神態悲烈的肖華，莫凡接著出聲說道。

“你們哥老會現在最大的隱患，無非是在你死後，哥老會變成不安定的因素，造成社會動蕩，被高層借此機會鏟除掉。

如果你不死，你自可以清理門戶，肅清幫會中的勢力，讓哥老會成為一個在你死後，也依舊是地下秩序維護者的形象，我想上面會給你們這一點存在的必要的。”

說完，莫凡靜靜的盯著對面的肖華。

肖華沈默片刻，微微仰頭嘆了一口氣。他心中自然清楚，莫凡說的都是對的。

他哥老會歷經百年，各種關系錯綜覆雜，若一直安穩守己，在上層人物的心中自然就還有存在的必要和價值。

但是現在的哥老會已經分為了兩大派系，劍拔弩張了。

他們既然能勾結外人，埋伏自己，想值自己與死地，這就說明絕無和解的可能。

這是兩股利益集團的拼鬥，必然要以一方的敗亡為結局。

人老了，難免會顧念一些情分。

現在哥老會的局面，也和肖華有直接的關系。此時肖華不免有些後悔，沒能盡早的肅清幫中的勢力，致使幫會中山頭林立，紛爭不斷。

可是這世界上讓人最無力的事情，便是後悔。

肖華嘆息了一聲，無奈的說道：“於事無補，回天乏術。”

現在明白這些都已經晚了，他自己的身體和傷勢他心裏再清楚不過。

拼他天級武者的身份，這世界上請不來的名醫不多。

“莫小友，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這身上的傷治不好了。”

回過身來，看著坐在身前的莫凡，肖華面色平靜的謝絕了莫凡的好意。

肖華前幾日遇伏，被人設下殺陣圍困，拼死之下將設伏的人馬斬殺，但在戰鬥中自己也受了重創。

現在他不過是靠著天級武者的修為，暫時壓制住了傷勢罷了。

況且肖華大限將至，這更無異於雪上加霜，光是壓制傷勢都足以讓他快速的油盡燈枯。

莫凡明白肖華心中所想，也清楚他此刻的身體狀況。

“死馬當活馬醫，再糟糕，死馬還能再死一次嗎？”

聞言，肖華微微皺眉。莫凡這話說得相當的直白，明言他自己是一匹死馬。

見肖華臉色微變，莫凡也難得解釋，翻手間一支玉瓶出現在手中。

見莫凡手中突然出現一支玉瓶，肖華面露一絲驚奇，二人這麽近的距離，他絲毫沒有看出莫凡是從何處把玉瓶拿出來的。

莫凡擡手把玉瓶置於掌上，玉瓶便緩緩的向著對面的肖華飄去，這樣的能耐對天級武者來說並不稀奇。

“這是？”

肖華接過莫凡送來的玉瓶，拿在手中面露疑惑。

“玉瓶中的東西應該可以治好你的內傷。”

小心的拔開了瓶塞，瞬間肖華就聞到了從這玉瓶中傳出的異香，這香味沁人心脾，直鉆心肺。

只是聞了這麽一下，肖華頓時覺得自己胸口處的郁結舒展許多。

“這.....”

手裏握著玉瓶，看著莫凡，肖華一臉的疑惑和不解。肖華手上拿的自然就是莫凡煉制出的培元丹。

“這東西叫培元丹，應該可以治愈你受損的經脈。”

“培元丹，這是丹藥！？”

肖華一臉的不可思議，他並非沒有聽說過丹藥，只是從未見過。

對於丹藥，肖華也相信是卻有其物的，畢竟許多古籍中都有記載，但是對丹藥的作用功效，他只認為是以訛傳訛。

直到此刻親手拿到一粒培元丹，聞到了這奇異的丹香，他才有些相信古籍中的記載。

“我很好奇埋伏你的是什麽人，不過現在還是療傷要緊，其它事情等你傷勢恢覆以後再說不遲。”

肖華起身抱拳，開口道：“好，不管能不能治愈我身上的傷勢，我都先謝過小友。若我傷勢痊愈，自然也要邀請小友同往。”

莫凡對著肖華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拋開哥老會不談，二人同為十八局的顧問，都有相同的立場。

現在有人想致肖華於死地，不管是通過誰，想要達到什麽樣的目的，莫凡都不可能袖手旁觀。

而且等肖華傷勢痊愈後，也一定需要幫手，可以預見的是，哥老會必將迎來一次大的血腥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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