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涼風瑟瑟，多了些許寒意。幽靜偏僻的窄道上，零星布了幾盞暗黃的路燈。

身後的小樹林早已看不到了，孫晉陽這才止了步，心臟胡亂跳個不停，他深深吸了幾口氣，轉後去，覺得自己有必要和唐苑說道說道，“你以後不能……”

話說了一半就斷了，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

唐苑半低著頭，可能是出了汗，幾縷濕噠噠的頭發遮住了眼睛。聽到聲音，她緩緩擡頭看過來。眼波清澈，雙眼睜的大大的，像是一只膽怯的小鹿，輕輕忽眨了幾下。臉頰也泛著粉，一臉無辜。

孫晉陽的心先是一頓，忽又激烈地撞擊著他的胸膛，氣息亂了，心緒也亂了。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指，輕輕撫著她的臉，一遍又一遍。

睫毛微微顫動，臉頰有點兒癢，唐苑擡手握住他的手指，小聲問：“怎麽了？”

孫晉陽仍舊盯著她看，“沒事。”

唐苑一臉疑惑，“你怎麽怪怪的？”

孫晉陽把手抽出來，塞進自己口袋，“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哦，”雖然嘴上答應著，身體卻沒動，心裏糾結了半天，才伸手拉住他的夾克下擺，微微低下頭，不去看他，喃喃開口，“我不想回去了，咱們去外面住吧。”

孫晉陽牽住她的手，“別鬧了，一會兒宿舍該關門了。”

唐苑擡頭，認真地說：“我沒鬧，說真的。”

孫晉陽輕笑，“唐苑你現在說的這些話是讓我亂想嗎？”

她也跟著笑了，明眸皓齒，語笑嫣然，“你會亂想嗎？”

“當然，我又不是柳下惠。”

唐苑發出咯咯的笑聲，環住他的腰，“你愛我嗎？”

沒等孫晉陽回答，她又自顧自地說：“你愛我，我知道你愛我。”

孫晉陽將她抱在胸前，重覆道：“對，我愛你。”

唐苑拉著他到了所謂的北門小旅館，一整條街全是琳瑯滿目的燈箱，都是些小旅館。

他們挑了稍遠的一家，前臺是個豐腴的中年女人，許是見慣了男男女女，眼皮都沒擡一下，“標間五十一晚，大床八十，明天中午十二點前退房就行。”

唐苑往他身後躲了躲，拉拉他的手指。

孫晉陽無奈地看她一眼，勾唇輕笑，明明剛才還神勇的不行，現在到了跟前立馬慫了，只好說：“我們先看一下房間。”

那女人仍舊玩著電腦上的蜘蛛紙牌，擡手指了指旁邊，“看吧。”

唐苑亦步亦趨地跟在孫晉陽身後，看到走廊裏四處堆著的垃圾，下意識地擰眉。

他們剛走進過道，旁邊的房間就出來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上身赤·裸，下身只有一條內褲，打著哈欠走去了盡頭的廁所。

唐苑被嚇了一跳，牢牢抓著孫晉陽的胳膊，原本因為新奇而閃爍著亮光的眼睛此刻已經黯了下去，怯怯地建議：“要不咱們還是走吧。”

孫晉陽低頭看她，沈默了片刻，還是點頭說好。走過去和老板說：“我們不住了。”

那女人這才擡眼瞧了他們一眼，不滿地說：“逗人玩呢。”

出了小旅館，唐苑重新打開了話匣子，“條件真的太差了，我舍友還說我們學校好多人晚上都在這邊住，這麽臟，還不如我們宿舍好呢。”

孫晉陽瞥了她一眼，輕輕搖頭，笑問：“現在又生龍活虎啦，剛才是誰嚇得跟只小貓似的，一直粘著我。”

“我那不是嚇的，我就是有點兒不好意思，”孫晉陽垂眼看她，那表情分明就是說：我看你還能胡扯出什麽玩意兒。唐苑被他看得有點兒心虛，但還是硬氣地補了一句，“頂多就是有點兒緊張。”

孫晉陽勾勾唇角，淺笑著說：“這下子該乖乖回宿舍睡覺了吧，明天早上不是還有課嘛。”

唐苑晃著他的胳膊，眼珠子轉了轉，一臉討好地笑，眼睛彎彎，像只撒嬌的貓咪。

孫晉陽早識破了她的小把戲，冷著臉問：“又要幹什麽？”

她咧嘴一笑，唇紅齒白，好生耀眼，“要不去你家？”

孫晉陽只盯著她看不說話，她就一直晃他的胳膊，還一邊軟聲軟氣的撒嬌：“好不好，好不好嘛？”

回到家已接近十二點，唐苑直喊餓，孫晉陽嘴上嫌棄，說著：“你怎麽這麽麻煩，”可手上片刻沒停，脫了夾克就進了廚房。

幾分鐘後，他出來了，手裏端著一碗金黃嫩滑的雞蛋羹，“大晚上的，吃多了不好，吃點兒雞蛋羹墊吧墊吧就行了。”

唐苑美滋滋地吃著雞蛋羹，不時仰頭朝他笑笑。

孫晉陽坐在對面抽煙，等他抽完，唐苑也吃完了，他站起來拿走碗，“我去洗碗，你從衣櫃裏隨便拿件衣服換上，去洗澡吧。”

唐苑走到墻邊的木色衣櫃前，握住把手輕輕拉開，衣櫃年頭有些久，吱呀響了一聲，此刻，她才感覺到尷尬，偏頭看了看廚房的身影，悄聲笑了下，拉下一件白色的短袖就跑進了衛生間。

洗到半路，唐苑才想到自己什麽洗漱用品都沒帶，連內衣褲也沒有，郁悶的揉著頭發，走到旁邊的架子前，仔細瞅了瞅，東西倒還齊全，意外地挑眉，自言自語：“沒看出來呀，還挺精致的。”

洗完後，準備穿衣服，她又看向旁邊，拿起架子上那瓶大寶把臉抹了，又把身上也抹了一遍，這才滿意的推門出去。

孫晉陽已經換好了衣服，穿著背心短褲坐在床邊，看見她站了起來，淡淡地問：“洗完啦？”

唐苑覺得臉上有點兒熱，暗罵自己沒出息，以前也在一起住過呀，害怕什麽，便笑呵呵地說：“是啊，你也去洗澡吧。”

孫晉陽本來已經把裏間的臥室收拾好了，可想了想還是算了，“那我先洗澡了。”

“好，你去。”

孫晉陽這個澡洗的格外認真，少見地用了沐浴露，還刮了胡子，花的時間有點兒長。

等他出去，床上的人側著身子面向墻，他叫了一聲“唐苑”，沒人回答，他湊近看了看，那人閉著眼睛，一臉平靜，呼吸已經平穩勻稱，早已睡著了。

竟然睡著了，就這麽鬧騰了他一晚上，自己居然先睡著了。

孫晉陽無奈地爬上床，還沒躺穩，她就尋著熱源過來了，腦袋往他頸側蹭了蹭，腿也不老實地翹起來搭在他腰上。

她的小腦袋就在眼前，洗發水混著沐浴露的香味直往孫晉陽鼻子裏鉆，明明用著一樣的東西，怎麽她身上的香味就這般濃烈，只把孫晉陽聞得暈暈乎乎，身體也不爭氣地有了反應。

孫晉陽試探著將手伸進她的衣服下，輕輕揉了幾把。唐苑皺眉，把他的手拉開，嘴裏嘟囔著：“你別鬧，我好困。”

孫晉陽瞬間洩了氣，像條死魚一樣躺平了，一動也不動。

翌日，唐苑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在掐她的臉，不舒服的躲了躲，懶洋洋地睜開眼，看清是他，拉過他的手枕在臉下，“幾點了？”

孫晉陽用另一只手幫她把衣服拿過來，“七點了，你快點兒起來，上午不是有課嗎？”

唐苑還有點兒迷瞪，坐起來，伸手要脫衣服，又楞住了，縮縮肩膀，扭捏一笑，“你先出去一下行嗎？”

孫晉陽轉身走開，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淺笑。

他騎車送唐苑去學校，路上忍不住問：“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昨晚幹什麽了？”

唐苑一手抓著他的衣服，一手拿著面包，小口咬著，“怎麽了？”她語氣輕快，沒什麽異樣。

孫晉陽長長呼出一口氣，又認命般嘆氣，“算了。”

唐苑躲在他背後，像只狡猾的小狐貍，偷偷笑彎了眼。

唐苑剛到宿舍，賈佳就從床邊探出頭，問：“苑苑你回來啦，昨晚回家了嗎？”

唐苑走到自己桌子前，摘下包擱在一旁，笑著回答：“嗯，回家了，”她想，孫晉陽的家就是她的家，這麽說也不算是騙人吧。

想起什麽，她從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拆開看了看，是個精致的方瓶，裏面裝著淺黃色的液體，輕輕按壓，香氣瞬間蘊滿了整個房間。

李絮轉過來問：“什麽味道，好香。”

唐苑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是我的香水味，我不知道味道這麽大，按地有點兒多了。”

李絮好奇地走過來，朝她攤開手掌，“讓我看看行嗎？”

唐苑猶豫了一下，還是遞給了她。

李絮拿在手裏看了看，一幅很懂的樣子，“這是法國的牌子，香奈兒，就是COCO，你知道吧？”

唐苑搖頭，“哦，我不知道，從來沒了解過。”

李絮輕笑著問：“你自己買的？”

“不是，別人送的。”

“誰？你男朋友？”

唐苑輕輕點頭，想要拿回香水，李絮好似無意地閃了一下，舉起來給床上的兩人看，“你們看，這香水很貴的，”又接著問唐苑：“你男朋友很有錢啊，送你這麽貴的禮物。”

“沒有，他只是上班了，攢錢給我買的。”

李絮點頭，“哦，這樣啊，”說著就擰

開了蓋子，剛要按下去又對唐苑說：“我噴點兒你不介意吧？”

唐苑心裏有點兒不舒服，但還是說：“不介意，你噴吧。”

李絮對著自己身上一頓猛噴，又笑著對床上的兩人說：“給你們也沾點兒光。”

在何歡擺手拒絕的情況下，蹭蹭地噴了好幾下。這才還給唐苑，“好香呀，謝謝你。”

唐苑接過香水瓶，已經笑不出來了，沈默地坐到自己桌前，重新把它裝回盒子，擺在了桌子最裏面。

坐在教室裏，李絮所過之處皆留下一股子香氣，班裏有女生湊過來問：“李絮，你噴什麽香水啊，真好聞。”

李絮微笑著，“香奈兒，法國的。”

“那很貴吧？”

“當然了。”

賈佳看不慣地翻了個白眼，小聲和唐苑說：“她咋這麽愛顯擺，噴的還不是你的香水，又不是她的，瞎得瑟什麽？”

唐苑笑笑，“沒事兒，上課吧。”可又忍不住給孫晉陽發了個消息，“想你了，下午放學了你來接我好不好？”

過了一會兒，孫晉陽直接回了電話過來，“沒上課啊？”

“上著啊。”

“哦，那我一會兒給你打。”

唐苑說：“不要，就現在說，你下午來接我吧。”

“今天真不行，下午得去看看項目，晚上有個應酬，結束了還不知道得幾點。”

“可是，我就是想去找你。”

有人叫他，孫晉陽只好快速說了一句，“乖，聽話，明天就去找你，我要忙了，先掛了。”

作者有話要說： 潛水的寶寶冒個泡唄，讓我看看有幾個人。

可憐我們陽哥，被晃了一道，開車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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