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孫晉陽起了個大早，他已經耽誤了好幾天，今天要是還賣不去，這個月的業績就達不成，也拿不到多少工資。

他洗漱完，叫起張赫，“起吧，今天還得掃樓呢。”

張赫一幅沒睡醒的樣子，楞了幾秒，慢吞吞的爬起來穿衣服。

孫晉陽用毛巾抹了兩把臉，從臉盆把飯盒拿出來，準備泡面，都撕開擱到碗裏了，正撕著調料包，就暗罵幾句，把調料包摔在旁邊，仰頭沖上鋪的人喊：“沒熱水拿什麽泡面，幹吃啊。”

張赫還一臉淡定，懶洋洋的說：“用涼水呀，多泡一會兒就行了。”

孫晉陽沒辦法，端著碗去院子裏接了水，泡了十幾分鐘就那樣吃了，雖然不難吃，但也真說不上好吃，也就是為了填飽肚子。

他洗完碗回來，就看見張赫坐在床邊，把方便面揉碎撕開，往袋子裏倒了點水，就對著嘴倒。

“你沒碗呀？”

張赫擦了擦嘴，把袋子扔在地上，“這樣吃多方便，省事。”

孫晉陽自認為夠糙了，和這人比起來實在不算啥，但還是說：“下次直接用我的碗就行。”

他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用什麽碗，都習慣了，以前都是撿別人吃完扔掉的剩面茬子，現在這多好。”

孫晉陽沒再說話，淡淡的看他一眼，“有碗不用非得這樣，野人啊，發工資了先給你買個碗用。”

兩人一同去上班，小區隔得不遠，臨分開之前，張赫還是囑咐他，“晉陽，你一會兒服服軟，別太要強，這就是一份當孫子的活兒，能賣出去再說，別動火，我也看得出來，你應該也沒這麽低聲下氣過，但出來就是這樣，你忍忍。”

孫晉陽把煙蒂扔在腳邊碾滅，“放心吧。”

他這邊著實不順利，沒人問，他也真的做不出低三下四的求人，只能見人過來，就機械般的喊廣告詞，沒有一個人回頭問。

煙癮來了，鼻子癢癢的，他用手背蹭了幾下，手伸進褲兜摸了摸還是沒拿出來。

正面走來一個女人，三十多歲，體態豐腴，穿著一條花裙子，撐得都要開線了，肉感十足的臉花的五顏六色。

她從孫晉陽手裏抽過一張宣傳單，看了幾眼，眼都笑沒了，臉蛋兒顫動，“你賣房子呀？”

說著湊近孫晉陽，胳膊若有似無的擦過他的胸前。

孫晉陽站著沒動，但周身都是冷冽的反感，嗯了一聲。

那女人像是沒看懂他的厭惡，更加放肆，圓滾的胳膊順著兩人中間滑了下去，眼看著就向孫晉陽的胯.下探去。

孫晉陽一把攥著她的手腕，順勢把她推開一些，臉色不太好看，冷聲道：“買不買，不買滾。”

那女人一聽，立馬換了臉，用手指著他，“媽的，給臉不要臉。”

說完轉身，扭著豐乳豐臀走了。

孫晉陽也沒當回事兒，繼續站在原地發傳單。

不過兩分鐘，那女人帶著兩個高壯的男人過來了，哭的狂風暴雨般，指著他說：“就是他欺負我，占我便宜。”

那兩個男人走過來，一左一右把孫晉陽夾在中間，其中一個光頭油亮亮的男人推他肩膀，“你是活膩歪了吧，占問我媳婦便宜。”

孫晉陽雖然高，但他才是個少年，身板沒多結實，被壯漢一推，趔趄了兩步，勉強站穩，擡頭冷眼看，“我沒占她便宜。”

“你說沒占就沒占啊？”

孫晉陽氣極反笑，“我還不至於對只母豬有興趣。”

這一句話瞬間把那兩個男人惹怒了，擡手就給了他一巴掌，好在他伸手擋住一下，減了不少力道，但嘴角還是出血了，人栽倒在地上，又被踹了好一陣，那兩人才走了。

孫晉陽胸前挨了好幾腳，疼的喘不過氣，躺在在地上蜷成一團，眉頭緊鎖，額前全是豆大的汗珠。

那疼痛像是嗜血的蠱蟲，在他的五臟六腑亂竄，疼的好似骨頭縫被紮了針，他的四肢緊緊和身子縮在一起，手背青筋暴起。

他感覺腦子裏嗡嗡一片，視野模糊，隱約覺得唐苑在喊他，“孫晉陽，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才慢慢緩解了，他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起來，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被風一吹，冷颼颼的貼在身上。

他握著拳頭朝邊上的樹砸了幾下，前所未有的失敗感從心底升起，吞噬著他，自嘲的笑笑，扯動了嘴角，疼的嘶了一聲，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他現在這樣子拿什麽給唐苑。

他強忍著疼，把地上的宣傳單一張張撿起來，捏在手裏，一步一挪的往出走，走到半路就碰上碰上了張赫。

張赫看到他這樣子嚇了一跳，“你跟人打架啦？”

“沒有，被打了。”

張赫把他胳膊架在肩上，撐著他，“什麽情況這是？”

孫晉陽把事情覆述了一遍。

張赫瞪著眼睛看他，比出大拇指，“你厲害了，不過幸虧你沒見色起意，這種多半是仙人跳，到時候就不是一頓打能解決的了。”

孫晉陽還有心思笑，“那女的，就你這尿性，保管見了也起不了意，誰下得去嘴。”

張赫哈哈大笑，“原來是太醜啊，怪不得呢。”

孫晉陽轉頭，“滾，除了我媳婦，別人都入不了我的眼。”

張赫無語的看他一眼，“我有機會一定要看看，你媳婦到底是不是天仙。”

回到宿舍，孫晉陽只能用毛巾把臉上的血跡擦了擦，背上還得張赫幫忙。

他看到孫晉陽背上一片片滲著血絲的烏青，也不淡定了，罵罵咧咧，“這幫孫子，下手也太狠了，你這傷沒個十天半個月都好不了，晚上睡覺都是個事兒，這不能躺呀。”

“那我就趴著唄。”

擦幹凈，張赫問：“你要不這幾天請假吧，這也沒法上班，得養著。”

“別了，能上。”

唐苑總覺得心慌，畫畫時不小心打翻了水桶，灑了一身。

李天越看到了，笑著說：“唐苑，跟我去工作室吹一下吧，我那邊有吹風機。”

“謝謝老師，不用了，我沒事兒。”

李天越笑著回到最前面，轉身的瞬間臉色已經變了，陰著臉，他知道唐苑現在是在回避和他單獨相處。

哼笑一聲，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

一下課，唐苑趕緊收拾好畫具，跟著同學湧出畫室。

走到路邊，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騎著自行車的堂哥，臉上立刻掛上了笑，小跑著過去，一屁股坐在後座上，把堂哥嚇了一跳。

回頭看到她燦爛的笑臉，也笑了，“我還以為你要過會兒才能出來。”

說著就騎動了車子，故意說：“苑苑你最近是不是胖了，有點重。”

唐苑朝他背上拍了一下，嘟著嘴，“才沒有，我都瘦了。”

唐庭：“怎麽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你不剛才還說我胖呢嗎。”

“小破孩兒，現在都不識逗了。”

“庭哥，你怎麽今天來接我了？”

“我接你去爺爺家吃飯。”

到了飯桌上，老爺子把唐苑拉到身邊坐下，摸著她柔順的頭發，“苑苑想吃啥，先動筷子。”

許芩：“爸，你別慣著她了，都多大的孩子了。”

“姑娘家家的，咱自己家不慣著，你還指望嫁到婆家讓人家慣著啊。”

唐苑笑的一臉天真，夾起一塊魚肉放在爺爺的盤子裏，甜甜的說：“我動筷子了啊，爺爺先吃。”

老子高興的合不攏嘴，“看看，我們苑苑多懂事。”

飯後，老爺子拉著唐苑在沙發坐下，一臉和藹的問：“聽你大伯說學畫畫了啊。”

“嗯。”

“喜歡嗎？不喜歡就不學了。”

唐苑挽住他的胳膊，把頭靠過去，“挺喜歡的，而且大伯都出面幫我了，我怎麽能辜負他。”

“傻丫頭，別人為你做的是好意，但合不合適，喜不喜歡還是看你自己，不能為了別人放棄自我是不是。”

唐苑沒有吱聲，正好兜裏的手機響了，便起身，“爺爺我去你書房待會兒。”

“去吧，我還讓你庭哥買了好幾套漫畫給你。”

唐苑笑的燦爛至極，“謝謝爺爺。”

她笑著跑開了，老爺子搖搖頭，“小丫頭，還是長大了。”

唐苑鉆進書房，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孫晉陽。”

“你怎麽知道是我？”

她高興的來回晃悠腿，脆生生的說：“我就知道。”

孫晉陽笑了一聲，“我們苑苑真聰明。”

唐苑咯咯的笑著，“那你喜歡我嗎？”

“喜歡呀，喜歡死了。”笑的弧度有點兒大，扯動了嘴角，輕呼一聲。

“怎麽了？”

“沒事兒，咬嘴唇了。”

“孫晉陽你好傻，是不是想吃肉了。”

孫晉陽靜了幾秒，輕聲叫她，“唐苑。”

“嗯？”

“我可能要有段時間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為什麽？”

“哦，我最近這邊特別忙，沒有時間。”

“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嗎？你以前答應過我的。”

“過段時間，過段時間天天給你打。”

唐苑已經落淚了，但還是強硬的說：“愛打不打，反正你就是騙我，我也不知道。”

孫晉陽可能是這幾天一直憋著氣，火一下子上了頭，“唐苑你他媽什麽意思，我累死累活的給你打電話，倒成了騙子了。”

還沒等他說完，唐苑已經把電話掛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會不會覺得唐苑太任性了，其實她現在內心特別不安，她以前的生活都是父母照顧，現在一下子讓她獨立，她很難適應，但父母是打算放手的，她就很依賴孫晉陽，一次次說我想你，但很多時候她又太過懂事了，雖然心裏害怕，但她不告訴父母，怕他們失望，不告訴孫晉陽，怕給他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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